瓊霰飄空,霜雪覆野。
距離韓厲等人遇襲已經過去數日,此時已是初冬,天氣漸寒,前日更是下了場鵝毛大雪。
放眼望去,天地間唯餘皓皓素白,莽莽蒼蒼。
這雪雖下的大如鵝毛,洋洋灑灑,卻不傷草木,不凍生靈。
連帶著山中的靈機都活躍了幾分。
可三山之地反倒是愈發不安分,除了固定的獸潮衝擊之外,越來越多不知打哪冒出來的散修,在白英礦場附近活躍起來。
更有甚者,居然膽敢劫持青玄宗轉移礦石原胎的靈舟。
那些不識內情的青玄弟子,對此自是一片譁然。
畢竟,南玄域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望月山脈那可是青玄宗的立身之地,傳道之所。
與其說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劫修劫的是礦石,不如說是打了青玄宗的臉。
而仙宗弟子最在意的便是傳承和顏面。
於是。
越來越多的青玄弟子主動請纓,前往白英礦場歷練。
宗門對此,自然也是默許。
都務院甚至寶庫大開,拿出來許多不常見的修行資糧,來激勵自家的弟子門人。
陳衡等人自是知道其中貓膩。
眼下這一切不過是為了加快碧雲天的動搖程序。
雖然爭鬥多了,難免會出現些在所難免的傷亡;但修仙本就是大爭之道,若有機緣,自當把握!
更何況,不經歷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
尤其是對於那些無身世背景倚靠,無天賦才情依仗的宗門底層修士,若想要更進一步,與敵對勢力廝殺,本就是最好的修煉方式。
像陳家的陳明靜、陳明浩以及陳森、陳垚兩兄弟都來了礦場修行。
陳衡與陳行雲並沒有因為知道內情,而多交代些甚麼,只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給予了幾人些許資糧。
看著幾名陳家子弟先後從伏雷殿離去,陳衡眉頭微蹙,不知在想些甚麼。
一旁的陳行雲見此情形,還以為其在擔心陳明靜等人的安危。
於是,她粲然一笑,只道:
“小衡,修行之路,何來坦途,這是他們應該經歷的,更何況我都安排靜兒她們入了巡防司,依託靈陣抵禦獸潮衝擊,不會有性命之危的。”
聞聽此言,陳衡卻是搖了搖頭,這麼粗淺的道理他自是懂的。
只是看著殿外的風雪,想著距離冬至已經沒有幾日了,而烏衍這老妖卻還沒有甦醒過來。
他自身見識有限,看不出黑風澗縈繞的震磁沖和災劫到底有甚麼門道?
藉著請教修行疑難的名義,同師尊濯邪旁敲側擊了幾次,也沒打聽出個所以然。
陳行雲見狀也不多留。
她可沒有陳衡那麼悠閒,身上還肩著巡防司的擔子。
每日都要外出巡防,執劍蕩妖!
望著對方漸行漸遠的颯爽身影,殿內陷入一片死寂。
許是被神通影響,陳衡能明顯感覺到自家便宜小姑對師尊的掛念越來越輕,完全不似剛從天殛出來的那段時日。
‘難不成又是一葉障目,還是師尊自身所為?’
懸空殿。
濯邪正與不知何時來到礦場的掌教古旻對弈,看著滿盤皆輸的棋局,他立即投子認負,拱手道:
“掌教師兄棋藝高深,師弟不是對手……”
“不是對手?你我雖然百餘年沒有對弈了,但你我不過都是門外戶,是師弟你的心亂了,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就不要後悔!”
濯邪話音未落,掌教古旻就不由捏著胸前的五綹長鬚,出言反駁對方。
修仙界的弈棋不類凡俗,而是關乎於陣法一道。
在這方面,兩人不過半斤八兩。
濯邪默然不語,古旻目光似乎穿透了懸空殿,望向了赤青妖山的方向,看到了正手執鏈劍,雷轟群妖的紫衣身影。
“師弟放心,這一道神通能在你這位弟子身上維持很長一段時日。”
“多謝掌教師兄!”
濯邪垂首道,再抬頭,空中只餘一縷青華飄蕩。
————
三山之地的廝殺爭鬥看似混亂無序,但實則一直在既定規則中進行,並未有任何出格的事情發生。
陳衡見烏衍遲遲沒有醒來的跡象,遂不再多留礦場。
沿著重山,來到了灕江支流寒鴉渡。
此地寒鴉盤踞,由此得名。
時近黃昏,江面濃霧如墨。
陳衡立於寒鴉渡波濤之上,舉目四顧,只見寒鴉千萬點,流水繞孤山。
足下原本平靜的江面受他仙基感應,變得激盪起來,滔滔江水彷彿擁有生命般雀躍升騰,逆流向天,環繞他周身盤旋。
坎水,本是溪澗坎坷之水,善走善流,隱伏無聲,並無清濁之意。
卻是有天君登臨坎水之位,從癸水之主那搶奪而來的。
歲月流轉,坎水位上仍有主,癸水卻久失其位。
這才有了坎水如今洪流奔湧,險陷大川,沉濁濯清之磅礴氣象。
而『三災源』這道混炁仙基於坎水一途,最得洪流奔湧、沉濁濯清之性。
於是。
濁則積下,清則逆上。
江水變得清澈渾厚,青白交織,自他足底足底汩汩湧出,如活物般沿身軀攀援而上,沒腰間,漫胸口,蓋頭頂。
卻是化作一條晶瑩剔透、鱗爪宛然的玄蛟,栩栩如生。
自籙文【玄蛟行雷】融了【水火併濟】品級有所提升,兼具仙基『三災源』的興波行洪之能,他控水之精微,在陳衡自己看來,應該不會遜色蛟龍一族。
烏衍曾同他說過,四海龍族道統源流不一,其形有異,身披各色,東壬司青,南瀚執白,北溟佔玄,西泱據赤。
可這老妖習慣性地故弄玄虛,故意不與陳衡分說這海內的兌澤龍屬是個甚麼情況。
每當他問及此事,總是露出一副嘿嘿怪笑的模樣。
只說去了灕江水府,一切自會見分曉。
心念及此,陳衡運轉真元,以玄蛟姿態乘著青湛湛的水波,緩緩遊向灕江。
寒鴉渡中幾隻煉氣境的妖物,早已被他外露的氣息所震懾,伏於江底瑟瑟發抖,連逃遁都不敢。
他無意理會這些小妖,收斂仙基,舉目遠眺。
目光穿透淡淡水霧,隱約能望見越過群山,灕江畔上那片巨大的洲陸——大景原!
其上各色靈機紛呈,盤踞著無數大大小小的家族。
雖然也算不上甚麼萬分安寧之地,但卻也是一派祥和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