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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第405章 石門之後

2025-12-18 作者:吳克窮

黑暗,寂靜,冰冷。

楊凡站在巨大的石門前,手中緊握著那塊散發著暗金微光的黑鐵片。鐵片表面的紋路與石門中央凹陷的輪廓嚴絲合縫,彷彿天生就該鑲嵌於此。

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不僅是傷勢帶來的虛弱,更是源於內心深處對未知的警惕與權衡。

“嵌入它,門後可能是生機,也可能是絕殺之局。”他凝視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缺口,心中念頭飛轉,“林玄傳承提及‘芥子藏真’,黑鐵片是關鍵信物之一。此塔與黑鐵片共鳴,極可能與‘芥子藏真’或地樞宗遺蹟有關。作為信物,開啟的或許是傳承之路,但也可能是封印或考驗……”

“若不開啟,困守於此,傷勢惡化,追兵若尋來此地……”他看了一眼身後無邊的黑暗,那裡並非安全之地。“影大人”或許暫時被空間傳送震懾,但“蝮蛇”絕不會放棄。此地一旦暴露,自己便是甕中之鱉。

利弊權衡,其實並無太多選擇。開啟石門,至少有一線主動。困守原地,只是慢性死亡。

“謹慎,不代表裹足不前。”楊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翻湧的血腥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但需有所準備。”

他沒有立刻嵌入黑鐵片,而是先仔細檢查石門周圍。藉著黑鐵片的光芒,他觀察石門與牆壁的連線處、地面上的紋路、以及石門本身的每一處細節。確認沒有明顯的機關觸發痕跡或危險符文後,他才緩緩退後幾步。

他從皮挎包中,艱難地取出僅剩的兩顆凝元丹中的一顆,小心地放在腳邊觸手可及的地面。又取出幾張僅存的、畫得歪歪扭扭的普通“金剛符”和“流沙陷地符”——這是他狀態尚可時隨意練習的產物,威力有限,但總好過沒有。他將符籙扣在左手掌心。

最後,他集中全部殘存的心神,嘗試溝通腳下地面那微弱卻熟悉的地脈波動——雖然此處塔內對神識壓制極強,但或許憑藉“后土靈胚道基”的本能,能與塔基深處的土行之力建立一絲更穩固的聯絡,以備不測。

做完這些微薄的準備,他才重新走到石門前。

舉起黑鐵片,對準缺口。

冰冷的鐵片邊緣觸及同樣冰冷的石門凹陷。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契合聲響起。

黑鐵片嚴絲合縫地嵌入了石門中央的缺口,分毫不差!

就在黑鐵片完全嵌入的剎那——

“嗡——!!!”

以黑鐵片為中心,一圈暗金色的光芒漣漪猛然擴散開來,瞬間掃過整扇石門!石門表面那些原本黯淡、模糊的古老紋路,如同被注入生命般,次第亮起!光芒並非均勻,而是沿著某種玄奧莫測的路徑流動、匯聚,最終在石門表面形成了一個複雜無比、不斷旋轉變化的立體光影圖案!

緊接著,低沉的轟鳴聲從石門內部傳來,並非機關轉動的摩擦聲,更像是某種龐大而沉寂的力量被喚醒,發出的厚重脈動!整個塔底空間都隨之微微震顫,積累千萬年的塵埃簌簌落下!

楊凡瞳孔微縮,下意識地向後急退數步,左手扣緊符籙,右手虛按地面,隨時準備引動地脈或激發符籙。

石門並沒有像想象中那樣向兩側滑開或向內推開。

它開始……“融化”。

不,不是真正的融化。而是構成石門的黑色石材,在暗金光紋的流轉下,逐漸變得“透明”和“虛化”!彷彿從堅硬的物質,逐漸轉化為某種介於虛實之間的、流淌著光紋的能量形態!

僅僅三息之後,整扇高達兩丈的厚重石門,已然徹底消失,原地只留下一片微微盪漾的、暗金色的“光幕”。光幕如水波流轉,看不清其後景象,只能感覺到一股遠比塔內更加精純、古老、且帶著濃郁土行本源氣息的靈力,從中緩緩逸散而出。

這靈力並不狂暴,反而顯得溫和而厚重,吸入一口,楊凡竟感覺胸腹間“腐神針”和“影觸”帶來的痛苦都似乎減輕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門後,似乎並非險地?

但楊凡並未放鬆警惕。越是誘人的表象,越可能隱藏著致命的陷阱。他撿起腳邊一顆小石子,輕輕拋向光幕。

石子無聲無息地穿過光幕,消失不見,沒有引發任何異常波動。

等待片刻,光幕依舊穩定,靈力依舊溫和。

看來,這確實是一道“門戶”,而非攻擊或封印。

楊凡不再猶豫。時間拖得越久,變數越大。他深吸一口氣,握緊左手符籙,右手扶著牆壁(雖然牆壁此刻也在微微發光震顫),一步邁出,跨入了那暗金色的光幕之中。

穿過光幕的感覺,如同穿過一層微涼的水膜,略有滯澀,卻無痛苦。眼前景象驟然變化!

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均勻、源自四面八方牆壁本身的淡金色光芒。他置身於一個遠比外面塔底空間更加寬廣、也更加“完整”的殿堂之中。

殿堂呈圓形,穹頂高約十丈,其上鑲嵌(或直接由石材形成)著無數星辰般的亮點,按照某種玄奧的星圖排列,微微閃爍。地面是光滑如鏡的黑色石板,同樣刻畫著密密麻麻、相互勾連的複雜紋路,這些紋路此刻正流淌著微弱的暗金光暈,彷彿與穹頂星圖遙相呼應。

殿堂四周的牆壁,並非單純的石壁,而是由一排排高達殿頂的、整齊排列的暗金色石架構成。石架上,分門別類地擺放著無數物品!

左側石架上,是一個個大小不一、材質各異的玉簡、皮卷、骨書,甚至還有少數直接銘刻在奇異金屬板或石板上的圖文,數量不下數百!

右側石架上,則陳列著諸多法器、法寶的殘片,以及一些完整的、但靈力內斂、造型古樸的器物,刀、劍、印、鏡、鍾、鼎……各式各樣,雖大多蒙塵,卻自有一股滄桑厚重的氣息。

正對入口的遠處牆壁下,石架規格最高,上面只零星擺放著寥寥十幾樣東西。有被封在透明晶石中的奇異植物(早已枯萎)、有盛放在玉盒中顏色各異的礦石或結晶、還有幾件造型特別奇特的物品,被單獨的光罩籠罩著,看不清具體模樣。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卻不刺鼻的檀香(似乎源自某種永不熄滅的香料),以及紙張、皮革、金屬、靈材混合的古老氣味。靈力濃度極高,且屬性極其精純溫和,偏向土行,讓人吸之便覺心神寧靜,傷勢似乎都在被緩慢滋養。

這裡……似乎是一座儲藏室?或者說,是某個古老宗門或個人的藏寶庫、傳承庫?

楊凡站在門口,震撼得幾乎忘記了身上的傷痛。眼前所見,遠超他預料。沒有陷阱,沒有怪物,只有寂靜的殿堂和滿架的珍藏!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機緣越大,往往伴隨的責任或風險也越大。此地儲存如此完好,必有緣由。他首先確認自身狀態:穿過光幕並未引發不適,殿堂內靈力對傷勢有微弱的安撫作用。黑鐵片在嵌入石門後似乎就與之融為一體,石門(光幕)依舊在身後穩定存在,並未關閉,退路暫時無憂。

他並未立刻去檢視那些石架上的物品,而是先仔細觀察整個殿堂。

殿堂中央,除了光滑的地板,空無一物。沒有祭壇,沒有雕像,沒有明顯的陣法核心。所有的紋路都匯聚向穹頂星圖和地面,形成一個完整而封閉的能量迴圈體系,維持著此地的潔淨、乾燥和靈力濃度。

“沒有守衛,沒有考驗……是因為黑鐵片是唯一的、被認可的‘鑰匙’嗎?”楊凡心中思忖,“林玄前輩的傳承中提及‘芥子藏真’需特定信物……難道此地,就是‘芥子藏真’的一部分?或者說,是地樞宗某個重要傳承點的儲藏庫?”

他小心翼翼地走向最近的一排石架(左側存放典籍的)。灰塵很少,顯然此地有除塵陣法維持。他隨手拿起最外側一卷顏色暗黃、以某種獸皮鞣製而成的皮卷。皮捲入手沉重,質地柔韌異常。他輕輕展開一角。

皮捲上的文字並非現今通用文字,而是一種更加古老、形似篆文卻又更加複雜的符號。楊凡完全不認識。但他能感覺到,皮卷本身散發出微弱的、與殿堂靈力同源的土行波動,顯然並非凡物。

他嘗試注入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真元“火星”,皮卷毫無反應。需要特定功法或神識解讀?或者,根本就是看不懂的天書?

他又檢視了幾枚玉簡。玉簡樣式古樸,大多需要特定的神識頻率或功法真元才能開啟,以他目前的狀態和見識,同樣無法讀取。

“看來,這些傳承並非唾手可得。”楊凡並不失望,反而覺得合理。若是隨意可取,反而可疑。他將皮卷和玉簡原樣放回。

他又走到右側法器架前。架上的法器大多靈光內斂,甚至有些看起來就是凡鐵,但能在此地存放無數歲月而不朽,本身就說明了不凡。他不敢輕易觸碰,只是仔細觀察。許多法器上刻有與黑鐵片、石門紋路類似的符號,顯然同出一源。

他的目光,最終被架子角落一件東西吸引。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通體灰撲撲、毫不起眼的龜甲形盾牌殘片。只有原本的三分之一大小,邊緣斷裂處參差不齊,表面佈滿細密的裂紋,彷彿隨時會徹底碎掉。但不知為何,楊凡看到它的第一眼,心中就升起一絲奇異的熟悉感。

是了……這龜甲的材質、色澤、以及那種沉凝厚重的感覺,與他那面在多次戰鬥中受損嚴重、幾乎報廢的“玄龜盾”,竟有七八分相似!不,應該說,他那個“玄龜盾”,彷彿是眼前這龜甲殘片的拙劣仿製品!

難道“玄龜盾”的煉製方法或原型,源自此地?源自地樞宗?

他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觸碰那龜甲殘片。

觸手冰涼,質地異常沉重。就在他手指接觸的瞬間,龜甲殘片表面那些細密的裂紋中,突然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土黃色光芒!與此同時,楊凡丹田內那枚黯淡的、佈滿裂痕的“后土靈胚”,竟也微微震顫了一下,似乎有所感應!

這殘片,竟然能與他的靈胚產生共鳴?!

楊凡心中一動,嘗試著以靈胚中那點微弱的“火星”,極其輕柔地“觸碰”了一下龜甲殘片。

“嗡……”

龜甲殘片輕輕一震,表面土黃光芒稍微明亮了一絲,一股極其精純、厚重、充滿守護意境的土行靈力,如同涓涓細流,順著楊凡的手指,緩緩流入他的經脈!

這靈力溫和而強大,所過之處,“腐神針”的毒性被稍稍壓制,“影觸”的陰寒被微微驅散,受損乾涸的經脈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這股同源卻更加高階的力量!

更奇妙的是,這股靈力並未強行衝擊或修復他的傷勢,而是如同最溫柔的工匠,以自身為“材料”,悄然彌補著他丹田靈胚上的細微裂痕,並與他那點微弱的“火星”融合,使其壯大了一絲絲!

雖然效果依舊緩慢,但比他自己引導地脈波動要溫和、有效得多!而且,這龜甲殘片中的靈力似乎無窮無盡,只要他持續引導,就能不斷汲取!

“這……這殘片,竟能輔助療傷?不,不止是療傷,它似乎在溫養和補全我的‘后土靈胚道基’!”楊凡又驚又喜。這簡直是雪中送炭!不,是絕境中的救命稻草!

他不再猶豫,立刻盤膝坐下,將龜甲殘片置於雙手掌心,緊貼丹田位置,全力運轉《地煞鎮嶽功》中那最基礎、最溫和的周天路線,引導著龜甲殘片中源源不斷湧出的精純土行靈力,滋養自身。

時間,在這寂靜的傳承殿堂中悄然流逝。

楊凡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舒適修復過程中。龜甲殘片的靈力如同最契合的補品,緩緩修復著他的根基,壓制著毒性陰寒,甚至連他枯竭的真元,都在一絲絲重新凝聚、復甦。

他不知道這龜甲殘片為何對他有如此奇效,或許是同源功法的吸引,或許是“后土靈胚”的特殊性,又或許……是冥冥中早已註定的機緣。

但他知道,自己賭對了。石門之後,並非死路,而是一線生機,一份可能改變命運的厚禮!

就在楊凡於殿堂內藉助龜甲殘片全力療傷之時,塔外,夜色正濃,暗流已至。

廢棄的山神廟,坐落於荒僻的山腰,背靠陡峭巖壁,面朝漆黑的山谷。廟宇早已破敗不堪,屋頂坍塌了大半,露出朽爛的椽子;泥塑的神像東倒西歪,彩漆剝落,面目模糊;牆壁上佈滿雨水侵蝕的痕跡和蛛網。只有廟前那尊石雕的狻猊(石獸)還算完整,但也缺了一隻耳朵,蹲在雜草叢中,顯得孤寂而詭異。

篝火在廟內殘存的一角空地上燃起,驅散了些許夜寒和黑暗,跳動的火光映照著圍坐的四人臉上明暗不定。

吳鋒已經用特定的手法,在石狻猊的基座某個隱蔽凹槽內,留下了一枚造型奇特的骨片信物。按照“暗樁”的規矩,最遲兩個時辰內,附近活動的聯絡員就會發現並上報,僱主或其代表會安排會面。

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劉掌櫃裹緊了單薄的衣服,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打盹,卻睡不踏實,不時驚醒。韓勇抱著刀,坐在靠近廟門的位置,警惕地留意著外面的任何風吹草動。韓老鬼則閉目調息,試圖恢復一些真元,但心中紛亂的思緒讓他難以入定。懷中的鐵盒冰冷沉重,彷彿壓在他的心頭。

約莫一個半時辰後。

廟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彷彿夜鳥落枝的“嗒”聲。

韓勇瞬間睜開眼,手握刀柄。韓老鬼和吳鋒也同時警覺。劉掌櫃嚇得一哆嗦,徹底清醒。

吳鋒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起身走到廟門破敗的門框邊,對著黑暗低聲道:“月落星沉三更後。”

外面沉默片刻,一個嘶啞低沉的聲音回應:“風起雲湧五更前。”

暗號對上。

吳鋒稍微鬆了口氣,低聲道:“客人已至,請進。”

腳步聲響起,不疾不徐。一個身材瘦削、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色斗篷中的人影,緩緩走入篝火光芒的範圍。來人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紋飾的純白麵具,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孔洞,看不清面容。他腰間懸著一柄帶鞘的短劍,步履沉穩,氣息內斂,修為似乎不弱,至少是築基期。

“吳鋒?”白麵具人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略顯沉悶。

“是我。”吳鋒點頭,側身介紹,“這幾位便是此次任務的關聯者,韓鐵山管事及其同伴。東西在他們手中。”

白麵具人的目光透過面具孔洞,掃過韓老鬼等人,最後停留在韓老鬼懷中的鐵盒上,停留了一瞬。“東西,可否一觀?”

韓老鬼沒有立刻遞出,而是沉聲道:“閣下如何稱呼?代表誰而來?”

“稱呼不重要。我代表‘先生’而來。”白麵具人語氣平淡,“先生對地樞宗的遺物很感興趣。吳鋒應該已經說明了合作的基礎。讓我確認東西的真偽和價值,我們才能談下一步。”

韓老鬼與吳鋒對視一眼,吳鋒微微點頭,示意對方可信。

韓老鬼這才小心翼翼地將鐵盒放在地上,開啟盒蓋,露出裡面的殘破皮革和石印。

白麵具人蹲下身,並未直接用手觸碰,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枚鴿卵大小、通體透明的多稜水晶。他將水晶懸於鐵盒上方,緩緩注入一絲靈力。

透明水晶內部,立刻浮現出細密的光點,並開始緩緩旋轉,散發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光芒照在皮革殘片和石印上,皮革殘片表面那模糊的墨跡線條竟然微微亮起,浮現出極其黯淡、斷斷續續的金色光痕,勾勒出某種地形輪廓的一角!而那塊灰撲撲的石印,則在光芒照射下,底部那兩個古樸的文字驟然清晰了一瞬,散發出厚重的土黃色光暈!

雖然異象只持續了短短兩息便消散,水晶也恢復了透明,但足以證明這兩樣東西的不凡。

白麵具人收起水晶,站起身,聲音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確為地樞宗信物。皮革殘片應是一份古老地圖的碎片,石印……疑似某種許可權或身份信物。價值……很高。”他看向韓老鬼,“先生願意為這兩樣東西,提供你們所需的庇護,並支付一筆讓你們滿意的報酬。報酬可以是靈石、丹藥、法器,或者……幫你們解決韓家內部的麻煩,甚至一定程度應對血煞門的追索。但東西,需要交給先生。”

條件聽起來很優厚。但韓老鬼卻皺起了眉頭:“交給先生?也就是說,我們失去這兩樣東西的所有權?”

“不錯。”白麵具人直言不諱,“先生只對實物本身感興趣。你們可以保留關於它們來源的記憶,但實物必須移交。這是合作的前提。”

“如果……我們不願交出實物,只願意提供情報和暫時借閱呢?”韓老鬼試探道。這東西畢竟可能關乎韓家祖傳之秘,豈能輕易予人?

白麵具人沉默了一下,緩緩搖頭:“恐怕不行。先生研究地樞宗遺蹟多年,需要實物進行更深層的推演和感應。僅憑情報和短暫觀察,價值有限。而且……”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寒意,“懷璧其罪的道理,韓管事應該明白。以此物對‘蝮蛇’和可能其他勢力的吸引力,憑你們幾人,保不住它,甚至可能招來殺身之禍。交給先生,換取安全和資源,是明智之舉。”

他說的是事實。韓老鬼心中清楚。但就這麼交出去,實在不甘。

“我們需要時間考慮。”韓老鬼道。

“可以。”白麵具人出乎意料地沒有逼迫,“給你們一晚時間。明日卯時初(早上5點),我會再來。希望到時能得到肯定的答覆。提醒一句,此地雖偏僻,但並非絕對安全。血煞門的眼線和搜捕隊,可能正在擴大範圍。”

說完,他對吳鋒點了點頭,身形向後一退,便融入廟外的黑暗之中,氣息迅速遠去,消失不見。

廟內重歸寂靜,只有篝火噼啪作響。

“他說的沒錯。”吳鋒嘆了口氣,“這東西在我們手裡,是燙手山芋。‘先生’雖然神秘,但信譽和實力都有保障。交出東西,換取庇護和資源,對目前的你們來說,是最穩妥的選擇。韓家已危如累卵,先保住性命和根基,才是首要。”

韓老鬼默然不語,只是盯著鐵盒中那兩樣看似不起眼的東西,眼中閃過掙扎、不甘,最終化為一片沉重的無奈。

力量的差距,現實的逼迫,讓他這個曾經在韓家堡也算呼風喚雨的築基管事,此刻只能感受到深深的無力。

或許,真的只能妥協了。

他看向驚惶的劉掌櫃,看向疲憊卻依舊忠誠的韓勇,心中已然有了決定。

只是,這個決定,讓他心頭如同壓上了一塊巨石。

夜色更深,山風呼嘯,彷彿嗚咽。

古城區邊緣,一片早已荒廢、只剩下斷壁殘垣的舊宅院內。

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匯聚。人數不多,只有八人,但個個氣息凝練,眼神銳利,行動間悄無聲息,顯然都是精於隱匿、探索或戰鬥的好手。

為首之人,正是“影大人”。他已褪去了那身標誌性的寬大斗篷,換上了一套緊身的黑色夜行衣,臉上依舊蒙著面罩,只露出一雙冰冷無情的眼睛。

“都到齊了。” “影大人”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壓得極低,“目標,前方黑塔。任務,潛入,探查內部情況,尋找可能存在的傳承、寶物,以及……一個重傷的築基修士,名為楊凡,這是他的畫像和氣息樣本。”他屈指一彈,幾點微弱的光點沒入每人眉心,傳遞了楊凡的基本資訊和一絲微弱的氣息感應。

“塔外有城主府佈下的‘封禁閒擾陣’,主要是隔絕和干擾,殺傷力不大。但黑塔本身材質特殊,且有未知古陣殘留,內部情況不明。一切行動,以探查為主,避免觸發不可控的禁制。若遇目標,儘量生擒,若反抗劇烈,可擊殺,但需帶回其身上所有物品,尤其是一塊黑色鐵片。”

“分成兩組。甲組四人,隨我從塔基薄弱處嘗試破解潛入。乙組四人,在外圍策應,監視城主府巡邏隊和其他可能靠近的勢力,若有異常,及時傳訊。”

“記住,此行首要目的是探查塔內虛實,為‘蝮蛇’大人後續行動鋪路。其次才是擒拿目標。若事不可為,以保全自身和帶回情報為優先。明白了嗎?”

“明白!”七人低聲應和,眼神中既有對任務的凝重,也有對黑塔秘密的一絲興奮與貪婪。

“出發。”

八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流,分散開來,向著不遠處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獸蹲伏的黑色石塔潛行而去。

他們的行動迅捷而專業,巧妙地避開了幾處可能被城主府陣法重點監控的區域,很快便抵達了黑塔之下,那片被灰白色霧氣(封禁閒擾陣)籠罩的邊緣。

“影大人”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邊緣刻滿細密符文的黑色羅盤,注入靈力。羅盤指標開始緩緩旋轉,最終指向黑塔塔基某處。

“這裡,陣法節點相對稀疏,塔身也有一道天然裂痕,是可能的突破口。” “影大人”低聲道,揮手示意甲組跟上。

他們來到塔基西南角。這裡雜草叢生,藤蔓纏繞。撥開厚厚的植被,果然看到塔身黑色的石材上,有一道自上而下、寬約寸許、深不見底的筆直裂縫。裂縫邊緣光滑,不像是自然風化,倒像是被某種利刃劈砍所致。

“影大人”仔細觀察裂縫,又用羅盤探測片刻,點了點頭:“裂縫深處,陣法干擾減弱,可以嘗試。都準備好破禁符和隱匿符。”

甲組四人紛紛取出符籙。“影大人”自己也拿出一枚刻畫著複雜空間紋路的銀色符籙——這是“蝮蛇”賜下的“破虛符”,專門用於短時間內擾亂和穿透一些不算太強的陣法屏障。

他深吸一口氣,將“破虛符”貼在裂縫邊緣,同時低喝:“動手!”

四人同時激發手中破禁符!數道顏色各異的光芒射向裂縫周圍的塔身!

“嗡!”

灰白色霧氣一陣劇烈翻湧,彷彿被驚擾的蜂群!塔身表面的古老紋路也微微亮起,發出低沉的抗拒轟鳴!

“就是現在!” “影大人”猛地激發“破虛符”!

“嗤啦!”

一道細微的銀色裂痕,強行在翻湧的霧氣和不穩的陣法光暈中撕開!裂痕恰好對準那道天然裂縫!

“進!” “影大人”當先化作一道陰影,鑽入銀色裂痕,沒入塔身裂縫之中!其餘三人緊隨其後!

就在最後一人身影消失的剎那,銀色裂痕和符籙光芒同時潰散,灰白霧氣重新合攏,塔身紋路也漸漸黯淡,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塔外,恢復了表面的平靜。

乙組四人迅速散開,隱入周圍的斷壁殘垣陰影中,警惕地監視著四方。

黑塔,這座沉寂了無數歲月的古蹟,終於迎來了第一批不請自來的“訪客”。

而塔內,傳承殿堂之中,正藉助龜甲殘片療傷的楊凡,對此還一無所知。

他的恢復,才剛剛開始。

命運的齒輪,卻在塔內塔外,同時加速轉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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