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辭聽罷,冰眸泛白,與陳衡對視良久,見對方一臉真摯,不似作偽,也不再推脫此事。
況且,若是能進一步提升與震雷的親和度,自己未來的混炁之路確實也更好走一些。
“既然如此……”晏清辭清冷目光從陳衡身上移開,轉向那最後一團在雷池中沉浮、散發著誘人光澤的玄白色雷液,“此物便由我……”
話音未落,雷池之中,異變再生!
嗡——!
一聲輕微的、如同沉睡的雷霆在雲層深處甦醒的嗡鳴聲響起,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陳衡三人聽得此番動靜,俱是眼前一亮,紛紛將視線投向雷池。
只見盤坐於池中的三人,身上那層玄白絳紫交織、幾近於實質的光暈驟然向內坍縮,如同長鯨汲水一般,盡數沒入體內,再無一絲光華外溢。
三人幾乎同時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內斂,神完氣足。
似乎與以往相比並沒有甚麼大的改變。
但只有親歷者才知道,雷殛元液對修士根骨的洗煉其實是潤物無聲,源遠流長的。
況且各人的資質根骨本由天定,可以後天擢升資質、洗煉根骨的靈物本就稀少,能夠獲得此番機緣,已是得天之幸。
阮元三人稍微感受了一下自身的變化,各自滿意地點了點頭,便相繼從雷池中一躍而出。
由於時間緊迫的緣故,蕩雷一脈幾人只是稍作寒暄,簡單交換了一下訊息,並未深入交流。
晏清辭清冷眸光掃過自家的一眾師弟師妹,心中一定,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蓮步輕移,飄然落入雷池之中。
俄頃。
阮元、姜見空、陳行雲、韓厲四人各自躍上一根石柱,將雷池與某個尚未築基之人一併拱衛在中央。
見此情形,陳衡卻是神態自若,心安理得的盤坐在雷池邊上。
只要不跟澹臺輕月這種怪物相比,他修道之心,向來堅定。
再說了,雖然同出一脈,你們修煉多久了,自己才修煉多久?
陳衡平心靜氣,收束思緒,從懷中掏出真火修士高衝的儲物袋,方才送出兩件築基靈器,雖然不心疼,但若是能夠從別處找補一些回來,自然也是極好的。
由於對方已經身殞的緣故,他沒費多大勁,就破除了上面殘餘的禁制。
神識探入其中,只見袋中丹藥、靈石、靈物若干,隨後陳衡眉頭一挑,注意力被堆積成小山的琉璃瓦、白玉磚以及幾根紫金梁所吸引了。
“嘶……真沒想到這人居然還是個雁過拔毛、獸走留皮的性子。”
陳衡感嘆一聲,不由失笑。
儘管這些磚瓦樑柱都算是靈物,但對方的所作所為,實在過於誇張。
他沒有搬空一座宮闕,而是直接拆除了一座。
大機率是對方落地之後,接連撲空,惱羞成怒,才如此施為。
很好,這非常符合修行界對真火修士的刻板印象。
陳衡點了點頭,覺得自己應該沒有猜錯,隨後取出一枚令牌,置於掌心。
這暗紅令牌上簡簡單單刻繪了三個字——【怒非觀】!
見狀,他思忖了片刻,終於從《大楚見聞錄》中,知曉了這位真火修士的來頭,大楚北地三域之一,西北赤雲域一家勢力中上的金丹道統。
由於【怒火戕君】的緣故,『真火』並不是甚麼光明的道統。
不但現狀難堪,而且修行此道還會導致性情易怒,這可是修行大忌。
有點天賦的修士都不會往此道上去走。
尤其是走混炁流派的修士,選擇餘地眾多的情況,更不會考慮這一道。
‘坎水、丁火,這兩道的意象同樣發生了不小的變化,但和真火一道相比,境地卻是好上不知多少,兩者如今可都是顯道。’
‘就是不知背後那位,要自己修行三災,可是為了恢復這兩道,不,三道的原來意象!?’
‘剛才閒聊的時候,自家小姑特意告知自己,開啟天殛殿的五把鑰匙,其中修行『司天劫』的那位已經徹底灰飛煙滅了,就在入殿的剎那。’
蕩雷一脈除卻陳行雲和那位素未謀面的大師兄之外,其餘人基本上確定都走混炁流派。
一方面是峰中震雷五法的傳承中,缺了最至關重要的『司天劫』的金丹篇章,另一方面,即便真的有,誰又真的敢去修?
隨著眼界,見識,道行的逐漸增長,他慢慢領會到天上的這些大人們,從古至今,從未停止過一刻爭鋒。
陳衡隨意發散了一下心中思緒,反手將令牌扔回了儲物袋。
開始端詳起對方最後擲出來的寶塔,這小塔可擋下了自家兩位師姐不少的攻勢。
如今也只不過靈光稍有黯淡,並未有明顯損傷。
這應是對方蘊養多年的一件築基靈器,塔有九層,制式古樸,主材應該源自戊土一道,守禦能力非凡,算得上是一件好寶物。
這位真火修士大部分的家當應該都落在這法器上,不過倒也正常。
真火殺傷力不俗,就是防護能力稍差。
可惜,怒火上頭之後,對方沒有及時脫身,才會落得個身謝天地的結局。
陳衡正感慨間,身後雷池再度傳出熟悉的嗡鳴聲。
下一刻。
霜雪飄飄,冬雷震震,晏清辭的姣姣身影便落在了陳衡身旁,她冰眸微瀾:
“小衡,此情師姐記下了。”
“師姐言重了,我並沒有付出任何東西。”
“我說的是團扇。”
“嗐,那就更不值一提了,本就是女修使用的法器,贈予師姐才是應該的。”
“記住我說過的話,早日築基。”
“啊!?哦哦,好的!”
立談之間,其餘四人也紛紛從石柱上落了下來,來到二人身旁。
韓厲搓著手,極目遠眺,看向宮闕中心,那裡傳來的靈機碰撞相當激烈,他略帶點興奮之意道:
“師姐師兄,主殿那邊打得熱火朝天,我們人多勢眾,不妨去湊湊熱鬧?”
“小六此言,甚合我心意,小衡,你怎麼看?”
陳行雲朝一旁有點失神的陳衡挑眉道,她本就不是甚麼安分的性子,現在又可以以多欺少,何樂而不為?
陳衡沒有多想,只道:“師姐師兄們決定便是,師弟不過是煉氣,難不成還讓我來作主?”
“你想作主?”
晏清辭聞聽此言,冰眸霎時掃了過來。
“師弟不敢,澈明此行唯師姐是從!”
“哈哈哈哈哈哈……”
陳行雲雙手捧腹,毫無包袱地大笑了出來,阮元、韓厲二人同樣忍俊不禁,唯有姜見空依舊沉凝如山,不為所動。
“就去宮闕中心,宗門讓我們蕩雷一脈盡數進來,想必付出了不小代價,不爭不搶,如何回報宗門?”
“是!”
眾人齊聲應道。
晏清辭手握團扇,輕輕一揮,風雪環繞,化作一道冰藍流光,身後五人則是各展手段,向著宮闕中心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