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峰,浮空島嶼,嫣然居。
羅玉嫣身著一襲月白色的廣袖長袍,一頭鴉青色的長髮披開,散在兩鬢垂落,腦後用一素簪隨意挽起。
碎髮飄動卻不顯凌亂,反倒有種別樣的美感。
她單手持劍,立於島嶼邊緣,腳下是翻湧的雲海。
相比三年前巧笑倩兮、明豔大方的世家大小姐作態。
如今的羅玉嫣更像是一名劍修。
面無表情,唯有那雙眼眸,內裡好似蘊含著一道凜冽的劍意。
此際。
她合眸凝神,周身環繞著道道淡青色的氣流,發出細微的嘶鳴聲。
驟然間。
羅玉嫣美目睜開,眸中似有風暴凝聚。
素手並指如劍,一柄纖細長劍霎時出鞘,向前疾點!
“風旋一氣,斬!”
嗡--!
她周身法力瞬間被抽空,匯於指尖,落於長劍之上。
一劍斬出,漫天風流霎時凝成風旋一氣。
其威勢煌煌,闊如弦弓。
那風旋不再輕柔,反而帶著一股撕天裂地的暴烈與決絕,呼嘯著向前方無垠雲海襲去。
‘風旋凝一氣,一氣貫長空。’
這便是這門三品劍訣開篇之精要,乃是一門絕爭行險的劍訣。
其劍勢輕巧靈動,臨危行險,對敵絕爭一線生機。
講究一個劍出無悔,如鷹擊長空。
劍修但憑手中三尺劍鋒行事,縱九死而不悔。
師尊寒風上人看過那段決爭留影之後,只淡然甩下一句,此子心性比你更適合當一名劍修!
羅玉嫣心念及此,抿緊嘴唇,眼神無比堅毅。
原本乾涸的氣海,再度壓榨出一絲真元,化作數道法力,落於風旋一氣之上。
劍氣所過之處,無垠雲海被扭曲、驅散,留下一道短暫的真空軌跡。
這便是《風旋一氣劍訣》的核心劍訣,風旋一氣!
目睹這一高深劍訣被自己成功施展出來之後,羅玉嫣拄著手中的風中葉大口大口呼吸著。
她渾身真元透支,痠軟的手臂幾乎抬不起劍來。
氣海空空如也,翻湧不出一絲一毫的法力。
半邊身子都倚靠在劍柄之上,搖搖欲墜,似乎隨時將要倒下。
汗珠不受控制地沿著鬢角滑落,溼潤髮絲貼在白皙修長的脖頸間。
自小竹峰決爭落敗之後,她每天都是如此練劍。
日復一日,直至力竭。
迄今為止,未有一刻停息。
此際。
一陣清風拂過扶搖峰。
為喘息的羅玉嫣送來絲絲縷縷的靈機。
她乾涸的氣海彷彿遇上了天降甘霖,瘋狂汲取著天地靈氣。
俄頃。
羅玉嫣稍作調息,服下一枚快速恢復真元的靈丹,正打算繼續練劍之際。
一個熟悉不過的輕挑聲音自身後響起。
“阿姐,何苦如此壓榨自己,那拜入蕩雷峰的陳衡,自己都放棄了,這段時日別說去參雷悟法,就連日常修煉也不多見。”
“整日忙於栽種靈竹,囿於庶務。”
“許是知道,自己早已不是阿姐的對手,已經提前投子認負了。”
尚未完全恢復過來的羅玉嫣,臉色微白,氣息微亂,聞聲轉身,只見胞弟羅玉磊領著一人,笑吟吟地走來。
二人身後,一頭扶搖峰獨有的代步靈獸--白羽鶴,正翩然飛走。
羅玉磊錦衣華服,神態輕鬆。
另一人卻是謹小慎微,一臉拘謹的模樣。
“玉磊,你怎麼來了?”羅玉嫣語氣平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感。
“自然是帶透過入門考核的玉鑫族弟,不,族兄,來見見世面,看一看我們羅家的內門天驕。”
羅玉磊目光掃過那被劍氣劃開的雲海,笑道:“阿姐,弟觀你於劍氣一道已臻至極境,想來距離劍芒一境不過一步之遙,當真是可喜可賀!”
“弟,與有榮焉!”
他眼神真摯,語氣熱誠,彷彿是自己取得了這般傲人成就。
須知,劍修一道自在斐然,不拘你是何道統,皆可修習。
但其也如同術法一般,有等階劃分。
劍道四境,是為劍氣、劍芒、劍元與劍意!
修成劍意者,按上古的說法即為劍仙,可當今之世,修成劍意者已是寥寥無幾。
尋常修士能劈出幾道劍氣,已經算是小有所成了。
便能倚仗其攻伐之利,與煉氣一境傲視同儕。
其根本原因在於,劍道術法即劍訣,一旦有了劍氣的加持,其威力較之原先,便有了天壤之別。
自家姐姐從小鐘情於劍道,天賦極高,更身負上品風靈根。
不然,也不會被那位有望神通的紫府上人青睞有加,收入門下。
心念及此,羅玉磊臉上的笑容都快合不攏了。
一旁的羅玉鑫也連忙出聲附和:“大小姐當真是天資出眾,劍道卓絕,實乃我羅家未來之劍仙!”
聞聽此言,羅玉嫣卻是神色如常,靜靜地看著一唱一和的二人。
數息過後,她眉眼低垂,令人無法看清其神情,只低低道:“世間哪有甚麼落敗身亡的劍仙?”
說罷,便將指尖殘留的那一絲凌厲劍氣悄然斂入袖中。
目光越過兩人,望向那無垠雲海,彷彿在積蓄著一場更猛烈的風暴。
只不過,羅玉磊彷彿沒聽出其中意味,只是以為自家姐姐還對那場決爭落敗耿耿於懷。
他連忙出言安慰道:“阿姐,陳衡不過一跳樑小醜,你何必掛懷!”
羅玉嫣卻是彷彿沒有聽到對方的言語,提著那柄纖細的風中葉,自顧自朝洞府走去。
“玉磊,你我是同胞姐弟,你若有事,我自會為你出頭,但我的修為境界是不會轉移至你身上的。”
“你自己還是需要好生修行的。”
“如若不然,姐姐怕有一天,你遭遇意外,連等我來救你的機會都沒有。”
說罷,她長嘆一口氣,頗有點怒其不爭的意味。
隨即,獨自一人走進嫣然居,絲毫沒有招待二人的意思。
羅玉鑫用餘光掃視了一眼身旁的羅玉磊,見其面沉如水,面黑似淵。
他不敢發出任何聲響,生怕得罪了這位大少爺。
給自己招來一場無妄之災。
同時,心中暗忖道:“這二人的關係有點微妙,不過,自己只要能在這位大小姐面前露個臉就行。”
畢竟,青玄宗內弟子眾多,競爭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