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遠山如黛。
不到半刻鐘,山林深處出現兩位精壯僧人的身形。
其滿面金漆,身材高大,氣血如煙,各自斜挎著相對少見的黑色袈裟,赤裸臂膀上各刻有虎豹獸紋,像是同其血肉融為一體,難以分開。
若不是兩人腦袋上都剃了度,脖頸上掛著佛串,又分別拿著戒刀禪杖。
陳衡還以為這兩人會是哪一道統的煉體修士呢。
就當他還在思忖哪裡來的釋修,怎麼會跑到望月山脈之際。
氣海中的烏衍卻是彷彿聞到了甚麼美味珍饈,突然大喊大叫起來:
“這是脩金剛禪的和尚,專修肉身,血氣相當濃郁,一個個堪比人型寶藥!”
“小子,趕緊出手殺了他們!”
“好好孝敬孝敬一下我!”
烏衍是真的缺血氣,餓的頭腦發昏,開始說起胡話來,完全無一點金丹的修養。
陳衡這邊卻是完全沒有動作,只道:
“這金剛禪又是甚麼修煉流派,我只聽過釋修那邊的修煉方式與仙道不同,一般用法師指代築基,金剛指代紫府?”
“別管那麼多有的沒的,你只需記住,釋修一道只有修正經佛法的古釋和北方寶相法界的那些臭和尚上得了檯面,其他寺廟出來的都不過是些烏合之眾,尤其是你們隔壁地域的廣禪寺為最!”
烏衍的催促越發急迫。
“至於廣禪寺這路金剛禪,講究【怒目降妖,金身除魔】,走的是速成肉身神通的路子,但沒有佛法支撐,根基虛浮,全靠壓榨自身精血潛力和服用各種大藥。”
“都是些血氣旺盛又最易拿捏的貨色!快!趁他們沒有發現你!”
青玄宗有元嬰真君坐鎮,他不敢隨便現身,眼下好不容易有送上門的磅礴血氣,他怎麼捨得放過!
若不是此地離十萬大山太近,恐有高階妖王乃至妖君靈覺察覺,他都想親自動手了!
陳衡眉頭微蹙。
他對烏衍的提議並不怎麼感到排斥。
這二僧看著雖然散發淡金色佛光,帶著安寧、平靜、祥和、解脫的意境,完全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樣。
卻暗藏著一股難以化解的兇怨煞氣,並非純善。
只是對方透露的氣機卻不下築基後期,真的有這老妖說的那麼容易拿捏?
畢竟,他沒和釋修正兒八經交過手,上次和歡喜禪一脈的花和尚對戰,也只不過是一擊即退。
對此他半信半疑,不過如今他和烏衍同在一條船上,對方應當不會誆騙自己。
就在陳衡思忖該不該出手之際,那兩位釋修已悄然走近。
其中手握戒刀,臂紋惡虎的魁梧僧人,猛地停下腳步,銅鈴大眼精光爆射,聲音如金鐵摩擦:
“何方妖孽?藏頭露尾,快滾出來!”
另一持禪杖,臂紋兇豹的高大僧人亦冷笑一聲,手中禪杖猛地一頓地面,一股無形的震盪波瀰漫開來。
震得落葉枯枝簌簌而下,漠然道:
“阿彌陀佛!施主鬼鬼祟祟地在此作甚,為何無故窺視我師兄弟?”
陳衡被迫從樹影中顯出身形,墨袍在暮色中無風自動,玉冠流溢著淡淡微光,神色平靜地看向二僧。
然而他心中卻是忍不住怒罵道:
“烏衍,你給我說實話,是不是你把他們引過來的?”
陳衡可是有著多重手段遮掩自身氣息,絕無可能這麼輕易地暴露在外。
“哼!別不知好歹,你自己運轉仙基和催動真瞳,好好看看這兩個禿驢,他們服用了多少血氣,造了多少殺孽!”
陳衡不疑有他。
『三災源』立即運轉,氣海中,司災玄蛟從雷雲中昂首嘶鳴!
水火洞玄破妄真瞳,開!
下一刻。
只見陳衡左眼已經轉化為金赤之色,丙日火紋環繞,瞳孔深處似有一團燃燒的火焰,張嘴輕聲道:
“破妄!”
真瞳顯化,火眼破妄,水眸洞玄。
只見二僧散發的淡金色佛光當即消散,取而代之的卻是黑到發紅的惡業。
種種罪孽惡行在陳衡眼中流淌。
磅礴怒火霎時湧現,暴戾念頭肆意蔓延。
他任憑怒火在心中燃燒,念頭於識海流淌,只是一味運轉仙基『三災源』,面無表情道:
“窺視?此地可是望月山脈,乃我青玄地界,兩位法師上來就倒打一耙,不太好吧?”
“青玄宗弟子?”
虎紋僧人眼中兇光一閃,上下打量起陳衡,見他氣度不凡,左眼金赤如火,右眼墨青似淵,隱有神異流轉個,心中微凜。
但隨即又被一股莫名的戾氣覆蓋,怒目而視,沉聲叱道:
“青玄宗又如何?此地距你山門已遠,你不過築基初期,安得是我師兄弟二人對手,還是乖乖束手就擒,免遭苦難。”
豹紋僧人介面,一臉淡漠,輕聲道:
“這位施主,看你眼生異象,神異非凡,不知修煉了何等妙法,你若識相的話,主動上交我等,可饒你一命。”
虎紋僧人惡語,豹紋僧人輕聲。
一唱一和,當真是狼狽為奸。
陳衡徹底明瞭這二僧是甚麼貨色,心念微動,眼神一凜,只將盤蛟降災槍橫指,神態自若道:
“你們兩個為非作歹的惡僧,跑來望月山脈耀武揚威,當真欺我青玄無人不成?”
烏衍則是在氣海中瘋狂咆哮:
“跟這兩個禿驢廢甚麼話!直接動手殺了他們!相信我,這所謂金剛禪修出來的法軀,和紙糊的沒甚麼區別!”
打頭的虎紋惡僧面色不變,繼續沉聲叱道:
“施主嗔念過重,當禮頌我佛,慈悲向善。”
好好好,你這一身汙濁血氣,還在跟我說甚麼慈悲向善?
陳衡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手腕一抖,揮舞長槍,反倒搶先出手!
轟隆——!
一陣勁風颳過,紫雷煌煌,當空劈落。
兩位僧侶當即色變,都沒想到陳衡膽敢以築基初期的修為以下犯上,頓時面上金漆點點,身覆古銅之色,雙臂盪出明光,如烈日灼灼,異口同聲道:
“住手!”
這燦爛明光如天地之序,如山一般壓過來,暫時定住了陳衡。
見狀,虎紋僧人腳下猛地一踏,地面轟然炸裂,魁梧的身軀如餓虎一般撲來,手中戒刀劃出一道刺目的金光匹練,裹挾著開山裂石般的威勢,直劈陳衡面門!
刀風凌厲,竟隱隱有虎嘯之聲!
幾乎同時,豹紋僧人如鬼魅般晃動,速度更勝一籌。
居然後發先至,竟已閃現到陳衡側後。
沉重的禪杖帶著萬鈞之力,橫掃陳衡腰腹,杖影重重,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二僧配合相當默契,一剛猛一迅捷,顯然不是第一次聯手對敵。
而且深諳獅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
並未仗著法師後期的修為小覷陳衡。
尤其是利用對方對佛門術法的不瞭解,直接用出一道不動明光將其定住,出手可謂是無半點遺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