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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幽冥谷(一)

2026-04-11 作者:吳克窮

楊凡從萬古荒原回來後,在天域城休整了一個月。這一個月裡,他每天除了打坐修煉,就是翻看從萬寶閣借來的那本上古符文拓本。白髮老者沒有催他還書,他也樂得慢慢看。有些符文他已經能認出來了,有些還是不認識。不認識的那些,他就記下來,等以後修為高了再去琢磨。

但他心裡一直壓著一件事。長青祖師最後那句話——“一萬年,兩萬年,總有一天我會出來。到時候,我第一個找你!”不是威脅,是承諾。一個活了上萬年的化神期老怪物,被封印在石棺裡,不死不滅,總有一天會破封而出。那時候他如果還是元嬰初期,就是死路一條。他需要變強。不是慢慢變強,是儘快變強。真正的萬古長青訣他已經在練了,速度比普通功法快,但還是不夠。他需要資源——丹藥、靈石、功法、機緣。這些東西不會自己送上門,他得去找。

這天傍晚,他在飯堂裡吃麵的時候,聽見隔壁桌几個散修在聊天。天域城的飯堂就是這樣,三教九流甚麼人都有,訊息傳得最快的地方不是任務大廳,是飯堂。楊凡端著碗,慢慢吃著,耳朵卻豎了起來。

“聽說了嗎?幽冥谷那邊又出事了。”說話的是一個築基後期的年輕人,聲音不大,但飯堂安靜,每個字都聽得清楚。“甚麼事?”對面坐著的是一箇中年散修,金丹初期,正在剝花生。“有人進去了,沒出來。金丹後期,三個人,一個都沒出來。”“那地方本來就邪門。進去的人,十個出來一兩個就不錯了。”旁邊有人插嘴。“可不是嘛。我認識一個,元嬰初期,進去轉了一圈,出來的時候臉色煞白,問他看見了甚麼,他搖頭,甚麼都不說。問他找到甚麼了,他還是搖頭。問他還要不要去,他連說了三個不去。”幾個人笑了起來。

楊凡把碗放下,慢慢嚼著面。幽冥谷,他聽說過這個名字,也在韓松給的那張地圖上見過,在天域城西北方向,大約一千二百里。地圖上的標註很簡單,只有三個字——“幽冥谷”,旁邊有一行小字:“陰氣極重,元嬰以下慎入。”他當時看了一眼就翻過去了,沒太在意。這會兒聽這幾個人一說,他上了心。

“那地方到底有甚麼?”剝花生的中年散修問。“誰知道呢。有人說裡面有上古修士的洞府,藏著化神期的傳承。還有人說裡面有幽冥花,吃了能突破瓶頸。還有人說裡面甚麼都沒有,就是陰氣重,進去的人是被陰氣侵蝕死的。”年輕人把聲音壓得更低了。“我跟你們說,我聽說一個事。去年有一個元嬰中期的散修進去了,在裡面待了七天,出來的時候帶出來一塊石頭,黑漆漆的,上面有白色的紋路。有人認出那是‘幽冥玉’,能溫養神魂,化神期的老怪物都眼紅。那個散修後來消失了,有人說他把幽冥玉賣了,發了大財,離開天域城了。也有人說他被盯上了,被人殺了,幽冥玉被人搶了。”飯堂裡安靜了一下。剝花生的中年散修放下手裡的花生。“幽冥玉?那東西可是寶貝。我在萬寶閣見過一次,指甲蓋大小一塊,標價五萬靈石。”年輕人點頭。“對,就是那個。他帶出來的那塊,拳頭大。”

楊凡把碗裡剩下的湯喝完,放下碗,站起來,上樓。

回到房間,他把那本地圖翻出來,攤在桌上。地圖是韓松給的,畫得很細,天域城周邊的大小勢力、險地、遺蹟都標得清清楚楚。幽冥谷在西北方向,過了萬古荒原再往北走一段,在一片山脈的深處。地圖上畫了一個骷髏頭,旁邊寫著三個字——“幽冥谷”。骷髏頭下面還有一行小字:“陰氣極重,毒霧瀰漫,妖獸橫行。入者多,出者少。慎入。”他盯著那個骷髏頭,看了很久。然後他合上地圖,坐在床邊,想了一會兒。

去還是不去?去,可能有危險。不去,可能錯過機緣。長青祖師的威脅像一把刀懸在頭頂,他不能等。他需要資源,需要儘快變強。幽冥谷裡有幽冥玉,能溫養神魂。神魂強了,修煉速度就快,突破瓶頸就容易。他現在的修煉速度還是太慢,元嬰初期到元嬰中期,按現在的進度,至少需要三五年。他等不了三五年。他得去。

但也不能莽撞。他得做好準備。他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幾圈。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巷子裡有貓叫,一聲一聲的。他看了那隻貓一眼,貓跳下去了。他關上窗戶,轉身,坐到桌前,把要準備的東西一樣一樣寫在紙上。丹藥、符籙、法器、解毒的藥、驅毒的東西,還有那本上古符文拓本。幽冥谷裡有禁制,陣道知識用得上。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韓松。韓松正在院子裡磨劍,看見他,放下手裡的活。“傷好了?”楊凡點頭。“我想去幽冥谷。”韓松的手頓了一下。“那地方……”他沉默了一會兒,“我聽說過。陰氣重,毒霧多,還有妖獸。進去的人,十個能出來一兩個就不錯了。你確定要去?”楊凡說:“去看看。不對就撤。”韓松看著他,看了很久,從懷裡摸出一張符籙,遞過來。“傳訊符。有事就捏碎,我去接你。”楊凡接過,道了謝。韓松又想了想,從屋裡拿出一隻小瓶,遞過來。“解毒丹。幽冥谷的毒霧不是普通的毒,一般的解毒丹沒用。這瓶是我從一個煉丹師手裡買的,專解陰毒。一共三粒,省著用。”楊凡接過,又謝了。韓松擺擺手。“別謝了。活著回來就行。”

他又去找了柳青。柳青正在畫陣圖,看見他,放下筆。“楊道友?”楊凡站在門口,沒進去。“我要出去一趟,可能幾天,可能半個月。你那陣圖,等我回來再看。”柳青愣了一下。“去哪兒?”楊凡說:“幽冥谷。”柳青的臉色變了一下。“那個地方……很危險。”楊凡點頭。“我知道。所以我來跟你說一聲。”柳青低下頭,看著桌上那張沒畫完的陣圖,看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楊道友,你等等。”她轉身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符籙,遞過來。“這是我畫的‘避毒符’,能避一般的毒氣。我不知道對幽冥谷的毒霧有沒有用,但也許能幫上忙。”楊凡接過,符籙上的符文畫得很工整,靈力也很足。他收起來。“多謝。”柳青搖頭。“楊道友,你小心。”楊凡點頭,轉身走了。

最後他去了萬寶閣。白髮老者正在整理貨架,看見他,放下手裡的活。“又來了?”楊凡走到櫃檯前,把那張紙拿出來,放在櫃檯上。“我要去幽冥谷。幫我配一些東西。”老者拿起紙,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楊凡。“幽冥谷?那地方可不是鬧著玩的。”楊凡說:“我知道。”老者沉默了一會兒,從櫃檯下面摸出一隻木盒,開啟。裡面是三隻玉瓶。“解毒丹,專解陰毒。一瓶三粒,一共九粒。夠你用一陣子了。”又拿出一隻木盒。“回靈丹,金丹期用的,對你效果弱一些,但聊勝於無。五瓶,五十粒。”又拿出一隻木盒。“金剛符,三張。疾行符,三張。匿息符,三張。”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櫃檯上,碼得整整齊齊。楊凡看著那些東西,心裡算了一下靈石。老者看了他一眼。“這些東西,算你五千靈石。”楊凡愣了一下。五千,比他預想的便宜多了。他從懷裡摸出靈石袋,數了五千遞過去。老者收了,又從櫃檯下面摸出一隻小瓶,放在櫃檯上。“這個送你。避瘴丹。幽冥谷裡不止有毒霧,還有瘴氣。瘴氣和毒霧不一樣,解毒丹解不了。這個能避瘴氣,一粒管三天。”楊凡接過,道了謝。老者看著他,忽然問:“你為甚麼要去那個地方?”楊凡想了想。“需要變強。”老者點點頭,沒有再問。

楊凡把東西收進包袱裡,走出萬寶閣。站在門口,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他抬頭看了看天,天很藍,雲很白,和幽冥谷那種灰濛濛的天完全不一樣。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客棧走。

回到客棧,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在床上,清點了一遍。解毒丹九粒,避瘴丹一瓶,回靈丹五十粒,金剛符三張,疾行符三張,匿息符三張,傳訊符一張,避毒符一張,那本上古符文拓本,那幅畫,那枚玉簡,水囊兩個,乾糧若干。都帶齊了。他把東西裝進包袱裡,放在床頭。然後下樓,吃了一碗麵。面端上來,湯白,麵筋道,幾片青菜,幾片薄薄的肉。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吃完了,上樓,打坐。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他就起來了。穿好衣服,背上包袱,下樓。掌櫃的婦人正在擦櫃檯,看見他,停下手裡的活。“又要出門?”楊凡點頭。婦人看了他一眼,從櫃檯下面摸出一塊乾糧,遞過來。“路上吃。”楊凡接過,道了謝,推門出去。街上還沒人,燈還亮著,冷冷清清的。他走出北門,深吸一口氣,騰空而起,向西北飛去。

飛了整整一天。太陽從東邊升起來,從他頭頂過去,往西邊落下去。他飛得很高,雲在腳下,像一片白色的海。風很大,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眯著眼,看著前方。天邊有一道黑線,那是山脈。幽冥谷就在那片山脈裡。

天黑的時候,他落下來,找了一塊大石頭,坐下來,從包袱裡摸出乾糧,掰了一塊,慢慢嚼。乾糧硬了,咬起來咯嘣咯嘣的,但他嚼得很慢。他看著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很亮,一顆一顆的,像是撒在黑布上的碎銀子。他看了很久,然後閉上眼,靠在石頭上,睡了。

第二天,他繼續飛。中午的時候,他飛過了萬古荒原的邊緣。從上面看,萬古荒原灰撲撲的,像一塊巨大的傷疤,趴在地上。他看了幾眼,加快速度。又飛了半天,天快黑的時候,他看見了那片山脈。山不高,但很密,一座挨著一座,黑黢黢的,像一群蹲在地上的野獸。幽冥谷就在那些山的深處。

他沒有連夜進谷,找了一個背風的地方,落下來,生了一堆火。火噼噼啪啪地響,火星子往上飄,飄到一半就滅了。他從包袱裡摸出水囊,喝了一口,又摸出乾糧,掰了一塊,慢慢嚼。嚼著嚼著,忽然想起胡三。胡三做的面,熱騰騰的,上面飄著蔥花,還有幾片薄薄的肉。他嚥了一下口水,把乾糧吃完,閉上眼。

第三天,天剛亮,他就起來了。把火滅了,把東西收好,背上包袱,往山裡飛。山很密,樹很高,遮住了天。他飛得很低,貼著樹梢,看著下面。林子裡很暗,陽光透不進去,黑洞洞的,像一張張開的嘴。飛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面忽然開闊了。是一個山谷,兩邊的山向後退去,中間露出一條窄窄的通道。谷口很窄,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走。兩邊是陡峭的石壁,黑乎乎的,上面長滿了青苔,溼漉漉的。谷裡往外吹風,風是涼的,帶著一股腐朽的甜味,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腥。

他落下來,站在谷口。幽冥谷。他到了。

他沒有急著進去。他站在那裡,看著那條窄窄的通道,看了很久。然後他從包袱裡摸出一粒避瘴丹,放進嘴裡。丹藥入腹,一股清涼從丹田升起,散到四肢百骸。他又摸出一張避毒符,貼在衣襟內側。符籙亮了一下,然後滅了,衣襟上多了一道淡淡的紋路。都準備好了。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去。谷裡的光線暗了下來,頭頂的天空變成了一條細長的帶子,灰濛濛的,像一條髒兮兮的布條。他點了一盞靈光燈,光照不了多遠,但能看見腳下的路。路是碎石鋪的,坑坑窪窪的,踩上去嘎吱嘎吱響。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試探,確認踩實了才敢踩下去。

走了大約一炷香,前面出現了一個岔路口。左邊一條,右邊一條,中間一條。三條路,黑漆漆的,看不見盡頭。他停下來,蹲下,手按在地上。靈力順著地面蔓延出去,左邊,沒有靈力波動。右邊,有一點,很微弱。中間,沒有。他站起來,看著那三個洞口,想了很久。然後他從包袱裡摸出一塊乾糧,掰成三塊,在每個洞口前放了一塊。左邊那塊,放下去的時候,風從洞裡吹出來,乾糧上的碎屑被吹走了。右邊那塊,風很小,只吹動了表面的碎屑。中間那塊,風幾乎沒有動。他蹲在中間那個洞口前,看了很久。風最小,說明這個洞是死路,沒有出口。但也有可能,這個洞通往更深的地方,風被擋住了。他不知道。他站起來,往右走。

右邊的路更窄,只能容一個人透過。他側著身子,一步一步往裡挪。石壁上開始出現符文,斷斷續續的,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稀。他一邊走一邊看,手指在牆上跟著那些符文的走向走。有些他認識,有些他不認識。認識的那些,和古塵教他的東西對得上。不認識的那些,他記下來,等回去再查。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面忽然開闊了。是一個天然的石室,不大,方圓兩三丈,四壁光禿禿的,甚麼都沒有。但地上有東西。是骨頭。很多骨頭,堆在牆角,白花花的,有的已經碎了,有的還連著。他走過去,蹲下看了看。人骨頭。至少五六個人。有的骨頭很新,還帶著幹了的肉筋,有的已經化了,一碰就碎。他拿起一根骨頭,看了看。骨頭上沒有刀傷,沒有法術痕跡,斷口很整齊,像是被甚麼東西咬斷的。他放下骨頭,站起來,環顧四周。石室沒有出口,只有來時的路。他轉身,往回走。

回到岔路口,他看了看左邊那個洞口。左邊那塊乾糧還在,碎屑被吹散了一地。他猶豫了一下,往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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