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神樹範圍的一處樹洞,光線昏暗,幾縷月光從交錯的枝葉縫隙間漏進來,勉強映出洞內的輪廓。
君主蛇安靜地盤踞在入口前,火焰紋路的身軀在夜色中若隱若現,耳朵卻豎得筆直,警惕地捕捉著洞外的每一絲動靜。
洞內,可奈和可可並排坐著,膝蓋支撐著下巴。兩人誰也沒說話,但眼神時不時往洞外飄。
終於,可奈忍不住壓低聲音開口:
“哥,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可可的目光往洞口掃了一眼,確認君主蛇沒有回頭,才小聲回答:
“難道你想一直躲在這裡?阿爸在戰鬥,小華和彤彤也在戰鬥,我們卻躲在這裡,算甚麼?”
時華和東方彤離開後,君主蛇便把他們兩個安排進了這個樹洞。貪心栗鼠和向尾喵因為肚子餓,跑出去找樹果了。冰雪龍也跟著它們一起去,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話音剛落,洞外不遠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君主蛇頭猛然抬頭,豎瞳凝視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它無聲無息地滑出樹洞,身軀一點點沒入草叢裡,前去檢視情況。可可眼睛一亮,幾乎是原地彈起:
“就是現在,走!”
他一把抓住可奈的手腕,兩人貓著腰從樹洞裡鑽出來,連呼吸都壓到最低,沿著樹根旁的陰影快速移動。
然而,沒走出兩步……
“咔。”
可可低頭一看,自己的雙腳不知何時被一層晶瑩的冰晶牢牢凍在地上,旁邊的可奈也是一樣。
冰層不算厚,但結結實實地鎖住了他們的腳踝。可可僵硬地轉過頭,冰雪龍不知甚麼時候出現在了他們身後。
“冰、冰雪龍……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可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心虛。
冰雪龍沒有回答,只是歪著腦袋,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表情無辜極了。
可奈見狀,急得直跺腳,但被凍住的雙腳根本跺不動,只是原地蹦了兩下:
“冰雪龍,求求你了,就讓我們去神樹吧!阿爸他們都在戰鬥,我們怎麼能躲在這裡甚麼都不做?難道你們就不想……”
“luola!”(不行!)
話還沒有說完,君主蛇的聲音便從前方冷冷截住,放下尾巴尖卷著的、即使被抓依舊悠哉悠哉啃樹果的貪心栗鼠。
“luola……”(小華把你們交給我們,我們就必須對你們的安全負責。)
可當看見可可和可奈的雙腳都被凍住,貪心栗鼠嘴裡的樹果“咕嚕”滾到了地上,骨碌碌停在可可腳邊。
“houxi?”
它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無表情的冰雪龍,終於意識到發生了甚麼,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往向尾喵身後躲。
剛回來的向尾喵嫌棄地一爪子拍開它。
“miao!”(沒用的傢伙!)
貪心栗鼠被拍得一個踉蹌,正巧撞上了可可被凍住的腳。冰塊“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縫。
空氣安靜了大約一秒。
貪心栗鼠和可可對視一眼,雙雙反應過來。它猛地撲上去一口咬向冰塊,腮幫子鼓足了勁兒,冰層應聲碎裂。
向尾喵也毫不含糊,飛快地撲向可奈那邊,兩隻小爪子一通亂刨,將困住可奈雙腳的冰塊拍得四分五裂。
“快跑!”
可可再次一把攥住可奈的手腕,兩人兩寵頭也不回地朝神樹方向衝了出去。冰雪龍愣了一瞬,回頭與君主蛇對視一眼。
君主蛇無奈地搖了搖頭,豎瞳望著那兩個越跑越遠的身影,卻沒有絲毫要追的意思。
冰雪龍發出一聲困惑的低鳴:
“dilouxiu?”(不追他們嗎?)
君主蛇收回視線,不緊不慢地開口:
“luola!luola。”(追!肯定要追。)
說是追,速度卻慢得離譜。
放水這種事……彼此心照不宣。
說到底,它們其實也想去前線戰鬥。
可可和可奈在林間狂奔,神樹的方向不難辨認,只要朝著火光和爆炸聲最密集的地方跑就對了。
貪心栗鼠趴在可可肩頭,向尾喵則被可奈抱在懷裡。身後早已沒了君主蛇和冰雪龍的蹤影,但兩人不敢停下腳步。
前方的戰鬥聲越來越清晰。
“哥,等等……”
可奈氣喘吁吁地拉住可可的衣袖,
“前面好像有人……”
可可猛地剎住腳步,本能地將可奈護在身後。貪心栗鼠和向尾喵從他們身上跳下,尾巴炸開,警惕地盯住前方。
前方的樹影間,一道騎著飛行器的身影背對著他們懸浮在半空。那人緩緩轉過身來……是大島宏一。
“……清水?”
可可和可奈同時一愣。
清水?
那是誰?
大島宏一的目光落在可可臉上,久久沒有移開。視線從眉眼描摹到鼻樑,又從下頜遊移到髮際線,一寸一寸地打量。
下一秒,他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的判斷。眼前這個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清水……如果還活著,應該已經四十出頭了。
可是這張臉……
這張臉簡直和當年的清水一模一樣。
無數記憶碎片在大島宏一的腦中飛快翻轉、拼合。十八年前,清水夫婦確實還有一個在襁褓中的兒子。
那個孩子……在當年的混亂中不知所蹤。
他還以為孩子早就死了。
沒想到啊……
他竟然活了下來。
“原來如此……你是清水的孩子。”
聞言,可可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明明這個姓氏是第一次落進耳朵裡,陌生得像別人的故事,卻重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大島宏一盯著可可的表情變化,眼中的笑意愈發濃烈。他緩緩驅動飛行器,繞著兄妹二人轉了小半圈,像是在欣賞獵物。
“哦……也對。看你這樣子,你是被薩戮德撿回去養大的吧。祂把你撿回來的時候,你才多大?幾個月?一歲?”
“你應該還不知道吧?你的父母姓清水,是研究所的核心負責人。十八年前,他們明明已經找到‘治癒之泉’……”
大島宏一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卻居然為了一群寶可夢想終止研究,還意外發現了我的秘密……實驗室的爆炸,所有人都以為那是一場意外。”
可可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你……”
“沒錯,是我。”
大島宏一坦然承認,甚至帶著一絲得意的神情,彷彿在講述一樁值得炫耀的功績。
“你的父母想法太過天真,寶可夢……終究只是寶可夢。為了一群畜生放棄人類最偉大的研究,這就是他們該付的代價。”
“不過,現在看到你這張臉,我倒覺得當年做得沒錯……命運還真是有趣。兜兜轉轉,清水的兒子又出現在我面前。”
可奈站在可可身後,能清楚地感受到哥哥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她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可可的手掌。
掌心是溫熱的。
但可可的指尖冰涼。
大島宏一似乎很享受這一刻。他慢條斯理地從腰間取出一顆精靈球,在手中掂了掂,球體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澤:
“你應該很想見見你的親生父母吧,我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