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堰瞳孔驟縮,眸中渾黃光芒一斂,原本瘦高地身形,猛地一矮,並非閃避,而是直接沉入腳下岩土之中。
彷彿水滴入沙,了無痕跡。
“嗤——!”
那點幽藍丁火擦著這位玄黑道人消失的頭頂掠過,擊中洞壁交纏相錯的樹根,卻沒有迸發出想象中的爆鳴聲。
只有一陣令人心燥的“滋滋”聲,原本根鬚中的勃勃生機,霎時被那陰燃之火焚燒殆盡,淪為一地灰塵。
衛堰的身影在血潭另一側數丈外的地面重新顯現,渾黃的眸子裡厲色一閃。
方才那點幽藍丁火不但無聲無息,而且速度奇快。
若不是那股蝕骨銷魂的陰寒,撲面而來,性命有所顫動,說不定他此刻已是一抔黃土。
‘丁火者,陰燃之焰,能焚燒性命、折損壽數,極為狠毒;上古時為性命之劫火,專燒仙修,喧囂一時!’
‘如今亦為當世顯道,有道是陰火焚身,最為難防。’
墳羊之名,素來敏感,每逢出世,往往代表著大災將至,幾近魔頭代稱。
不但為人所忌憚,甚至也受不少妖類厭惡。
這位世人眼中的妖邪,心中不敢小覷,他死死盯向方才那聲嬌媚輕呼的來源——血潭邊上的一處陰影角落。
“真沒想到,在這種地界,居然還遇上了一位同類。”
對方的聲音之中略有幾分愕然和異樣,隨之又淡淡說道:
“你也算是妖類,今日,我就不殺你,可願入我赤青妖山?屆時此地的機緣也不是不能分潤你一二。”
衛堰聞言,下意識運轉仙基,渾黃光芒一盛,原本高隆的眉骨,居然長出兩隻羊角來,一對黃瞳越發明亮。
他是純正的墳羊運,築基之後便可顯露墳羊的表徵。
這人,不,這妖修為境界遠高於自己,若是不出聲的話,衛堰甚至都無法察覺,所以,他遵從獸類本能,作出了從心之舉,只道:
“衛堰倒是仰慕妖山已久,只不過宮外還有這麼多……”
“你無需憂慮,這裡的言談,他們是偷聽不到的。”
話音落下,自陰影中緩步踏出一女子,著幽藍羅裙,身姿婀娜有致,天生一張狐媚臉。
不過最吸睛卻是那獨特的火紅眼角,平添一股誘惑之意,看誰都好似在笑。
其周身氣息幽深晦暗,與洞中濃郁的血氣、磅礴的生機格格不入。
對方的實力卻更為恐怖,外顯的境界雖為築基巔峰,但獸類的本能,卻告訴衛堰,這是一頭三階的紫府大妖當面。
卻是不知用何手段,隱藏了境界,偷摸進了這天殛宮。
這女子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起了衛堰,她未語先笑,話一開口便如同靡靡之音,撩撥心火,摩挲耳目。
“幽熒拜月晦明狐——塗蘇,見過墳羊道友。”
衛堰聞言,卻是連忙低頭,不敢多看對方一分容顏,只低低道:
“原是狐族貴裔當面,衛堰不過一新晉築基,當不得前輩道友稱呼,不知有何吩咐,可是我能為您解憂的?”
“解憂!?”
塗蘇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頓時笑出了聲,銀鈴般的笑聲,迴盪在這空曠的溶洞,更顯陰森可怖。
“果然是頭尚未完全覺醒血脈傳承的‘墳羊’,只知吞服血氣、啃食爛泥,你可知這血潭是妖類哪位大人的殘軀形成的?”
‘妖類大人!?’
‘殘軀1?’
衛堰心頭一震,渾黃瞳孔不由看向那汪深不見底、散發著令他無比渴望的血潭。
潭水並非尋常的暗紅,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彷彿沉澱了無數歲月的幽深紫黑,濃郁到化不開的精純血氣似乎夾雜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怨恨和不甘。
這口散發著令他血脈本能渴望卻又蘊含無盡蘊含與不甘氣息的血潭,竟是一位妖族大能的殘軀所化?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萬獸門雖與妖族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但衛堰也從未在門中見過甚至聽過這種秘聞!
溶洞上那株金丹一級,引來這麼多仙修覬覦的靈根,居然是生長著在一位妖族大能的殘軀上!?
這算甚麼!?
諷刺!?
衛堰到底是非人,他很快就壓住了心中驚詫,帶著一絲敬畏道:“塗蘇前輩,不知是哪位大人……身殞於此,落得如此下場?”
此言一出,塗蘇那雙勾魂攝魄的狐媚眼微微眯起,火紅的眼角泛起一層幽光,更添幾分妖異,她似笑非笑地看著衛堰的反應。
似乎對這種具有妖類異種氣運的命數子殊為感興趣,隨即輕笑一聲,幽幽道:“大人可不是死在了這裡。”
這位狐族貴裔,蓮步輕移,幽藍羅裙拂過地面,彷彿踏著無形的丁火,緩緩來到血潭旁。
她目光望向血潭深處,似乎看到了一截分不清甚麼部位的殘軀。
潭底那根粗壯的主根,正在貪婪地汲取著殘軀蘊藏的濃郁血氣與靈性。
不知想到了甚麼,塗蘇眸中泛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怨恨,她不知從哪取出一根青赤翎羽,散發著兇會霸道的離火氣息。
“快滾吧!若是沒死,以後自有用的到你的地方!”
話音未落,準確說是,就在塗蘇掏出那根離火翎羽的一剎那,衛堰便化作一片黃沙,頭也沒回地跑了。
“真是天生的妖類!”
塗蘇說完,屈指一彈,這根青梧妖王親手賜下的本命翎羽,隨即緩緩飄向那紫霂青霖苦杏的主根。
離火焚木,天下皆知。
她沒有任何遲疑地捏碎了對方給予自己的接引信物,太虛中霎時伸出一道纖細的手掌,覆有不少翎羽,鋒利的爪尖一把將其抓住。
塗蘇離去之前,空曠溶洞已經徹底被熊熊杏黃離火徹底吞沒。
與此同時。
陳衡、阮元、姜見空三人,以及周圍眾多修士,都敏銳地感覺到了腳下的異常。
地下似乎有一股洶湧的熾熱之意,將要噴薄欲出。
轟隆隆——!
大地毫無徵兆地開始輕微震動!
緊接著,那道阻擋眾人許久的無形屏障,霎時消散,不,準確來說,是對方,是那株紫霂青霖苦杏,它本能地將外溢的磅礴生機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