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明月高懸東南角。
玉泉器閣,東廂房靜室內,陳衡盤膝靜坐,運轉《水火御經》數個周天過後,雙目睜開,長舒一口氣。
煉氣修士每日能夠吸收煉化的靈氣其實是有限度的。
既受限於修行功法的品級,也受限於肉身經脈的強度。
若是強行修煉,很容易傷及自身。
這也是為甚麼大多數煉氣修士,不會像築基真修、紫府上人等上修一樣,會長期閉關修煉的原因。
煉氣修士閉關,大多都是為了衝擊境界的瓶頸。
陳衡起身,離開修煉靜室,打算回床上好好睡上一覺。
雖然煉氣修士,可以透過打坐入定,替代睡眠,恢復精力。
但陳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好好睡上一覺,原因無它,單純為了放鬆身心。
修煉之道,乃是一張一弛,不能時刻緊繃。
這時,他突然想起來,儲物袋那張獸皮地圖還沒有處理。
於是。
陳衡便將其拿了出來,隨意翻來覆去了一番,心中腹誹這位老符師刻畫內容的造假手段再高明幾分,不然真能給他騙到不少修士。
正當他打算凝火成線,將其燒燬之際。
他突然發現,這張獸皮地圖好似另有古怪,彷彿有一層夾層。
見狀,陳衡緩緩流轉真元,輸出一絲法力,小心翼翼將表層掀開,上面刻畫的內容頓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那老登刻畫的地圖,明顯與那張古舊獸皮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疏離感。
但眼下,上面記載的那張地圖,卻彷彿與獸皮渾然一體。
讓陳衡不由自主,探查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單手扶額,眉頭微皺,暗忖道:“這張地圖居然是真的,上面還記載了一座前人洞府。”
“不過,好像有點古怪,這獸皮表面這層夾層,若不是凝神細看,確實難以察覺。”
“但,真的會有這麼巧合讓自己發現,還是有人用它在釣魚?”
陳衡心中盤算了一會,便將這張獸皮地圖收了起來,他的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甚麼。
……
當南麓集會的喧囂再度降臨坊市時,陳衡並未親自前往散修攤位。
他端坐於玉泉器閣東廂房最高處,神識卻透過一面水鏡術凝成的光幕,悄然觀察著集市外圍的動靜。
老僕福伯已按計劃化身一名佝僂的灰袍散修。
他臉上佈滿風霜褶皺,掌心刻意抹了層礦灰,腰間懸掛的一階下品儲物袋很是陳舊。
攤位也是簡陋異常:幾株乾枯靈草、數塊黯淡礦石,最顯眼的是一本邊角捲曲的《南麓雜記》。
那張暗藏玄機的獸皮地圖,被巧妙封入這本舊書的中縫夾層。
日影西斜時,羅玉磊果然帶著兩名跟班晃盪而來。
這位羅家少主目光掠過寒酸攤位,正要嫌棄離開,福伯卻似無意中抖落舊書。
泛黃書頁間赫然露出一角古舊獸皮!
“這是何物?”羅玉磊瞬間駐足,眼中閃過精光,但此刻警惕心已被貪婪壓倒。
福伯沙啞咳嗽,慢吞吞撕開書縫:“咳…早年挖礦撿的破爛,客官要的話,三塊靈石連書帶走。”
羅玉磊嗤笑甩出靈石,抓過獸皮揚長而去。
他身後一名跟班遲疑道:“少主,這像不像前日王老符師騙人用的……”
話未說完已被羅玉磊打斷:“蠢貨!那老騙子造得出這種古獸皮?這靈力封存手法至少百年以上!”
水鏡前,陳衡嘴角微揚。
羅玉磊的貪婪自負、對“撿漏淘寶”的盲目自信,以及他對坊市騙術的粗淺瞭解,每一步都在算計中。
當羅玉磊破解獸皮夾層的秘密,必會如獲至寶。
而陳衡要做的,只是靜待魚咬鉤的漣漪擴散——
窗外驟雨敲簷,仿若那夜研究殘玉時的雷鳴。
陳衡指尖輕叩案几,眸中寒光如匕:“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羅玉磊,這份‘機緣’,你可要接穩了。”
翌日,清晨。
陳衡和陳行山說明情況之後,一大早便從後門離開玉泉器閣,前往位於南麓坊中心地段的鎮守府。
南麓坊是望月山脈三大築基家族牽頭聯手建立的,自然也要負責維護坊市的秩序。
陳、吳、羅三大家族,每家都要出一位築基修士和煉氣修士若干,長期鎮守在南麓坊市。
陳家如今負責鎮守坊市的築基修士,便是陳天瑞老祖。
雖然,陳衡來到南麓坊這大半年,曾拜訪過這位築基老祖,但這一次,他說不定要走出坊市,自然要和這位老祖討要一件物事。
不多時。
陳衡便來到了鎮守府門前,他看向其中一位門衛道:“煩請道友代為通傳一聲,陳氏子弟明衡前來拜會陳家老祖陳天瑞。”
說完,他便上前一步,遞上了自己的身份腰牌。
“還請稍候片刻。”
見是陳氏子弟,這位出身吳家的門衛也不敢過多怠慢,連忙進去通稟。
少頃。
“陳老祖有請,還請道友入內!”
聞聽此言,陳衡熟門熟路的來到了陳天瑞老祖坐關的院落門前。
此時,一位赤髮長眉,身著赤衣,面容古拙,氣勢不凡的老者恰好走了出來。
來人正是陳家四位築基真修之一,陳天瑞!
這位陳天瑞老祖,並沒有身穿陳家制式的黑底白邊玉泉水紋袍,而是一襲赤衣,蓋因其身懷六品火靈根,修行一身火法。
他也是陳家目前唯一的一位二階煉器師,由於陳衡煉器造詣頗高,還不時前來鎮守府向他請教。
陳天瑞蠻喜歡這位雖是支脈小宗出身的陳家後輩。
而築基修士神識出眾,所以兩人才會正好在門前相遇。
陳衡見狀,連忙上前行禮道:“明衡見過五叔祖!”
聞言,陳天瑞伸手拍了拍陳衡的肩膀,爽朗笑道:“衡小子,大清早就來找老夫,可是煉器上遇到了甚麼疑難?”
一邊說著,一邊領著陳衡進了院落裡面的主室當中。
兩人分賓主落座之後,陳天瑞笑眯眯道:“衡小子,今日既然不是來找老夫請教煉器事宜,有甚麼事就直說吧,老夫最不喜歡賣關子。”
“五叔祖,晚輩今日可能要出一趟坊市,卻又怕遭了他人的算計,所以請您賜我一道傳訊玉簡,關鍵時刻可以助晚輩一臂之力。”
陳衡恭聲說完,旋即目光誠摯地看向這位老祖。
聞聽此言,陳天瑞沒有多想,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此乃小事爾,不過不要離開坊市太遙遠,以免我馳援不及。”
說罷,他便從自己的二階儲物法器--乾坤袋當中,拿出一枚玉簡遞給了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