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衡猝不及防摔了個結實,後背撞在冰冷的灰白石板上,激起一片細微的塵埃。
他悶哼一聲,迅速翻身站起,警惕地環顧四周。
“居然有禁空陣法,方才進來還能騰空呢……”
陳衡揉了一下發疼的肩背,眼神凝重的望向這片鉛灰色的凝固天幕。
掌心中那枚水火玉珏的光芒,並未因禁空而黯淡,反而在東方指引的方向,光暈流轉得更為急促,彷彿有某種存在正與之共鳴。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道恢弘、古老、彷彿跨越了無盡歲月的聲音,直接在他耳畔響起:
“歡迎我觀弟子來到傳承之地接受真傳考核!”
“透過考核者,可授觀中真傳。”
我觀!?
真傳考核!?
陳衡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立馬回想起秘境門戶上所書的“洞玄”二字,心中頓時疑竇叢生:
‘這方秘境是一個叫洞玄觀的門派,修築的一處用來考核弟子的傳承之地?’
‘不過,這洞玄觀是何方門派,哪道傳承?’
‘水火上人……這位紫府散修的傳承,莫非是他機緣巧合進入此處秘境得來的?’
不知不覺間,他似乎釐清了這位活躍在百餘年前的強大散修,與這方秘境的潛在聯絡。
‘有意思。’
陳衡不再猶豫,將玉珏緊握在手,循著光芒指引的方向,信步前行。
白玉廣場空曠的令人心悸,腳步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腳下石板縫隙間枯黃的草莖,如同垂死掙扎的觸鬚,更添幾分荒涼。
前行約莫一炷香,廣場盡頭隱約可見。
只見一條山道曲折向上,平平無奇,只是不知通向何方?
正當他打算加快腳步之際,一座儲存完好的巨大殿宇,在昏沉的天幕下,驟然升起,擋住了他的去路!
大殿材質非金非石,泛著一種歷經歲月侵蝕後的慘白光澤,上面殘留著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
偶爾有微弱的光芒一閃而逝。
大殿上方,一道玄色靈光,勾勒出“兩儀洞玄關”五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殿前,一道漩渦關門緩緩旋轉,瀰漫出一片灰濛濛的霧氣。
霧氣翻滾著,黏稠得如同實質,隔絕了視線,連玉珏散發的光芒射入其中也彷彿被吞噬了大半,只留下一個模糊的指向。
陳衡在霧氣的邊緣停下腳步。
靈識探入,卻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那詭異的灰霧阻隔,消融。
這灰白霧氣絕非自然形成,其中蘊含著一股明顯的枯榮之力,讓人心神不寧。
這有點像典籍中記載的『華炁』、『邃炁』兩大古老道統。
一道主繁榮,一道主枯敗,不過,當世已經很少見這兩大道統的相關傳承了。
那本典籍中也不過是簡單的寫了幾筆,且沒有提及到相關的神妙。
若非修士的記憶力非凡,他也不會知曉這兩大道統的存在。
如此來看,這洞玄觀的傳承,應該也挺悠久的。
至少是近古以上年間的宗派。
而這“兩儀洞玄關”應該就是洞玄派的第一重考核了。
陳衡沒有冒然入內闖關。
而是向兩側張望,看能否繞行過去。
若是能進入水火上人的遺府,從中獲取一些有關洞玄派的訊息,再參與考核也不遲。
畢竟,從目前來看,每一個人的考核應該都是獨立的。
但可惜的是,這座橫亙前方的大殿好似沒有邊際,根本無法繞行。
在沒辦法飛遁的情況下,若想繼續前行,只能入殿闖關。
陳衡眉頭微蹙,他好似明白為甚麼這裡需要設下禁空陣法了。
當真是一環扣一環,這修築秘境之人,思慮倒是周祥。
分明是斷絕了任何取巧繞行的可能。
欲向前,唯闖關一途。
他深吸一口氣,鉛灰色的天幕下,空氣帶著腐朽與冰冷的混合氣息。
掌心的水火玉珏,其光芒在灰霧前雖被吞噬大半,但指向依舊堅定不移地沒入“兩儀洞玄關”的漩渦之中。
看來,水火上人的遺府,多半就在這第一重考核之後,甚至可能與之息息相關。
‘既是傳承考核,當有章法可循,而非絕殺之局。’
陳衡心中默唸,目光掃過殿門上那五個玄光勾勒、龍飛鳳舞的大字——“兩儀洞玄關”。
字中蘊含的道韻,古樸蒼茫,帶著一種審視與考驗的意味。
他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腰間懸掛的濯邪桃符,那股溫潤平和、滌盪心神的氣息再次傳來,如同定海神針,讓他因這詭異環境而生出的些許浮躁瞬間平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且讓我看看這洞玄派的考核到底是怎麼個事?”
他不再猶豫,眼神恢復平日的沉靜,一步踏出,身影沒入了那翻滾不休的灰濛濛霧氣之中。
甫一進入,彷彿踏入另一個世界。
外界的光線、聲音盡數被隔絕,只剩下無邊無際、粘稠如漿的灰霧。
不過下一瞬,灰白霧氣散去。
咚、咚、咚!
前方傳來一陣類似長棍敲打地面的聲響。
陳衡定睛一看,瞳孔微縮,這殿內居然還有活著的妖獸!?
只見一頭猿猴持棍盤踞於一汪寒潭之上,身長丈許,通體覆蓋著幽藍色長毛,周身寒炁湧動。
它雙瞳最為神異,赤金爍爍宛若大日,好似流焰翻騰。
雙臂過膝,利爪長如霜刃。
持一根烏黑木棍,揮動間,既有陣陣灼熱炎風,又有道道刺骨寒流。
赫然是一頭火睛水猿!
這猿猴雖然不過上品血脈,不是那些非凡的妖族貴種。
但其實力同樣不容小覷。
陳衡觀察了一下,旋即就發現,眼前這頭火睛水猿雖然看似存活,但獸瞳之中卻並沒有任何情緒的流轉。
體內也沒有生機散發,反而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屍臭味道傳出來。
但它的肉身並未被歲月所侵蝕,反而是在一種力量的保護下留存了下來,有點類似於傀儡。
只是在一點靈機的維持下,還保持著行動能力。
‘想來這間大殿應是運用上了『華炁』、『邃炁』兩道掌握的枯榮之力,才能將這頭火睛水猿完好無損的儲存下來。’
就在這時。
那頭火睛水猿的目光掃向了陳衡,眼神似乎充滿著難掩的滄桑之意。
下一瞬。
一道略顯沙啞的聲音,從其嘴中吐出。
“你這小輩,身為洞玄觀的內門弟子,怎麼尚未築基,就來傳承之地接受考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