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07章 重返青雲

回到天域城的第三天,楊凡坐在客棧一樓的飯堂裡,面前擺著一碗麵,沒吃。面是掌櫃的婦人特意給他做的,比平時多了幾片肉,還臥了一個荷包蛋。她說突破元嬰是大事,得補補。楊凡看著那個荷包蛋,蛋黃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黃澄澄的蛋液就流出來,淌在面上,把白色的麵條染成金黃色。他盯著那些蛋液,盯了很久,然後低下頭,把面吃了。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麵條筋道,湯頭鮮美,荷包蛋嫩滑。他吃著吃著,忽然想起胡三。胡三要是知道他突破元嬰了,肯定會高興得跳起來,然後鑽進廚房,做一桌子菜,非要他全部吃完不可。他笑了一下,把碗裡最後一口湯也喝乾淨了。

放下碗,他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街。街上人來人往,金丹、元嬰、化神,各走各的路,各忙各的事。以前他走在這些人中間,覺得自己很小,很弱,隨時會被淹沒。現在不了。不是覺得自己大了,強了,是知道自己站在哪裡了。元嬰初期,在天域城不算甚麼,上面還有元嬰中期、後期、巔峰,還有化神、煉虛。但至少,他不再是那個站在城門口不知所措的金丹初期了。他走了四年,從金丹初期到金丹後期,從金丹後期到元嬰初期。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實了。他不急。急也沒有用。該來的總會來,不該來的急也來不了。

他站起來,上樓,把那幅畫拿出來,攤在桌上。畫裡的人影還是那樣,背對著他,坐在桌前。他盯著那個人影,盯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按在那個影子上。紙是糙的,墨是平的,甚麼都摸不出來。但他覺得,那個人影在看他。不是背對著他,是面朝著他。他盯著那個人影,盯到眼睛發酸,盯到那個人影不動了。他收回手,把畫收起來,放在包袱最裡面。然後他坐下來,把之後的計劃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第一,回青雲坊市。他已經四年沒回去了。胡三、趙明、慕容衡,他們還在那裡等他。他答應過會回去,現在該回去了。第二,去歸山。他現在是元嬰初期了,應該能推開那扇門。門後面有甚麼?他不知道。但他得去看看。那幅畫,那些線條,那個符文,都指向那扇門。門後面,也許有他要找的答案。第三,繼續變強。元嬰初期只是開始,不是結束。上面還有元嬰中期、後期、巔峰,還有化神、煉虛。他得一步一步往上走。不是為了爭強好勝,是為了搞清楚那幅畫裡的自己是誰。他把這些計劃在心裡過了一遍,覺得可行。然後他站起來,收拾東西。

第二天一早,他去跟韓松道別。韓松正在院子裡磨劍,看見他,放下手裡的活。“突破了?”楊凡點頭。韓松看著他,看了很久。“元嬰了。”不是問,是陳述。楊凡點頭。韓松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摸出一枚玉簡,遞過來。“這是沈映臨走前留給我的,說等你突破元嬰了,交給你。”楊凡接過,神識探入。裡面只有一句話:“歸山之門,元嬰可開。開門之後,生死自負。”他把神識退出來,看著韓松。韓松說:“她進去過。出來的時候,甚麼都沒說。只留了這個。”楊凡把玉簡收好。“多謝。”韓松點點頭。兩個人站在院子裡,誰也沒說話。太陽昇起來了,照在青菜葉子上,露水亮晶晶的。楊凡轉身,走了。

他又去看了柳青。柳青正在畫陣圖,看見他,愣了一下。“楊道友?你……突破了?”楊凡點頭。柳青站起來,想說甚麼,又咽回去了。她站在那裡,手攥著衣角,指節發白。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楊道友,你要走了?”楊凡點頭。“回南邊。回去看看。”柳青低下頭,看著桌上那張沒畫完的陣圖,看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楊道友,你教我的那些,我都記住了。等你回來,我畫給你看。”楊凡點頭,轉身走了。走出很遠,他回頭看了一眼。柳青還站在門口,穿著那件青色的袍子,頭髮用木簪子挽著,一動不動,像一棵種在門口的樹。他收回目光,加快腳步。

最後去萬寶閣。白髮老者正在擦櫃檯,看見楊凡,停下手裡的活。“突破了?”楊凡點頭。老者從櫃檯下面摸出一隻木盒,開啟。裡面是一枚玉簡。“這是歸山的地圖。我年輕的時候去過,畫了這張圖。也許用得上。”他把木盒推過來。楊凡接過,道了謝。老者看著他,忽然問:“你進去之後,打算做甚麼?”楊凡想了想。“不知道。看了再說。”老者點點頭,沒再問。楊凡轉身走了。走出萬寶閣,站在門口。天已經大亮了,街上人來人往,熱鬧得很。他站了一會兒,然後往北門走。

出了北門,他一路向南。飛得不高,也不快。風從耳邊吹過去,涼颼颼的。他飛著飛著,忽然想起四年前離開青雲坊市的時候,也是一路向北,飛了一年才到天域城。那時候他金丹初期,靈力只恢復了五成,飛一段歇一段,飛得慢,走得也慢。現在他元嬰初期了,靈力充沛,飛一天也不會累。但他還是飛得很慢。不是飛不快,是不想快。路上的風景,他上次沒來得及看,這次想好好看看。

飛了三天,他看見了那條河。河不寬,水很清,能看見河底的石頭。他在河邊落下來,蹲下,捧了一捧水喝。水很涼,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但很解渴。他坐在河邊的石頭上,看著河水從西往東流,嘩啦嘩啦的,不急不慢。他想起四年前路過這裡的時候,也是坐在這塊石頭上,也是喝這河裡的水。那時候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知道往北走。現在他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了。回青雲坊市,去歸山,推開那扇門。他把水囊灌滿,站起來,繼續飛。

又飛了五天,他看見了那片草原。草長得很高,比人還高,風一吹,像綠色的海浪,一波一波地滾向遠方。他飛得很低,手幾乎能碰到草尖。一群鳥從草叢裡飛起來,在他身邊繞了一圈,又落回去。他看著那些鳥,忽然想起青雲坊市的老槐樹,想起樹上的鳥叫,想起胡三說的那句“喜鵲叫,好事到”。他笑了一下,加快速度。

飛了半個月,他看見了那片山。山不高,但很陡,像一把把刀插在地上。萬刃山。他在山前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面石壁還在上面,裂了一道縫。他看了幾息,然後繼續飛。

又飛了十天,他看見了天域城的輪廓。他沒有進城,只是從旁邊繞過去,繼續往南。又飛了二十天,他看見了青雲坊市的影子。很小,很破,灰撲撲的,和四年前一模一樣。他在坊市外面落下來,走著進去。

坊市還是那個坊市,低矮的石屋,坑坑窪窪的土路。幾個老人蹲在牆根曬太陽,看見他,眯著眼打量了一下,又低下頭,繼續曬。他走過那條土路,走過那些石屋,走到那間雜貨鋪門口。門開著,裡面暗沉沉的,有一股熟悉的木頭味。櫃檯還在,賬本還在,那摞賬本整整齊齊地碼在櫃檯角落裡,和他走的時候一樣。櫃檯後面沒有人。

他走進後院。老槐樹還在,葉子黃了,落了一地。樹下那塊青石還在,上面長滿了青苔,綠瑩瑩的。廚房裡有聲音,鍋鏟碰著鐵鍋,叮叮噹噹的。他站在院子中間,看著那棵老槐樹,看著那塊青石,看著那間廚房。風吹過來,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有幾片落在他肩上。他沒動。

廚房裡的聲音停了。一個人從廚房裡走出來,穿著灰撲撲的袍子,圍著一條油膩膩的圍裙,手裡拿著一把鍋鏟。他看見楊凡,愣住了。鍋鏟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叮噹一聲。楊凡看著他,笑了。“胡三,我回來了。”胡三的嘴張著,合不上。他的眼睛紅了,嘴唇在抖。他想說甚麼,甚麼都說不出來。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的樹,終於等到風停了。他蹲下去,抱著頭,哭了。楊凡走過去,蹲在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哭了。我回來了。”胡三抬起頭,滿臉是淚。“前輩,你……你元嬰了?”楊凡點頭。胡三又哭了。這次哭得更大聲,像一個小孩子。楊凡沒有勸,只是蹲在他面前,等他哭完。

趙明從櫃檯後面走出來,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楊凡。他沒有哭,但眼眶紅了。他站在那裡,手攥著衣角,指節發白。過了很久,他開口。“回來了?”楊凡點頭。“回來了。”趙明點點頭,轉身走回櫃檯後面,拿起筆,翻開賬本,在新的一頁上寫下一行字。“某年某月,楊前輩回來了。元嬰了。”他放下筆,抬起頭,嘴角微微上揚。

慕容衡從老槐樹後面走出來。他還是那樣,穿著灰袍,頭髮全白了,背有些駝。他走到楊凡面前,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楊凡握住他的手。兩隻手握在一起,一樣粗糙,一樣有力,一樣有老繭。慕容衡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高興。“元嬰了?”楊凡點頭。慕容衡鬆開手,退後一步。“那拳,還打嗎?”楊凡說:“打。”慕容衡點點頭,轉身走回老槐樹下,站著,面朝北方,和以前一樣。但楊凡看見,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晚上,胡三做了一桌子菜。滿滿一桌,比過年還豐盛。四個人圍坐在桌邊,胡三端著酒杯,手還在抖。“前輩,你走了四年,四年啊。我天天盼,天天等,就怕你不回來了。”楊凡端起酒杯。“說了會回來的。”四個人碰了一下。酒很辣,但心裡很暖。

吃完飯,楊凡坐在院子裡,看著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在老槐樹上,影子落了一地。慕容衡站在樹下,面朝北方,一動不動。趙明在櫃檯後面記賬,筆尖沙沙響。胡三在廚房裡洗碗,叮叮噹噹的。他聽著這些聲音,心裡很靜。四年了,甚麼都沒變。他回來了,他們還在。這就夠了。

他在青雲坊市住了三天。這三天裡,他甚麼都沒幹,就是陪著他們。白天喝茶聊天,晚上賞月發呆。胡三變著花樣做好吃的,趙明把每一天的事都記在賬本上,慕容衡還是那樣,站在樹下,面朝北方,不怎麼說話。但楊凡知道,他在聽。聽他們說話,聽風的聲音,聽日子一天天過去。

第四天,他該走了。胡三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攥著那塊擦了十幾年的抹布。“前輩,你甚麼時候再回來?”楊凡想了想。“不知道。也許很快,也許很久。”胡三低下頭。“那你……小心。”楊凡點頭。趙明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把那本賬本遞過來。“這本,你帶著。”楊凡接過,翻開。裡面記著他走後的每一天。誰來過,說了甚麼話,天氣怎麼樣,貓生了幾隻崽。一筆一筆,工工整整。他合上賬本,收進懷裡。“多謝。”趙明點點頭。慕容衡從樹下走過來,站在楊凡面前。他看著楊凡,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那拳,等你回來再教。”楊凡說:“好。”慕容衡點點頭,轉身走回樹下。

楊凡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三個。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走了。”他轉身,走出院子,走出坊市,騰空而起,向北飛去。身後,胡三的聲音追過來。“早點回來!”他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擺了擺。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