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嬰中期和元嬰初期的區別,不是靈力多了幾成,是整個人都不一樣了。楊凡坐在床上,把神識探出去,能覆蓋的範圍比之前大了將近一倍。以前只能覆蓋半條街,現在整條北街都在他感知裡。誰在走路,誰在說話,誰在咳嗽,清清楚楚。他甚至能感覺到巷子裡那隻花貓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像是睡著了。他把神識收回來,睜開眼。窗外的天還沒亮,灰濛濛的,幾顆星星掛在天邊,很淡,像是快要熄滅了。他坐了一會兒,然後起來,穿好衣服,背上破甲劍,下樓。
飯堂裡還沒人,燈也沒點,暗沉沉的。他摸黑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等著天亮。等的時候,他把那把破甲劍從背上抽出來,放在桌上。劍身烏黑,沒有光澤,和幾個月前一樣。他握了握劍柄,劍柄被他的手磨得光滑了一些,不像以前那麼糙了。他把劍插回背上,站起來,走到櫃檯前面,把房錢結了。掌櫃的婦人正在打瞌睡,聽見靈石落在櫃檯上的聲音,睜開眼。“退房?”楊凡點頭。婦人看了他一眼,沒問去哪兒,把鑰匙收了。楊凡推門出去。
街上還沒人,燈還亮著,冷冷清清的。他走出北門,深吸一口氣,騰空而起,往正北方向飛。不是去找那個元嬰後期的人,是去歸山。他要去看看那扇門。元嬰中期了,也許能推開了。
飛了兩天,到了歸山。山還是那座山,黑乎乎的,光禿禿的。石碑還半埋在土裡,上面的字還在。他站在石碑前面,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始爬山。元嬰中期爬歸山,比上次又快了不少。上次爬了半天的路程,這次不到兩個時辰就到了山頂。山頂上還是那樣,甚麼都沒有,只有一扇門。門不大,剛好能過一個人。門框是石頭做的,灰白色,上面刻滿了符文。他站在門前,看著那些符文,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推了一下。門沒開。他又推了一下,還是沒開。他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手。手還在,沒斷,沒傷。但門沒開。他把靈力灌進雙手,再推。門震了一下,沒開。他退後一步,看著那扇門。
不是修為不夠。是時候沒到。他站在那裡,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然後他轉身,開始下山。走到半山腰的時候,他停下來,看了一眼那塊刻字的石頭。石頭上那行字還在——“吾至此,不得入。坐三日,悟矣。道不在門後,在門前。”他看了幾息,然後繼續往下走。走到山腳下,他回頭看了一眼。山還在那裡,黑乎乎的,光禿禿的。他站了一會兒,然後騰空而起,往南飛。
回到天域城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了。他沒有回客棧,直接去了萬寶閣。白髮老者正在整理貨架,看見他,放下手裡的活。“回來了?”楊凡在櫃檯前坐下。“那扇門,我還是推不開。”老者看著他。“你元嬰中期了?”楊凡點頭。老者沉默了一會兒。“那扇門,不是靠修為推的。”楊凡問:“靠甚麼?”老者想了想。“靠你甚麼時候不想推了。”楊凡愣了一下。老者說:“你越想推開它,它越關得緊。你不想了,它自己就開了。”楊凡沉默。他站起來。“謝了。”老者點頭。楊凡走了。
他在街上走了一會兒,不知道該去哪兒。客棧退了,韓松的院子不想去,柳青那裡也不想打擾。他走著走著,走到了北門口。守城的修士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他走出北門,站在城外,看著那片灰濛濛的荒原。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站了一會兒,然後往西北方向飛。不是去幽冥谷,是去那條河。那個元嬰後期的人,也許還在那裡。
飛了兩天,到了那條河邊。河還是那條河,黃澄澄的,卷著泥沙往下游奔。河岸上那塊大石頭還在,洞口已經封上了,看不出痕跡。他落在河邊,蹲下來,手按在地上。靈力順著地面蔓延出去,甚麼也沒感覺到。那個人不在了。他站起來,沿著河岸往上走。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片廢墟。不是萬古荒原那種廢墟,是更老的廢墟,建築已經風化了,只剩一些土堆和碎石。他走進去,在廢墟里轉了一圈。甚麼也沒有。他蹲下來,手按在地上。這一次,他感覺到了甚麼。不是靈力波動,是殘留的氣息。很淡,淡得幾乎察覺不到,但確實有。那個人在這裡待過。不是一天兩天,是住了很久。地上有打坐的痕跡,一塊平整的石頭上磨出了光滑的印子。他站起來,環顧四周。廢墟很大,一眼望不到頭。那個人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裡。他把手從地上收回來,站起來,往回走。
回到天域城,天已經黑了。他在街上找了一家客棧,要了一間房,住了下來。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是木頭的,有幾道裂縫。他盯著那些裂縫,盯了很久。然後他翻了個身,把臉對著牆。牆是白的,有幾道水漬。他盯著那些水漬,盯了很久。然後閉上眼,睡了。
第二天,他去找了韓松。韓松正在院子裡打拳,看見他,收了拳。“回來了?”楊凡在臺階上坐下。“那個人,走了。”韓松在他旁邊坐下。“誰?”楊凡說:“搶碎玉的人。元嬰後期。”韓松沉默了一會兒。“你怎麼知道?”楊凡說:“去他住過的地方看了。人不在。”韓松看著他。“你想找他?”楊凡想了想。“不知道。也許他還會來找我。”韓松點點頭。“那你得準備好。”楊凡站起來。“我知道。”他走了。
接下來的日子,楊凡每天修煉、打坐、練拳、看玉簡。日子又恢復了那種慢吞吞的節奏。但他知道,那個人不會讓他等太久。元嬰後期,想要的東西,不會輕易放棄。他來的時候,他得能應付。不是打贏,是能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