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在天域城又住了三個月。這三個月裡，他每天修煉，偶爾去幽冥谷轉轉，採幾株幽冥花，殺幾隻妖獸。元嬰中期之後，谷裡的那些三級妖獸已經不夠看了，一掌就能拍死。四級妖獸也不像以前那麼難打，破甲劍都不用出，光靠拳腳就能應付。但他沒有大意。他知道，真正要小心的不是谷裡的妖獸，是那個人。那個元嬰後期的神秘人，隨時可能出現。他把碎玉用掉了，但那人說過，碎玉只是順便，他真正想看的，是“誰有資格拿它”。現在他拿了，用了，那人應該已經知道了。
三個月裡，他每天都把神識散開，覆蓋整條北街。誰來了，誰走了，誰在他客棧附近轉悠，他都知道。但那人的氣息，一直沒有出現過。也許真的走了。也許在暗處看著。他不知道。
一天傍晚，他從幽冥谷回來，落在北門口。天快黑了，城門洞裡暗沉沉的，守城的修士正在換班，兩個金丹期的守衛打著哈欠，把銅鏡交給下一班。楊凡走進去，剛邁過門檻，腳步停了。城門洞裡站著一個人。那人穿著灰色的袍子，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看不出年紀。他靠在城牆上，雙手抱在胸前，像是一直在那裡等人。看見楊凡，他笑了笑。
“小友，又見面了。”
楊凡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靈力在經脈中急速流轉，隨時可以出手。那人看著他按劍的手，笑容不變。“別緊張。我不是來搶東西的。碎玉你已經用了吧？”楊凡沒說話。那人說：“用了就好。那東西，本來就是你的。我只是想看看，誰有資格拿它。”他推開城門，走出去。楊凡跟在他後面。
城外是一片空地，灰撲撲的，幾塊大石頭散落在四周。那人找了一塊石頭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石頭。“坐。”楊凡沒坐。“你叫甚麼？”那人說：“陸沉。”楊凡看著他。“陸沉。”唸了一遍，記住了。陸沉點點頭。“對，陸沉。散修，元嬰後期，活了大概八百年。”他看著楊凡。“你呢？你叫甚麼？”楊凡說：“楊凡。”陸沉說：“楊凡。元嬰中期，活了不到兩百年。能從元嬰初期到中期，用了不到五年。比我快。”楊凡沒說話。陸沉說：“我當初從初期到中期，用了二十年。你有資源，有運氣，也有腦子。”他看著楊凡。“所以我想請你幫個忙。”楊凡問：“甚麼忙？”陸沉說：“跟我去一個地方。歸墟之門。”
楊凡的手又按在了劍柄上。陸沉看著他的手，笑了笑。“別緊張。歸墟之門在天淵秘境第三層。我一個人進不去。不是修為不夠，是需要兩個人。那扇門，需要兩個人同時推，才能開。”楊凡沉默。“為甚麼找我？”陸沉說：“因為你有碎玉。碎玉是鑰匙的一部分。你有鑰匙，我有門的位置。我們合作，各取所需。”楊凡問：“你需要甚麼？”陸沉說：“門後面的東西。我要的是功法。你要甚麼？”楊凡想了想。“我要進去看看。”陸沉看著他。“就看看？”楊凡點頭。陸沉笑了。“有意思。別人進去都是為了拿東西，你進去就是為了看看。”他站起來。“行。看看就看看。甚麼時候走？”楊凡說：“三天後。”陸沉點頭。“三天後，北門口見。”他轉身，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楊凡。“對了，那碎玉的事，我道歉。之前想搶，是我不對。但你也不虧，碎玉你自己用了，還突破了。扯平。”他走了。
楊凡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他把手從劍柄上鬆開，手心全是汗。不是怕，是那種面對壓倒性力量時的本能反應。元嬰中期和元嬰後期，差一個境界，但實力差很多。他打不過陸沉，但他也不怕。陸沉如果想殺他，早就動手了。不用等到現在。他深吸一口氣，走回城。
三天後，北門口。天還沒亮，楊凡就到了。背上破甲劍，包袱打好，裡面裝了避瘴丹、解毒丹、回靈丹、金剛符、疾行符、匿息符。那幅畫也帶上了，用油紙包好，塞在包袱最裡面。陸沉比他晚到一會兒，從城裡走出來，手裡甚麼也沒拿。“走吧。”他騰空而起，往北飛。楊凡跟在他後面。
飛了兩天，陸沉在一座山頭上落下來。山不高，光禿禿的，沒有樹。他站在山頂上，看著北邊。“天淵秘境，三十年一開。上次開是三年前，下次開還要二十七年。但我們不等。”他從懷裡摸出一枚玉簡，遞給楊凡。“這是天淵秘境的地圖。第三層的入口在秘境最深處，有禁制守護。我們繞不開禁制，只能硬闖。你有陣道底子，能幫上忙。”楊凡接過玉簡，神識探入。裡面是一幅很詳細的地圖，標註著天淵秘境每一層的妖獸分佈、禁制位置、安全路線。第三層只有一個標記——“歸墟之門”。他把神識退出來。“這地圖你從哪裡弄來的？”陸沉說：“買的。花了我五萬靈石。”他看著北邊。“上次秘境開的時候，我進去了，到了第三層門口，推不開。那扇門需要兩個人。我在門口等了三天，沒等到第二個人。”他頓了頓。“這次不等了。我找人。”他看著楊凡。“你是我找到的第一個人。”楊凡問：“第二個人呢？”陸沉說：“沒有第二個人。就你一個。那扇門，需要兩個人。你是第二個。”
楊凡沉默。他想了想。“你就不怕我進去了，不幫你？”陸沉笑了。“你幫不幫，是你的事。我帶你去，是我的事。到了門口，你願意推就推，不願意推，我就自己推。”他看著楊凡。“但你推開了門，也能進去看看。你不是說就想看看嗎？”楊凡點頭。“行。”陸沉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