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際。
天殛宮,無名閣樓。
陳衡與秦漪相對而立,兩人之間的氣氛略顯微妙。
畢竟任誰都不會希望自己身上有別人留下的監視手段。
秦漪那雙澄澈如深湖廣澤的眸子,依舊靜靜注視著陳衡,並沒有因為對方隱含戒備的質問而感到惱怒,即便他只是一個小小煉氣。
她嘴角微微上揚,檀口輕啟:
“這寶珠並不全是我碧水宮的手筆,對方送過來的時候,只需稍加祭煉,就是一件現成的法器。”
陳衡並不笨,對方話說到這個份上,他隱隱約約也察覺到甚麼,略帶一點深意道:
“哦,陳某不過青玄宗一尋常內門弟子,誰會大費周章來找我?”
秦漪搖了搖頭,沒有接過他的話茬,顧左右而言他道:
“我這有一張請柬,待道友築基之後,你便可親自赴約,屆時自會有人專門為道友釋疑解難。”
“請柬!?”
陳衡聽罷,一臉疑惑,可對方彷彿真的只是來送張請帖,只見秦漪手腕一翻,掌心上便多了一張碧邊金紋的道冊。
這冊子看上去低調尋常,也不見甚麼靈光閃爍,但其一出現,周遭那股始終縈繞的燥熱便驟然停歇了。
離火不可犯!
陳衡見狀,趕緊伸出雙手接過這張請柬,躬身道:
“下修遵令。”
他自然不是遵從秦漪的諭令,但普天之下,不懼離楚的勢力,並不算多,無論是哪方主動找上門來,都不是他目前能夠拒絕的。
只能聽之任之,待回山之後,再與自家師尊商議一二。
秦漪見陳衡收下了請柬,卻連開啟觀看一下的想法都沒有,便知對方是個聰明識勢的性子,一下子就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心中忽然起了調侃一下對方的想法,伸手拂過耳邊一縷秀髮,隨意道:
“陳道友,可還需要我護送你去尋青玄宗的師兄?”
“大可不必。”
陳衡白眼一翻,紫電火光一閃,彷彿遇上了甚麼洪水猛獸,迫不及待離開了此地。
……
現世。
無論是停留太虛還是雲上端坐的金丹真人紛紛側目,各家送進去的弟子門人,基本上在同一時間捏碎了接引信物。
但這其實是不合乎常理的,天殛宮主殿的核心禁制都還沒有磨破,各家的紫府都尚未下場,還沒有到他們離開的時機。
“嗯?”
“奇怪,怎麼都要出來?”
“度徵道友,你家弟子也捏碎了信物?”
此際。
這片位於白煞山與黑雲峰交界的宮闕群落,忽地如吐泡泡一般,接二連三的有修士被各種神通彩光拉扯出來。
“咦!?”
“徒兒,你怎麼弄的如此悽慘?”
“這是……離火之傷?”
伴隨著耳畔傳來越來越多的輕疑聲,原本正和自家侄子有說有笑的昭離真人,此刻也不由皺起了眉頭。
金丹真人磅礴的神識,讓他頓時明白髮生了甚麼。
就連身旁的侄子楚天煜,也明白了事態的嚴峻性,就剛才這短暫的一小會兒,各家出來的弟子基本上個個都帶著離火焚燒之傷。
即便有個別幾人安然無恙,但身上也縈繞著濃烈的離火氣機。
更要緊的是,還有許多家的弟子,目前已經隕落在那場突如其來的離禍當中,都來不及捏碎接引信物。
“昭王叔,這是發生甚麼事情了?我記得燁弟身上應該沒有其他大人們留下的離火神通或者法寶……”
楚天煜雖然下意識地將這場離禍歸咎於自家人身上,但實際內心上卻是不太相信的。
畢竟在大楚,誰敢堂而皇之地招惹他們離楚帝裔?
離火素來以兇會霸道聞名於外。
“不是他,天燁身上有我留下的手段。”
這位年輕的離火真人隨意地擺了擺手,說完若有所思的望向位於南方的赤青妖山。
自古以來,離火興於南,當今之世,天底下能夠上的了檯面的離火勢力,無外乎兩家。
楚天煜也不是甚麼泛泛之輩,他順著昭離真人的視線,低低道:
“王叔,難不成是鸞屬在搗亂,它們怎麼敢的!?”
他語氣雖低,但顯現出來的強橫態度卻是不言自明。
要知道,現在離火果位上的大人,可不是它們鸞屬的朱雀大聖!
南天之上,更是【九紫】高照,離輝大盛!
在場的金丹真人,已經從各家弟子的反饋當中,大致明白了天殛宮當中發生了甚麼。
只不過懾於離火的強勢,暫時沒有人敢上前與昭離對質。
不過,這不代表他們不可以陰陽怪氣。
“削尖了腦袋,好不容易才送了兩人進去,結果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後人不肖,道統難續啊!”
“誰說不是呢,宗門也好,族修也罷,十個裡頭往往六個平庸,三個蠢笨,就一個冒尖的,越想悉心培養,越要把他們往危險處歷練……”
“有道是,運薄難結丹,命淺無神通,古人誠不欺我也!”
話裡話外,這些金丹真人沒有說離楚半點不是,一個個都在惋惜這眼前的大好機緣。
歸根結底,還是自家人實力不濟。
沒有人真的會為了幾個隕落的天才而大動干戈。
“王叔?”
楚天燁雖然是離楚目前最年輕的紫府修士,但眼下境界到底還是不夠,驟然之間聽了這麼多神通的言語,心神不由有點動搖。
昭離真人見狀,也不好繼續無動於衷,但他目前又沒掌握命神通,不善推算,只得恭敬道:
“司磁大真人可還在?”
“殿下可是要朱某為你推算一二?”
“有勞大真人了。”
“倒是讓殿下失望了,方才朱某就已經嘗試過了。”
“結果如何?”
“一片混淆罷了,若無意外,應該是有大人插手,殿下不妨回南都去尋答案。”
……
兩人之間的對話並未做任何遮掩,在場的真人但凡有心,都能聽到。
現如今從司磁這位德高望重的大真人嘴裡得出有大人插手的結論,眾修還能多說甚麼?還敢多說甚麼?
昭離聽罷,離火輝騰,遮住了自己的真容,心中卻是暗自思忖起來。
南都早已將碧雲天的底細,查了個底朝天。
這洞天乃是近古【碧雲宗】的道場,曾有兩位天君坐鎮,但早已人去樓空,不然自家也不敢胡亂動搖。
到底還有甚麼隱秘,是我不曾知曉的?
鸞屬只剩下兩位金丹妖王,插手的不會是它們,最多曾為大人所驅策。
難不成是十萬大山深處的【妖庭】所為?
那就有意思了!
心念及此,這位年輕的離火真人,莫名笑了笑,似乎對這個猜測很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