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雷峰上,晨光與暮色交替,時有雷聲陣陣,大雨滂沱。
自藏經閣回返之後,已過了半月有餘。
陳衡並未急著去南明、北溟二殿中參雷悟法,而是靜下心來,梳理自身道路。
栽種靈竹這一庶務,也從自家族弟陳明浩手中,承接回來。
大多術法並不擇人,也不排斥道統。
雷法亦是如此,哪怕不是震雷一道的修士,亦可參悟修習施展。
諸如峰中傳承的五行雷法。
只是沒有精修此道的修士使的輕鬆順手罷了。
雷乃乃天地之號令,陰陽之樞機,開天闢地之第一縷道音。
雷法因此有別於常見的五行術法,乃法則之顯,大道意志,更加高深玄奧。
固除卻身負雷靈根,親近震雷道統的雷修之外,雷法修行,向來難如攀登天梯。
正因如此,震雷一道的純粹雷修,更是少見。
雷法修至大成,其威勢絲毫不遜色於劍修的劍意,於神通一級別的鬥法,亦是大有可為。
不是神通,勝似神通!
震雷一道的神通者,往往戰力非凡,遠超尋常道統的金丹真人。
這段時日,陳衡忙完庶務之後,基本上日日浸泡在藏經閣中。
一邊豐富自身見識,一邊交好閣中那位年邁築基。
修行一途,財侶法地,缺一不可。
然,青玄宗內無論各峰,外門弟子,都無有師承。
若是自家小姑沒有外出奔波,陳衡倒也不至於無人指點,只得自身瞎琢磨。
趙松遙倒是巴不得有人陪他閒聊,基本上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不過,可惜的是。
這老道僥倖築基之後,已有五十餘年,從未走出過蕩雷峰。
見識囿於一地,對陳衡的指導有限。
這天傍晚時分,距離青玄宗入門考核結束,已有兩三日。
憑藉自身本事,成功透過入門考核,拜入連水峰中的陳明靜,傳訊身處蕩雷峰的陳衡。
說是約上了陳家幾位同族子弟,想要小聚暢飲一番,增進增進同族如今亦是同門之間的感情。
聚會地點就定在蕩雷峰下的棲霞湖。
陳衡對此自無不可。
於是,六人相聚在棲霞湖畔,或坐或臥,端著白瓷酒杯、青玉酒盞,輕酌陳明玥取出的一罈美酒佳釀。
推杯換盞,開懷暢飲,互相言談,肆意抒懷。
此際。
正值夕陽由暗金轉為深紅,遠處晚霞照徹天際,頭頂水鳥自在翱翔,令人心曠神怡。
透過一番交談,陳衡這才知曉。
六人中拜入正清院門下,陳家支脈所出的陳森、陳垚兄弟,乃是一對雙胞兄弟。
資質一般,俱是四品木、土雙屬性靈根,比之陳衡還有不如。
但卻天生心意相通,法力能夠互傳無礙,非常適合修煉合擊之術、佈陣困敵……
正因這個緣由,二人才得以被正清院所看重。
所謂風清氣正,正清院乃是青玄宗執法之所,賞善罰惡,起著肅風氣,正門規的作用,在宗門權柄頗大。
雖然院中弟子不多,但要麼道法高絕,要麼獨具特色。
一般弟子看見他們基本都是躲著走,生怕被其盯上。
陳明靜成功拜入青玄宗之後,終於從翠煙谷兩位嫡親叔伯的慘死陰霾中徹底走出,眉宇盡顯喜意。
她看向一臉苦相、默默飲酒地陳垚,打趣道:“哪日小妹若是不小心違背了門規,族兄來連水峰提我,可要手下留情啊!”
陳森、陳垚兩人年近二十,乃六人中年紀最長者。
可惜,陳家沒有甚麼高深的合擊術法、功法供兄弟二人修行,蹉跎至今,也不過煉氣五層。
好在如今拜入了正清院,此後大有可為。
說一句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也不為過。
聽聞陳明靜的調侃,那位老實巴交宛若莊稼漢的陳垚頓時紅透了臉,一副不知所措的侷促模樣。
還是其兄長陳森,接過話茬,沉聲道:“正清院中規矩森嚴,也不知我們兄弟二人,無有背景資歷,能否在院中站穩腳跟?”
玉泉山陳家,區區築基家族的背景,在青玄宗這一龐然大物面前,完全不夠看。
尤其是正清院,分屬青雲玄庭,也就是掌教一脈。
其中傾軋翻覆,更是難以把握。
“害,你們二人如今不過煉氣中期,只管悶頭修行、好好做事即可,大人們的爭執,豈會隨意落在我等小修身上。”
陳明浩聽後大袖一甩,直接高聲答道。
他今歲庶務已經交接,如今兌換了一瓶清靈丹,打算近期閉關衝擊煉氣七層。
希冀來日破境之後,前往戊己殿中參雷悟法,如今正是意氣風發之時。
“是極是極!”
陳明靜與陳明玥,六人中唯二的女修,兩人依靠在一起,互視一眼,也是輕聲附和道。
空氣中,一時充斥了歡快的意味。
陳衡心中亦是通透,於是,他高舉一盞,含笑相邀道:“但行好事,莫問前程,諸位,當浮一大白!”
“共飲!”
眾人齊舉杯盞,清釀一飲而盡。
這場聚會,直到月上中天,幾人微醺時,才意盡而散。
回到聽竹小築時,陳衡不由地心下微嘆。
他有預感,隨著幾人修行漸遠漸深,像今晚這樣酒酣暢談的小聚,只會越來越少。
甚至有可能只是湊齊,都會成為一種奢望。
……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陳衡便穿戴整齊,輕車熟路地向杏花嶺走去。、
閒暇時分,他常去找趙老道飲酒暢談,今日更是峰中長老開壇講法的日子。
這傳法臺與藏經閣同處一地,陳衡自是不會錯過。
取出青葉雲車符,乘上雲車,等他到了地方,只見嶺上已經聚集了不少穿著制式法袍的外門乃至雜役弟子。
有的在杏樹下靜靜駐足觀賞,也有性子活潑的摘下明顯青澀的杏李。
大口咬下,不懼汁水酸澀。
不遠處的山頭,不時有弟子或乘雲駕鶴,或御使飛舟,或仗劍飛行。
俱是行色匆匆,爭相向嶺上趕來。
倒是給往日裡幽靜的杏花嶺,添了幾分生氣。
陳衡在原地看了一會兒,信步向一旁的傳法臺走去。
這時靠近前方玉臺的蒲團上,已然稀稀疏疏坐著十幾人,有相熟的正在小聲交談,也有的在閉目打坐。
陳明浩應是已經閉關,忙於衝擊煉氣後期,陳明玥醉心丹道,二人都不在此地。
他自然是隨意挑選了一處蒲團落座。
便靜靜等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