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魔是災厄。
那樣的他擁有能夠自由使用已歸屬貴物的力量。
即使注入氣息使貴物歸屬,在血魔面前也毫無意義。
如果血魔能做到那樣,我覺得倒也不算特別奇怪。
因為是災厄嘛。
既然那傢伙是非人的存在,擁有那樣的力量也沒甚麼好大驚小怪的。
問題在於,我也能做出同樣的事。
擁有與災厄相同的力量。僅這一點就足以讓人產生各種想法。
“哈……”
不禁長嘆一口氣。
“血魔也這樣嗎?”
[……沒錯。]
意思是,就像我能使用晷正和雷牙一樣,血魔也是如此。
那麼。
“為甚麼現在才告訴我?”
[……]
“您好像早就知道這資訊了……不是嗎?”
[……那也沒錯。]
如果申老看到晷正到我手中變成這副模樣時就已經知道。
明明可以早點說的。
申老卻到現在才告訴我這個資訊。
那麼理由是甚麼?
甚至在南宮明正要說的瞬間阻止。這樣單獨跟我談的理由。
[那是……]
“您是不相信我嗎?”
[……!]
“所以才沒告訴我嗎?”
我的聲音低沉,自己也暗自吃驚。
但如果申老沒有告訴我,我覺得只會是這個原因。
因為不相信我。
我不認為這是因為我真的可能是災厄才出問題。
這僅僅是因為。
“怕我承受不住嗎?”
[……]
是擔心我聽了之後,被資訊淹沒而崩潰嗎?
是認為我無法承受的申老那份沉默。
[…小鬼……]
“我明白您的意思,申老。”
雖然好奇那脾氣暴躁的老頭子為何如此體貼。
但該死的,這反而讓我更難受。
“我不會因為這種事崩潰的。”
我早就想過了。
雖然敏感地接受並感到不快,但也不至於被這種破事擊垮。
要因此崩潰的話,我已經經歷了太多。
要守護的東西太多了。前路也還很漫長。
絕不可能在這裡倒下。
“……就算我真的是災厄。我也不會在這裡倒下。”
即使從我的身體變化,到我能做到血魔曾做的事。
就算真如燕日川那傢伙所說,我是災厄。
“……我不會倒下。”
這既是對申老說,也是對自己說的話。
告訴我自己不能在這裡倒下。
沒有停下的打算。
所以,申老的擔心雖好,但我認為是沒有意義的行為。
倒不如聽了好。聽了才能應對。
[……我沒說的原因,不是因為不相信你。]
對此,申老開始了遲來的解釋。
[對於一個事情堆積如山,忙著處理身體和內力的傢伙,怎麼好說這種事。]
理由聽著倒也理解。
但即便如此,既然與血魔有關,也該告訴我。在我看來,現在給我的解釋不過是辯解。
“那為甚麼現在才告訴我?”
[……本想再晚點說的,可那該死的傢伙沒眼力見地說了出來,沒辦法。]
意思是,因為南宮明突然提起血魔的事,不得已才說。
申老如此說道。
“不管怎樣,在申老看來,我與之有關聯也是事實,對嗎?”
[……]
至少這一點,申老也沒有否定。
連我都覺得是這樣,申老看來只會更甚。
怎麼可能說不是呢。
‘是吸收血氣產生的問題嗎?’
最初是這麼想的,但現在也開始覺得可能不是。
在吞噬了太多內力,容器即將破碎的時候。
以為是與體內血氣鬥爭並吸收,才產生了這種變化。
但這樣一來。
‘父親的話讓我在意。’
父親的話讓我在意。
是看到我變化的模樣,想起母親的那個父親。
‘……母親也是那樣嗎?’
在我還未能對身體變化做出明確定義的時候。
如果說母親也和我有相似的模樣。
那麼我現在的樣子,與其說是因為重構容器、吸收血魔血氣而產生。
難道不也可以看作是因母親的血脈而產生的變化嗎?
‘母親也是災厄啊。’
如果這樣,那麼仇靈華呢?
‘那孩子也可能變成這樣?’
我想起正在華山飽受磨鍊的妹妹。
仇靈華也可能變成這副模樣嗎?
我不希望那樣。也認為不會。
這副模樣,終究是這輩子到處吞噬各種內力導致的問題。
只要不積累過多的內力,容器就不會破碎。
是因為這瘋狂的身體吞噬了多種內力才產生的問題。只是有一個疑問。
‘我以為我能吞噬多種內力,是魔道原吸功的力量。’
是不是一開始就不是那樣呢?最近偶爾會閃過這個念頭。
我當然認為是魔道原吸功的力量。怎麼會想到別的呢?
但是。
如果說我的身體原本就有那種能力呢?
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因為前世沒想過要吞噬其他內力。’
哪個瘋子會想到要容納其他內力?
除非是想自殺,否則沒人會做那種事。
不同的內功心法互不相容,一旦進入同一身體就會衝突、爆裂。
意思是,因內力反衝而導致身體爆裂而亡。
魔功之所以被稱為驚人的能力,原因就在於此。
無論何種內功心法,都能在體內同時蘊含。
天魔賜予的權能也極為偉大。魔力這種力量的價值也令人驚歎。
所以,那些對力量痴狂的傢伙才直接加入了魔教。
‘如果這不是權能的力量。’
如果我能容納多種內力。
不是魔功的力量,而是身體原本就是如此呢?
‘……’
如果不是權能,而是因為我是母親的孩子才能做到…
‘仇靈華可能也行。’
那孩子或許也可以。
如果真的那樣,那就真是操蛋了。
那樣的話,就好像整個過程都在對我說。
‘我從一開始就該是災厄。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確認的方法有很多。
去找仇靈華,在她體內種下其他內力,看是否能同時維持。
那是最快的方法,但是。
‘怎麼可能做那種混賬事。’
如果不行,可能會導致仇靈華的身體爆裂。
不能為了確認這種事,就對那孩子做那種事。
‘不如就認定我是災厄算了。’
那反而是好事。正這樣想著時——
-世界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突然,燕日川對我說過的話掠過腦海。
在這個世界的“主人”消失的時刻,試圖作為血魔所做的事失敗了。
所以,先壓制了對抗的武者們的可能性,降低了他們的力量。
並趁此機會派遣母親,試圖終結一切,但最終還是失敗了。
我是這麼認為的,但是。
‘或許。’
或許一開始就不是那樣。
如果世界為了一個可能性而開啟了無數的異界之門,那麼他期望的會不會是別的甚麼呢?
那到底是甚麼呢?
‘他是真的希望我成為災厄嗎?’
僅就目前來看,這個可能性最高。且不論為何希望我成為災厄。
我現在已脫離了人類的範疇,變成了別的甚麼。各種箭頭所指的方向正在趨於一致。
世界希望我成為災厄。
就在我認為這是最合理的解釋時。
‘那天魔又是甚麼?’
矛盾也隨之產生。
那麼天魔是甚麼?
天魔讓我回歸的理由是甚麼?
她到底是甚麼?
還有。
‘世界為何沒有奪走所有的可能性?’
根據唐墨給申老的資訊,如果世界降低了武者的極限。
為何只是“降低”,而不是“全部奪走”?
這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
‘到底在想甚麼?’
眼前出現了無數條道路。
無論出於我的意志,還是他人的意志。
是數量驚人的道路,也是看不見終點的道路。
但不知為何,我覺得所有這些道路的終點,都指向同一個目的地。
‘問題在於那個目的地是甚麼,模糊不清。’
該死的…
最終,為了瞭解這一點,我最先要做的事已經確定了。
‘必須去見母親。’
去見據說在魔境某處的母親。
似乎只有那樣才能明白。我現在所經歷之事的真相。
就在我好不容易整理完思緒時。
[小鬼。]
“……是。”
[你不會是災厄。]
“哈哈。”
聽了申老這突如其來的話,我乾笑了一聲。
“都到這一步了,您還認為我不是災厄嗎?”
或許申老心裡也清楚我不是吧。
或許他在後悔:怎麼偏偏遇到的後輩是災厄呢?
‘啊,應該不是那樣。’
以申老的性格,應該不是那樣。
但會不會和我一樣,思緒混亂呢?
正這麼想著,準備苦笑時——
[上次我不是說過嗎。]
申老說道。
[要相信你自己。]
“……!”
[就算小鬼你真的是災厄。只要你自己不認為是,那就不是。]
“那聽起來像是逃避現實。”
[那又如何。我說不是,那就是了。]
真是輕描淡寫的答案。
不管別人怎麼說,只要我認為不是,那就行了。
這話讓我明白了申老是如何堅守信念活到現在的。
但,我能做到嗎?
[能做到。]
回答的不是我,而是申老,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能做到。]
那句話顯得格外沉重。
是因為那份信任太重嗎?還是因為,稍微窺見過申老的人生而感到愧疚呢?
“您為何如此確信?確信我能做到。”
[有甚麼理由不知道?你就是那種傢伙。]
“……”
自己都無法確信的事,由他人代為確信,總會掠過各種情感。
或許申老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知道我可能是災厄的事實,申老可能早就知道了。
‘即便如此也無所謂嗎?’
我認為不是就不是。
你應該是不會那麼想的傢伙。他是這樣判斷的嗎?
如果真是那樣。
“真是卑鄙啊。”
因為那番話,讓我別無選擇。
沒有比欺騙信任自己的人更噁心的事了。
我苦笑著說完,申老卻用不耐煩的語氣說道:
[不喜歡的話,就當災厄好了。]
“……甚麼?”
[不喜歡的話,就那樣做唄,還能怎樣。]
申老總是這樣,在關鍵時刻輕描淡寫地扭轉局面。
從未有過一次沉重的收尾。
我知道,這是申老的體貼。
正因為我明白,我也就無能為力了。
“……總之我會盡力試試。不要太相信我。”
[本來也沒太相信,所以別擔心。因為沒有可信的傢伙,才相信你而已。]
這老頭子…?說話總是這副德性。
“真是的,幸虧您是個鬼魂……”
[這話該我說才對。臭小子。要是真見了面,你根本沒機會跟我說話。]
雖然感覺事實可能真是如此,但我決定不在意這些。那又怎樣。現在又沒見到。
再說了。
‘就算真的是災厄。也只能先硬著頭皮上了,還能怎樣。’
我可沒打算陷入那種操蛋的境地。
不,雖然好像已經陷入,但撂挑子不幹然後開溜,我倒是挺在行的。
更何況,強行把我不願意做的事交給我?
‘我脾氣可不好,要是敢那樣,我就咬人。給我記好了。’
我在心裡嘀咕,也不知道是對誰說的。
意思就是,要是有人在聽,就給我滾遠點。
感覺頭腦很疲憊。
想了太多,身心都漸漸到了極限。
“……這幾天睡眠少了點。”
以化境界的身體,能積累如此程度的疲勞,狀態算是相當差了。
算了,先別想了,睡會兒吧。
我運轉內力。
想著就算時間長點,睡足一個時辰應該就夠了,便強迫自己入睡。
就這樣閉上眼睛,失去意識。
然後,剛好過了一個時辰,睜開眼睛的瞬間。
“嗚哇!我操!”
剛一睜眼,看到眼前的景象,我不禁驚叫出聲。
昏暗的房間裡,除了我,還有別人在。
以為是刺客,結果還真是。
來找我的,是刺客。
而且還是中原最著名的刺客。
“……”
“……您,您在那兒幹甚麼?”
我看著他問道。
不得不問。
怎麼能不問呢?
房間裡的刺客,是被稱為中原第一殺手的徹夜殺手隊之主。
是中原沒有殺不了的人的夜之君王。
暗王,正跪坐在我面前。
“……嗯。”
對我的問題,暗王稍微歪了歪頭,然後說道:
“現在舒服點了。”
“……?”
莫名其妙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