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血魔是甚麼關係。
南宮明突如其來的話,讓我精神一凜。
血魔。
‘為甚麼在這裡也是。’
一有甚麼事發生,就跟血魔扯上關係。
甚至雷牙變成那副模樣,為甚麼也會聯想到血魔?
我正想問南宮明為何這麼說。
[到此為止……]
申老突然出聲阻止。
[我們走吧。]
‘申老?’
阻止我說話已經很奇怪了,還說要中斷對話離開,讓我一陣慌亂。
而且還是與血魔相關的事。
總覺得必須得聽聽,難道就這麼算了?
正覺得莫名其妙。
[回去再跟你解釋。現在先走吧。]
‘……’
我從中感覺到了。
申老知道些甚麼。
而且,還有。
‘是現在這裡不能聽的話嗎?’
申老特意打斷對話,意味著有充分的理由。
我必須做出選擇。
是現在堅持要聽。
還是相信申老。
該作何選擇?其實答案顯而易見。
“……下次再拜會您吧。”
我選擇了遵從申老的意思。沒有絲毫猶豫。
事到如今,不相信申老本身就有問題。
“那麼。那話是甚麼意思?”
把南宮家三人組和宇赫留在後面,我回到了房間。連重要的、南宮霏兒為何拒絕雷牙的原因都沒能聽完。
身心俱疲。雖然很想立刻躺下,但還是得問清楚。
[……]
回到房間一問,申老沉默了。
是在斟酌言辭,還是不能說?
“申老。”
若是平時,可能會覺得是不能說的事而作罷。
但現在必須問。
尤其這是關於血魔的事,更需要知道。
他看到我,就聯想到了血魔。
申老最清楚,沒有比這更讓我敏感的事了。
所以我等待著。
相信他一定會給我答案,所以必須等。
我相信只要等,他就會回答。
果不其然。
[……小鬼。]
申老開始說話了。
“是。”
嗡。
回答的同時,我展開了氣幕。
因為周圍潛伏的高手不止一兩個。
大概是毒王派來的人。
這並不奇怪。
畢竟發生了大事,是為了保護客人。
也兼有監視之意吧。
無所謂。
現在那種程度的耳目,我隨時可以避開。
反正別人聽不到申老說話,其實不展開氣幕也沒關係。
‘只是我自己舒服點罷了。’
這樣心裡能稍微好受些。我也不希望傳出“孤家那瘋子自言自語”這種傳聞。
啊,反正瘋子傳聞已經有了,也無所謂了吧。
‘……甚麼都無所謂了。’
瘋子這個傳聞倒也方便。
無論做甚麼,大家都會想“那傢伙是瘋子嘛”而放過我。
‘以後得更瘋一點才行。’
這是我最擅長的事,我有自信。
正如此強烈地暗自決定時。
[在解釋這個之前……有件事必須先說。]
申老開始了講述。
[小鬼,你認為。]
側耳傾聽,首先聽到的是。
[貴物是甚麼東西?]
這話有些出乎意料。
***
貴物是甚麼?
關於其定義雖有多種,但結果而言。
將附有特殊力量的特定物品稱為貴物。
它們有時起到如同門派或世家象徵的作用,如雷牙或晷正。
也曾有過一個時代,以擁有多少貴物來決定家族的威望。
若問為何僅憑物品數量就能至此?
關鍵在於,貴物是人類之力無法制造的物品。
為何成為象徵?
為何成為一種財產並維持其價值?
這最終,是人類能否製造的問題。
特殊的物品會產生價值。
數量越稀少、越珍貴,價值自然越高。
貴物之所以是貴物,雖是因為附有特殊力量。
但正如其名,也是因為“貴重”才稱為貴物。
啊,當然……
‘後來倒是也有製造貴物的傢伙。’
大概五六年後,會出現一個能人為製造貴物的人。
雖很難將其稱為貴物,但出現時確實轟動一時。
畢竟已是難得一見的新貴物誕生。
‘但現在那不重要。’
所以,他是想問我認為貴物是甚麼嗎?
站在我的立場來說就是。
“……奇怪的物件。”
想不出更合適的詞。
難道不是嗎?
注入內力就會噴出劍身的劍。
絕對扯不破的繃帶。
還有不知是甚麼的石頭等等。
怎麼看都不是正常的東西。在我看來,沒有比這更貼切的詞了。
聽到這個回答,申老噗嗤一笑說道:
[倒也不算錯。反而是準確的說法。那麼……下一個問題。]
[你覺得貴物是從何時開始存在的?]
“嗯?”
問我貴物是從何時開始存在的?
這個嘛。
‘……是啊?’
是從何時開始存在的物件呢?
從我出生時起,貴物這一存在就已經廣泛流傳。
歷史上也是已經伴隨了數百年的東西。
‘……沒特別學過貴物是何時開始有的。’
只知道世上有這樣的東西存在。
至於從何時起、如何產生,從未聽說過。
也從未特意好奇過。
因為貴物存在是理所當然的常識。
但是。
現在申老這樣問我。
“……您是暗示血魔和貴物有關聯嗎?”
數世紀前出現的血魔。
和如今流傳的貴物,有甚麼關聯的意思嗎?
對此,申老答道:
[並不確定。恐怕明兒那傢伙也是如此。]
給出了有些含糊的回答。
‘並不確定。’
不確定,也就意味著不能斷然否定。
“……那您特意提及貴物的理由是甚麼?”
另外,也需要關於南宮明將我與血魔聯絡起來的答案。
對此,申老如同剛才那樣短暫沉默後。
繼續對我說:
[現在被稱為貴物的物件,原本是。]
像剛才的補充說明,我側耳傾聽。
[與魔境門一同出現的物件。]
“……您說甚麼?”
聽到的話讓我微微一驚。
‘貴物是從魔境門裡出來的東西?’
這是第一次聽說。
“那是真的嗎…?”
[我怎麼會說謊,是我親眼所見。]
申老說,他親眼看到貴物是從魔境門裡蹦出來的東西。
若真是如此,倒也不奇怪。
畢竟申老是因魔境門而開始變得混亂的時代的人。
只是,之前的內容就很奇怪了。
“魔境門難道…是隨便就吐出貴物的意思嗎?”
[難道會是那樣嗎?]
“那是甚麼?貴物到底怎麼…”
[準確地說,貴物是從魔境出來的魔物吐出的物件。]
……這聽起來更奇怪啊?
“魔物吐出來?”
魔物吐出物件?
不是魔石,是物件?
正因這有些荒唐的回答而愣神時,好不容易回過神,必須針對申老話中的矛盾提問。
“如果是那樣,現在可沒聽說過這種事啊。”
如果魔物真的會吐出貴物。
那現在怎麼不吐了?
而且。
‘連記錄都沒有。’
為何現在才知道這種資訊,真是奇怪。
[現在當然不出了。]
“嗯?”
[現在那些白色的傢伙不是已經不出現了嗎?]
“……申老,您這話的意思是。”
申老所說的“白色”,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
是指‘白等級魔物’。
擁有白色色澤,自身力量過於強大,以至於死後也會對地形施加詛咒的怪異存在。
血劫結束後,便不再出現的怪異存在。
聽申老的意思,貴物是從那種白等級魔物身上獲得的東西。
[沒錯,貴物都是殺死那些傢伙後得到的東西。]
“這……怎麼可能呢?”
殺死魔物得到物品。
若是皮革、骨頭或魔石倒也罷了,這實在是難以理解。
倒不如說,利用那些副產品製造貴物,還更有現實性一些。
就這麼蹦出來了?
[究竟為何如此,我並不知道。只是當時就是那樣。]
如果貴物的來源真是那樣,就產生了很多疑問。
腦海中浮現出各種矛盾,但是。
‘……那些暫且不論。’
現在對我來說,貴物的誕生並不重要。
“那麼,這和南宮明前輩的話有甚麼關係?”
這才是重點。
南宮明提到的血魔之事本質。
我必須聽那個。
在我的催促(雖非催促)下,申老用平淡的語氣開始說道:
[小鬼。]
“是。”
[你手臂上的晷正,你能使用它,難道沒覺得奇怪嗎?]
關於晷正的話。
‘……倒沒覺得特別奇怪?’
使用方法也是申老教我的。
之前說我為甚麼不用,抱怨的反而是申老。
那意思是,我只是不知道用法,其實早就能用了。
更何況,我還吸收了申老的內力。自然認為是因此才能使用的。
[不對。]
但申老對此予以否定。
[晷正能用是另一回事。我說的是,晷正發生了變化這件事。]
“變化。”
聽到這話,我抬起手臂檢視晷正。
‘變化,是指顏色嗎?’
華山武者們使用的紫紅色內力。
晷正的顏色原本是那種色調,但現在卻染上了青色。
看到這個,我曾以為當然是和我內力感應所致。
[沒錯,那就是問題所在。]
“……這個嗎?”
[你,知道現在貴物在各世家中的地位嗎?]
“知道。”
貴物存在多種。
而且其中還分等級。
雖都稱為貴物,但有不怎麼有用的物件。
也有像雷牙或晷正那樣,成為一個團體象徵的貴物。
是的,象徵性貴物。
代表性的名門望族都擁有那樣的貴物。
孤家也有,但沒見過使用。
[你認為那可能的原因是甚麼?]
“那個……當然是因為,特性吻合吧。”
因為特性吻合。
我認為這話沒錯。
雷牙顧名思義,是浸染雷氣的武具。
只看晷正或我帶給華山的貴物,也都蘊含著梅花之氣。
其他象徵貴物也是如此。
都蘊含著能讓人聯想到自己門派或世家的氣息。
‘這麼看來有點神奇啊。’
是怎麼做到的呢?
想想確實很神奇。
如果說貴物來自白色魔物,意思是大家各自拿走了其中氣息吻合的貴物嗎?
雷牙因為使用雷氣,所以被南宮明拿走了。
晷正因為蘊含華山道氣,所以被申老拿走了?
大概是這麼回事吧,正這麼想著。
[順序錯了。]
這次申老又說不對。
“那是甚麼?”
[最初的、被稱作貴物的物件,本沒有那種氣息。]
“沒有?”
這次比剛才更驚訝了。
說最初蹦出來的貴物沒有浸染氣息?那現在的貴物是甚麼?
[太古的雷牙,不過是一根無名的棍棒。晷正也只是一顆白色的珠子罷了。]
“那……?”
[知道那樣的貴物,是如何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嗎?]
申老的提問讓我靈光一閃。
因為申老說“順序錯了”這話讓我在意。
懷著“莫非”的心情,試探性地回答道:
“……注入了氣息?”
[沒錯,我們向那樣的物件注入了自己的氣息。]
沒想到竟然說對了。
意思是,原本是棍棒的雷牙,因為南宮明持握並注入氣息,才成了雷牙。
晷正因為注入了申老的氣息,才成了晷正。
‘所以象徵貴物才在各世家手裡。’
向沒有氣息的物件注入自己的氣息而製成。
因為向太古的貴物注入了華山的氣息,所以華山派拿走了。
是這個意思嗎?
那也就是說。
“這個也是因為注入了我的氣息,所以這樣變化了,是這個意思嗎?”
[沒錯。]
晷正因為注入了我的氣息,顏色才這樣變化了,是這個意思嗎?
那大概能解釋得通。
問題是。
“這……有甚麼問題嗎?”
我注入氣息,貴物為適應我而變化。
那有甚麼問題?
原本不就是那種效果嗎?
正因不知問題何在而皺眉時。
[怎麼會沒問題。]
申老嘆息著對我說。
[……原本注入過一次氣息的貴物,是不會改變的。]
“……嗯?不會變?”
聽到這話,我立刻舉起了綁著晷正的手臂。
那這傢伙是甚麼?
明明就有活生生變了樣的傢伙,卻說不會變,這說得通嗎?顏色明明變得這麼明顯。
[所以才是問題。明兒那傢伙大概也是因此覺得有問題吧。]
“嗯…”
象徵貴物之所以成為象徵。
大多是因為,若不學習其原出生家族的血脈武功,或氣息不吻合,就無法使用。
如果誰都能用,那算甚麼象徵。
但這樣一來……
‘我為甚麼能用?’
確實很奇怪。
退一萬步說,我也擁有華山的道氣,晷正就算了。
雷牙就不行。
明明已經是浸透雷氣的武具,我卻注入熱力使用了。
這該怎麼解釋?
正當我的疑問越來越大時,申老說道:
[……我們稱那種情況為‘歸屬’。向貴物注入氣息,使其歸屬於自己,以此意義稱呼。]
聽著解釋,腦海中飛速運轉。
申老不知是否知道我的想法,只是繼續說著。
[並非所有武具都那樣吸收氣息,但與使用者特別契合的物件,氣息吸收會格外好。若如此,其他修習不同心功的武者便無法使用。]
晷正和雷牙之類的物件是其代表例子。
[但是。]
越說下去,申老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曾有一個傢伙,能若無其事地奪走並使用那種物件。]
聽到這話,我不得不有所反應。
因為不祥的預感掠過心頭。
[那傢伙似乎毫不在意氣息,將貴物當作自己的東西一樣使用。]
甚至用幾次就嫌沒趣似地丟掉。
那傢伙是真正不需要貴物力量的怪物。
他的行為就是那樣。
[好不容易改變歸屬的貴物,一旦落入他手中,就像遇到新主人一樣改變了模樣。]
“……申老。那難道是……”
現在申老想要說的人物。
似乎猜到是誰,心裡一陣煩悶。
是因為想到這一步了嗎?
剛才南宮明的話又開始在腦海中盤旋。
-和血魔是甚麼關係。
“……媽的?”
為甚麼南宮明看到那樣的我,會提及血魔?
而且回想起晷正的變化,是我脫殼之後的事…
[……沒錯。那傢伙正是。]
這個故事的答案只有一個。
從一開始申老想對我說的真意。
那就是。
[血魔。]
我曾是那個將時代染成血色的災厄。
意思是,我在使用血魔獨孤俊曾展現過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