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際。
陳衡,阮元,姜見空三人悄然落在距離那株【紫霂青霖苦杏】數十丈開外的一處白玉高臺上。
這高臺位置相當不錯,既能看清這株古老杏樹,又不至於立刻捲入那無形屏障外的緊張對峙之中。
視野所及,一片灼灼繁華。
這株古老杏樹比遠處眺望時更為震撼,其樹幹之粗壯,需得二三十人才能合抱。
虯結的根鬚如同巨蟒,深深扎入地底,不知有多深、多遠。
樹冠同樣壯觀無比,宛若天穹華蓋,還如同榕樹一般,垂下道道氣根,向著四面八方舒展開來,幾近獨木成林。
枝葉更是繁茂到不可思議,一片片杏葉都青翠欲滴,好似碧玉,淡青色的柔和之風流轉其間,微微震顫,相互碰撞,奏響風鈴般清脆的樂章。
而最引人注目或者說是最讓眾修垂涎的,則是點綴其中的繁花與靈杏。
朵朵白花,如覆霜雪,簇擁在枝頭,花瓣晶瑩剔透,散發出清雅悠遠的香氣,深吸一口,便覺體內真元都活潑了幾分。
一枚枚或青或紫的果實沉甸甸地懸掛其間,雖大小不一,但都流轉著玉質般的光澤。
青杏如翡翠凝霜,紫杏若紫霞氤氳。
濃郁的生機與精純的靈氣從這些花果枝葉上瀰漫開來,形成了一道無形屏障,籠罩了樹冠覆蓋的方圓數十里。
屏障外是一片空曠回谷之地,土石平整,並無任何多餘建築。
回谷外有不少修士盤桓,修為多在築基中期以上,三五成群,各自佔據一小片地界,彼此間保持著相互戒備的距離。
陳衡定睛一看,卻是發現了不少面熟之人。
西門秋臨與午斬星殺意極盛,二人分立回谷兩端,針尖對麥芒,雙方明顯是做過一場。
萬獸門的莽夫馮雍則與陸林軒那個犟驢對上了,兩人目光都牢牢盯著對方,彷彿下一刻就會幹起來。
至於青雲玄庭出身的林楓正與碧水宮那位震雷女修,和自家小姑同為開啟天殛宮鑰匙的孫奕有說有笑。
有火藥味的不止這一處,溟泉派的妖女寧綰兒,一臉笑吟吟地看著面沉如水的秦漣。
時不時衝著對方身旁那位天資出眾,而被碧水玄後收為關門弟子的秦漪挑眉。
那戲謔的眼神彷彿在說,秦漣你就是比不上自己的同胞妹妹秦漪。
至於那位宛若碧水神女下凡臨塵的碧水宮嫡傳。
其身穿一襲湖藍流光長裙,雙眸澄澈宛若湖泊,容顏精緻絕美,額間一道澹澹水紋,周身流淌著盈盈水意,氣息淵博宛若廣澤。
這位令人見之難忘的女修,正泰然自若,目不轉睛地望著那株古老杏樹。
彷彿場間一切喧鬧、氣機牽引,都激盪不起她心中任何的波瀾。
對方平靜地就像是青雲玄庭下那片廣闊幽深的雲澤大湖。
‘她修行的是大羅八景道統之一的『兌澤』,此道主靜水流深,滋養萬物,其性浩瀚沉重,消收法力,為諸水之合,僅論殺力,不下『震雷』與『真火』,『陰陽』除外。’
‘這一道意象猶為獨特,海內稱之為『兌澤』,到了海外,則謂之曰『瀚水』。’
‘壬瀚二水,俱為當世顯道,是龍屬立身之本,威能奇大,至於『兌澤』一道,不知是不是因為與龍屬密切相關,海內向來少見這一道統的修士。’
陳衡思緒發散,稍不留神,便注視的有點久了,而秦漪似乎也有所察覺,幽深目光微不可察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兩人互視一眼,微微頷首,算是相互致意了。
畢竟,曾經都在同一高臺上參法悟道。
“阮師兄,如何?”
陳衡壓低聲音,目光落向身旁的阮元。
這位常年寄情於靈植靈根之間的同門師兄,此刻正全神貫注地觀察著這株古老杏樹的每一處細節,眼神專注得近乎痴迷。
聞言,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那靈杏的氣息永遠銘刻於心,過了片刻,阮元忽地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若不是姜見空與陳衡足夠眼疾手快,及時扶住了對方。
只見他一臉難以置信,彷彿遭受到了難以承受地沉重打擊,口中喃喃道:
“怎麼會!?怎麼會!?好端端地一株天地靈根怎麼可以用鮮血澆灌,怎麼可以用骨肉作肥!?”
“甚麼!?”
聞聽此言,陳衡與姜見空俱是脫口而出。
乙木修士合自然之道,闡造化之妙,凡事講究一個順其自然,而用血氣蘊養靈植,就和惡妖魔修服食血氣修行一般,是邪魔歪道之舉。
這完全有悖於阮元的修行理念,蘊養靈植於乙木修士而言也是一種修行,也難怪這位向來淡泊的乙木真修會如此破防!
反應過來的姜見空霎時眉頭緊鎖,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陳衡則是一臉古怪地望向這株金丹靈根,他並不懷疑自家師兄的說辭,畢竟人家是專業的,只是心中難免腹誹道:
‘這金丹一級的靈根,得澆灌多少修士的鮮血,才能長至如此!?’
‘天殛宮與雷宮有所關聯,他們怎麼能,不,怎麼敢使用血氣呢!?’
‘須知雷宮最厭惡的便是服食血氣修行的魔修!?’
……
就在這時,令此間所有修士都沒有想到的是,竟然有人,不,有妖不知採取了甚麼手段,繞過了那層無形屏障。
一前一後來到了這株古老杏樹的地下。
這地下居然是一個空闊的溶洞,洞內幽深曲折,粗壯根鬚相互交纏,而中心處則是一汪顯目的血潭。
潭中血氣濃郁精純,逸散出一層淡淡的血霧。
潭面還有一樹根,雖不如洞壁的那些根鬚粗壯,卻宛若利劍,直直插入血潭,顯而易見,是這株金丹靈根——紫霂青霖苦杏的主根。
此際。
一位眼眸散發著渾黃光芒的玄黑道人,在地下經過好一番折騰,終於遁入了這處樹下的空闊溶洞。
甫一入內,他便情不自禁地張開了雙臂,滿是貪婪地深吸了一口血霧。
來人正是萬獸門的衛堰。
他化作一片黃沙,迫不及待地衝向了血氣最為濃郁之地,才瞥見那口血潭,便有一道陰冷地幽藍丁火襲來,伴隨著一聲略顯詫異地嬌媚輕呼。
“墳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