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意建得很像樣的茅草屋。
因為只注重了外觀,所以冬天的寒風會從中間的縫隙中吹進來。
冬天對乞丐來說,是尤其地獄般的季節。
因為凍死的乞丐多得數不勝數。
秋翁作為武人,境界達到了一定程度,所以可以運功抵禦,
但下面的乞丐們就做不到了。
所以秋翁不喜歡冬天。
因為這是他無能為力的季節。
幫主……
茅草屋裡的一個丐幫弟子叫住了秋翁。
怎麼?
不用收回令牌嗎?
秋翁聽了乞丐的話,看向桌子上的木牌。
那是秋翁剛才想給真龍的令牌。
乞丐說的令牌應該不是那個。
真龍持有的乞丐令牌。
他問的是,那個不用收回嗎?
瘋子,我怎麼能拿走那個。
但是……既然幫他了,拿走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本來那樣做是對的。
秋翁本來想給的木牌,倒也不是甚麼有明確次數的東西。
但它不是真龍手裡拿著的乞丐牌。
這東西可以從丐幫那裡獲得任何情報。
如果連情報都沒有,也必須想辦法弄到手,然後交出來。
這是隻給幫主恩人使用的東西。
無論發生甚麼事,都必須優先處理,為了處理這件事,甚至可以讓幫主親自出馬。
真龍為甚麼會有那個?
真龍從懷裡掏出乞丐牌的時候,秋翁有多震驚啊。
那不是一個普通後起高手能擁有的東西。
是假貨嗎?
他短暫地閃過這個念頭,但很快就打消了。
仇家雖然不如四大世家,但也算得上是受人尊敬的名門望族。
這種名門望族的血脈,應該不會做出拿著乞丐牌假貨的瘋狂舉動。
當然,雖然有必要確認是真品還是假貨,但秋翁認為不會是假貨。
幫主?
小子,你等一下,本來就夠複雜的了。
秋翁撓著頭,回答了催促的聲音。
正如乞丐所說,乞丐牌是一次性的。
既然請求被滿足了,它的效用價值就會消失,所以收回它是對的。
那不是我能判斷的問題。
乞丐牌的持有者,無論如何展示牌並提出請求,收回它都不是他能判斷的事情。
真龍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把牌給他看的可能性很高。
……嘶……
真是真龍啊。武力姑且不論,卻有狐狸般的一面。
撓著頭的秋翁向身後的乞丐問道。
……還記得真龍說了甚麼嗎?
秋翁一問,乞丐立刻給出了答案。
您是說讓我去查一下皇甫世家的皇甫善和投龍?
皇甫世家,就是這次首次參加宴會的皇甫鐵威的家族。
雖然作為名門血脈,沒有展現出特別出眾的實力,但卻是個能讓人看到可能性的後起之秀。
可皇甫善又是誰?
聽這名字是第一次聽說,看來不是甚麼有前途的血脈。
真龍為甚麼會讓他去查這樣的人呢?
關於投龍……
投龍是那些被稱為龍鳳的人中,最不為人知的人物。
他只出現過一次。
雖然他就是因為那一次的出現,才被稱為投龍的了不起人物。
但他不僅再也沒有出現在龍鳳之會。
也沒有其他的活動,是個漸漸不被提及的武人。
秋翁也曾試圖見過他幾次。
……那時候我不太想回憶起來。
他將那段陰鬱的記憶拋到記憶深處。
更何況,他還是個比劍鳳更厲害的人。
首先,秋翁想起了真龍、仇楊天,他把這種事當成委託扔給他,然後就消失了。
搞不懂他是甚麼意思。
不,或許是太明白了,所以才是個問題?
他好像想和我建立關係。
他那副看起來很麻煩、很彆扭的表情,卻又不迴避話題。
還特意亮出了沒必要亮出的一等牌,提出了私人委託。
感覺就像是在考驗自己。
一個年紀還不到我一半的後起之秀,竟然如此。
秋翁也是人,被考驗的感覺並不好受。
可笑的是,真龍這個存在卻讓人感覺他本就該如此。
一種對其他後起之秀不曾感受到的微妙威壓。
對一個乳臭未乾的少年產生這種感覺,自尊心似乎要崩潰了。
但反過來,從確認了更多真面目這一點上,又產生了不同的情感。
再說,哪兒還有甚麼自尊心。
秋翁因一閃而過的自嘲而輕輕笑了。
一個淪落到乞討為生的乞丐,哪兒還有甚麼自尊心呢?
只要能依附著活下去,那就夠了。
要論這個,真龍這個名字真是太適合了。
儘管本人似乎不喜歡。
秋翁默默整理思緒,得出了結論。
方秋啊。
是,王初。
關於真龍持有的牌子,我會處理的,你別插嘴。
是?不用向支部主管報告嗎?
我會處理的,你就閉嘴吧,就算報告也是我來。
王初……上次您不是因為遲報了神性和真龍的事情,被罵慘了嗎?
……你也要捱罵嗎?
我閉嘴。
支部主管算個屁。
如果要彙報這種程度的事情,那就不該找支部主管,而應該找方舟。
問那個人會更快。
問題是能不能找到。
一個在街上酗酒的老頭,要找起來,他是世上最難找的人。
-徒弟啊。
-是。
-嗝,人生就是繩子。
-甚麼?繩子?
-對,繩子。只要抓住了……嗝,世界就變得輕鬆了。
一個讓小徒弟乞討,自己卻在後面喝酒的人。
是前任盟主,也是被稱為天下三尊之一的劍尊的耳朵,是個不能稱之為人,該被揍死的八字命格。
王初,那委託怎麼辦?
怎麼辦?既然決定做了,就得做。
…免費的嗎?
王初抓起桌上的牌,扔給了乞丐。
就用那個,湊合一下。
…湊,湊合一下?
如果覺得沒辦法,就直接掛在我名下。
王初,光是掛在王初名下的,要是算起來,能用豫州人的名字建一個武館…呃啊!
你小子,讓你做就做!哪來那麼多廢話!
乞丐揉著頭上的腫塊,喊道。
要是我照著王初說的做了,王初會死的啊!?
乞丐知道。
因為那個人絕不是能好好工作的人。
自己掙的錢都散給街上的乞丐,甚麼?要當幫主?
簡直是胡說八道。都散了還怎麼坐上高位。
我會看著辦的。這次是最後一次了,不是嗎?
你每次都說會看著辦。
哎呀!這次真是最後一次了。
秋翁氣呼呼地踢了乞丐一腳,把他趕了出去。
他知道那個乞丐關心自己,但誰關心誰呢?
你個臭乞丐,還是擔心你明天怎麼吃飯吧,別擔心我。
多餘的擔心恕不接受。要是產生了那種該死的感情,眼前就會模糊不清了。
乞丐之間不能互相信任。
那樣才能多活一天。
秋翁靜靜地坐著,撥出一口氣,想起了仇楊天最後說的話。
-下次再見。
上次是自己伸出手,這次卻是他先伸出了手。
不嫌髒嗎?
曾抓住沾滿汙漬的手,卻不曾皺眉的少年。
對秋翁來說,是種異樣的感覺。
不過是握住的手,算得了甚麼。
明明見過無數裝腔作勢的名門人物。
斯巴。
少年看向自己的眼神,到底意味著甚麼,秋翁不斷地回味著。
那兇狠的眼神裡,到底藏著甚麼,竟那樣看著自己。
真龍到底想從自己這裡得到甚麼?
都他媽一把年紀了,甚麼都不知道,所以說乞丐就是不行。
秋翁結束思考,站起身來。
他沒有下結論。
如果能做好,自己就不會落到這步田地。
唉,這操蛋的人生。
秋翁猛地站起來,踢開門走了出去。
雖然要將這次比武節的情報上報。
但那讓他自己去辦吧……
支部會長又要發瘋了吧。
不爽就解僱吧,他媽的在這裡窩了幾年了。
師父的話也好,甚麼也罷,自己也得找條活路。
照這樣下去,真是甚麼都撈不著了。
是,頭兒。
替我給支部會長傳個話。
說甚麼?
就說我去了一趟鳳城。
秋翁隨口一說,便直接躍入空中。
方向是豫州以西。
目的地是斐義真所在的鳳城斐家。
***
不知道事情能不能辦好。
兩隻手滿滿地拿著食物,開口說道。
仇折葉自然地接過我的行李,在我身旁問道。
您說的是甚麼事?
要問是甚麼,那當然是委託秋翁的事了。
雖然沒抱甚麼期待。
要是正式委託丐幫的程度就另當別論了。
這是私下和秋翁說的事,辦不成也無所謂。
反正也不是甚麼重要的委託。
看他沒拿牌子,好像也還行。
老實說,就算拿了也沒多大問題。
雖然確實可惜,但也不至於因此挑剔或另眼相看。
我面無表情地走著,仇折葉大概是覺得沉默有些尷尬,便問了我別的問題。
……公子您。
那樣和丐幫說話沒問題嗎?
聽到仇折葉的話,我停下腳步,看向他。
仇折葉與我對視,身子一顫。
甚麼意思?
就算正派,也應該向世家報告一下吧……
我不用報。
你會報的。
我平淡的話讓仇折葉的眼睛瞪大了。
反倒是他的反應讓我覺得奇怪。
你沒打算報嗎?
不……那個。
這種顯而易見的事我不想拖太久,所以你直接全都說出來也無所謂。
仇折葉的反應彷彿沒想到我會這麼直白地說出來。
實際上,無論是武延還是仇折葉。
跟著我的人大多都是世家的耳目。
唯一能信任的只有雪兒吧。
稍微不同的是,仇折葉與其說是世家的人,不如說是大長老的人。
就算你跟你爺爺全說了也無所謂。
...
反正知道了也改變不了甚麼大事。
看著緊閉著嘴的仇折葉,我再次邁開了腳步。
心地不錯,才能也還可以,所以動了想把他留在身邊培養的心思。
但仇折葉終究還是大長老的人。
我並沒有抱太大的期望。
如果非要說有甚麼期望的話,那就是希望那個像狐狸一樣的老頭不要越界?
大長老就是一隻看到火焰就撲上去的飛蛾。
最終,我知道他會忍不住燃燒起來,所以這只是一個無意義的想法。
再退一步說,我不想親手燒掉他,所以希望他適可而止。
當然,一看就知道這也不太可能實現就是了。
……丐幫也暫時到此為止吧。
丐幫,準確地說,是關於秋翁的事情,我打算簡單了結。
前世與我緣分不深,所以沒有必要深入結緣。
如果能順利結緣當然好。
不能也無所謂。
說實話,感覺已經混了個臉熟,雖然會根據秋翁的情況而有所不同。
但我能感覺到他對這方面表現出了一些興趣。
最後,我買了些烤串扔給仇折葉,然後看著武延說道:
武延。
是,少爺。
我好像有點事要辦。
聽了我的話,武延點了點頭。
他連問都沒問是甚麼事,這真是老樣子。
我看著他笑了笑,對武延和仇折葉說道:
那你們去跟他們傳個話吧。
話音剛落,我身上便充滿了熱氣,猛地踩地躍了出去。
速度很快,尤其是為了讓武延跟不上。
武延瞬間想提起內力追上來。
但看到我的速度後,他僵住了身體,露出呆滯的表情。
這也是我故意避開孩子們,想去見秋翁的原因。
回去之後,大概會被好好嘮叨一頓吧。
……哎。
但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武延要是跟著去,那倒還好,可要是說一個人去,他絕不會讓我一個人去。
要是他比我弱,直接讓他待著就行了,那該多方便啊。
對仇折葉來說輕而易舉說出口的話,對武延說起來卻有點猶豫。
因為我知道他正在拼命揮劍。
抱歉,但我很快就回來,他會稍微體諒我的吧。
這不會花很長時間。
現在剛過中午不久。
應該能在太陽下山前回去。
當時我是這麼想的。
……您怎麼會在這裡?
如果不是在少林寺上山的階梯下,那位似乎早已料到我會來,正看著我的女子的話。
一位瀰漫著微妙寒氣的美麗女子。
雪鳳慕容熙雅帶著迷人的微笑看著我,說道:
真巧啊,在這裡也能遇到。
...
任誰看,這都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