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海的霧氣不散。楊凡在小島上住了半個月，每天飛出去搜尋資源，甚麼也沒找到。海面上除了一望無際的黑水和偶爾冒出來的石頭，甚麼都沒有。沒有妖獸，沒有靈草，沒有上古遺蹟，連一塊像樣的礦石都沒有。他開始懷疑，虛無海是不是被人搜刮乾淨了。那些來避難的散修，在這裡住了幾十年，把能拿走的東西都拿走了。他是後來者，只能撿別人剩下的。但剩下的甚麼都沒有。
第十七天，他飛出去的時候，看見一個人蹲在石頭上。那人低著頭，盯著水面，像是在看甚麼。楊凡飛過去，落在石頭旁邊，沒有靠太近。那人抬起頭，是一張年輕的臉，但眼睛很老，渾濁的，像蒙了一層灰。他看了楊凡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著水面。楊凡也看過去。水裡有一具屍體，泡得發白，衣服已經爛了，看不清臉。屍體漂浮在水面上，隨著水流輕輕晃動，像一截木頭。那人盯著屍體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跳進水裡，把屍體拖上岸。屍體被水泡了很久，面板一碰就破，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肉。那人不在乎，把屍體翻過來，從懷裡摸出一把短刀，剖開屍體的肚子。
楊凡退後一步，手按在劍柄上。那人從屍體的肚子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油紙包被胃液腐蝕了一層，但裡面的東西還在。他把油紙包開啟，裡面是一枚玉簡。他看了一眼，收進懷裡。然後把屍體推回水裡，站起來，看著楊凡。“看甚麼看？沒見過發死人財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木頭。楊凡沒說話。那人轉身飛走了，速度很快，眨眼就消失在海面上。
楊凡站在石頭上，看著那具屍體被水流帶走，慢慢沉下去。虛無海沒有妖獸，但屍體不會腐爛，只會泡到發白，泡到爛，泡到散架。沒有人會替他們收屍。在這片沒有規則的地方，死了就是死了。活著的人，會把你肚子裡藏著的東西掏出來，然後把你推回水裡。他不覺得殘忍。在虛無海，這是常態。
他飛回小島，把今天看到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那個人從屍體肚子裡掏東西，說明有些散修會把貴重物品藏在體內，以防被人搶走。這是一個辦法，但他不會用。把東西藏進肚子裡，萬一被妖獸吃了，或者被開膛破肚，一樣是別人的。他寧願把東西藏在別人找不到的地方。
他在島上又住了三天。第二十天，他決定離開。不是找到了更好的地方，是這座島太顯眼了。虛無海雖然空曠，但偶爾會有散修經過。他不想被任何人看見，也不想被任何人知道這裡有一座島。他寧願住在水下。水下暗，看不清，沒有人會去水下找東西。他找了一處水深的地方，潛入水下，在海底找到一塊大石頭。石頭下面有一個凹坑，不大，剛好能容他蜷著身子躺下。他把凹坑清理乾淨，用碎石和沙子把周圍壘高，形成一面矮牆。然後他布了一個匿息陣，把歸墟珠埋在石頭下面。陣法不大，只能覆蓋他身邊三尺的範圍，但夠了。他不需要大，需要的是沒人能找到他。
他在水下的藏身處住了下來。每天打坐，修煉歸墟訣，用歸墟珠吸收海水裡的陰氣，轉化成靈力。速度很慢，但比沒有強。他每天只練兩個時辰，剩下的時間就躺著，看著頭頂那片黑色的水。水是黑的，甚麼都看不見。偶爾會有魚遊過，很小，很黑，看不清是甚麼魚。他不抓它們，不是不想，是不能。這些魚也許有毒，也許沒有，他不知道。他不想試。
在水下住了十天，他飛出去搜尋資源。飛了大約一個時辰，他看見前面有一個人。那人站在一塊石頭上，穿著破舊的灰袍，頭髮亂糟糟的，看不清臉。楊凡飛過去，在離他十丈遠的地方停下來。那人轉過頭，是一張中年男人的臉，滿臉胡茬，眼睛很小，但很亮。他看了楊凡一眼，沒有說話。楊凡也沒有說話。兩個人站在那裡，誰也不理誰。過了一會兒，那人跳下石頭，飛走了。
楊凡繼續飛。飛了大約兩個時辰，他看見了一片廢墟。不是船墟，是建築廢墟。幾根石柱從水裡伸出來，歪歪斜斜的，有的已經斷了。石柱上刻著符文，符文已經模糊了，看不清是甚麼字。他落在石柱上，蹲下，用手摸了摸。石頭是涼的，很粗糙，像是被甚麼東西腐蝕過。他站起來，環顧四周。這裡曾經有甚麼東西，也許是一座殿宇，也許是一座塔，也許是一座城。現在甚麼都沒了，只有幾根石柱，露在水面上。他把神識探進水裡，水很深，探不到底。他沒有下水。水下太暗，神識也探不了多深，下去就是找死。
他飛回藏身處，繼續修煉。日子一天天過去，很慢，很無聊。他每天做同樣的事，打坐，修煉，出去搜尋資源，回來，打坐，修煉。甚麼也沒找到。虛無海太貧瘠了，連最低階的靈草都不長。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來錯了地方。也許虛無海根本沒有資源，也許那些散修來這裡只是為了避難，不是為了變強。但他不能走。淵九在外面等著他。他只能在這裡，在這片甚麼都沒有的海里，等。等淵九走，等他變強，等機會。
一個月後，他的靈力恢復到了九成。歸墟訣也有了進展，雖然很慢，但他能感覺到元嬰的光又亮了一絲。他決定往虛無海更深處飛。不是去找資源，是去找一個更安全的地方。淵九遲早會找到這裡，他不能在一個地方待太久。
他飛了三天，看見了一座島。島不大，方圓幾十丈，光禿禿的，甚麼都沒有。島上有人。兩個人，坐在石頭上，面對面，像是在談判。楊凡遠遠地停在空中，看著他們。兩人都是元嬰中期，穿著破舊的袍子，看不出門派。他們說了很久，然後站起來，各自飛走了。楊凡等了一會兒，確認他們不會回來，才落在島上。
島上甚麼都沒有，只有石頭和沙子。他在島上走了一圈，在島的南邊發現了一個洞口。洞口不大，被碎石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把碎石扒開，裡面是一個天然的洞穴，不大，一丈見方，四壁光禿禿的。他走進去，蹲下，手按在地上。靈力順著地面蔓延出去，甚麼也沒感覺到。沒有禁制，沒有妖獸，沒有靈力波動。他站起來，環顧四周。這個洞穴可以住人。他決定在這裡住一段時間。
他把洞口用碎石堵住，只留一條縫。然後布了一個匿息陣，把歸墟珠埋在洞裡。陣法不大，只能覆蓋洞穴的範圍，但夠了。他不需要大，需要的是沒人能找到他。
他在洞穴裡住了下來。每天打坐，修煉，偶爾飛出去看看。日子又恢復了那種慢吞吞的節奏。他不急。急也沒用。他只能等。等淵九走，等他變強，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