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上升的氣勢。
感受著空氣逆流的觸感,轉動眼球。
‘成功了。’
因怪仙的殺氣讓他汗毛直豎。
與那驚悚的感覺不同,大腦感覺在飛速運轉。
[這瘋子。]
申老難以置信地對我說道。
[居然真的打算做這個,真是瘋了。]
‘您幫了那麼多忙,現在想抽身了?’
[我幫甚麼忙了?]
幫了很多呢。
告訴我了南宮明的性格。
啊,準確說是。
‘疑似南宮明的人的性格。’
和宇赫到達這裡之前。
我不得不為如何得到“雷牙”而深深苦惱。
原因無他,是因為之前想到的方法全都要推翻重來。
那些分成好幾種設想的方式,都因確認了武當怪仙是南宮家的人以及懷疑南宮家對此佯裝不知,而變得不可行。
因為使用設想的方法會出問題。
那麼,要放棄雷牙嗎?
‘不。’
不能那樣。
‘雷牙必須交給南宮霏兒。’
為了將來。
而且,為了讓南宮霏兒能更輕鬆地邁向更高境界,雷牙是必須的。
‘南宮明的脾氣是有點煩人。’
不愧是申老的朋友,那老頭的脾氣稍微一看就糟糕得不行。
[你說甚麼?]
能精準聽出在罵自己的申老發火的聲音傳來。
但事實如此。不對……
‘南宮明也可能不是他本人,這算個問題嗎?’
如果說有問題,那就是來時申老說的話有點讓人在意。
在我邁步去見怪仙的瞬間。
申老對我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或許,那傢伙可能不是明兒。
我覺得這沒頭沒腦的,問是甚麼意思。
申老說還不確定,只是讓我記著。
‘如果不是南宮明,那是甚麼?’
不知道,但既然申老這麼說,我也只能先相信著。
現在才說不相信申老也是個問題。
而且。
‘現在不管是不是南宮明,那並不重要。’
就算雷牙裡那個老頭不是南宮明。
對我來說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否得到雷牙。
所以一直苦惱著。
到底怎樣才能得到雷牙?
這樣苦惱時,幸好並非沒有辦法。
反而方法還挺多的。前世也不是沒經歷過這種亂七八糟的事。
畢竟有過專門做這種事的經歷,對我而言不算太難。
只是,問題在於沒一個是正經方法。
[……這倒也是種才能。]
‘承蒙誇獎。’
[這是誇獎嗎?]
‘我當誇獎聽,那就是誇獎。’
之後聽到申老氣得要死、發出咕嚕聲,但我無視了。不知道已經過世的老先生為甚麼要這樣。
總之。
在各種不好的方式、不想用的方式中。
我選擇了相對較好的那個。
說到那個方法……
[找茬然後搶過來…]
‘您怎麼給計劃起這麼糙的名字?’
[你以為這還有甚麼別的說法嗎?]
再怎麼著,取這麼低俗的名字也太過分了吧?就算意思沒錯。
“您說要教訓我?”
“我們家瘋掉的老爺子就是這麼希望的。他年紀大了有些糊塗,你理解一下。”
“看這架勢,是要被朋友師父揍成肉泥啊。我怎麼能理解?”
“哈哈。”
對我的諷刺,怪仙笑了。
“但看你表情倒挺輕鬆的?”
“……”
怪仙的話讓我趕緊管理表情。大概是覺得事情如我所願,有點放鬆了。
‘我也太嫩了。’
因為沉浸在順利的喜悅中,犯了這種小錯。
要牢記。要時刻提醒自己,現在不是時候。
調勻呼吸,繃緊表情。
那邊傳來了尖銳的聲音。
[無法理解。]
是南宮明的聲音。
[為甚麼不阻止?申澈?]
聽到這彷彿無法理解的話語,我心裡想著。
‘果然。’
只是抱著萬一的心態確認了一下,看來這也猜對了。
我能聽到那邊的對話。
但我和申老的對話,如果他們想遮蔽,似乎就聽不到。
‘果然嗎?’
當然,並非確信。如果他們也想遮蔽,或許也能遮蔽。
只是,我推測他們沒必要那麼做而已。
在保留淺淺懷疑的同時。行動的方向已經定了。
與其因懷疑而猶豫不決。這樣更好。
對於南宮明的話,申老嘆了口氣說道:
[你以為這小子會聽勸嗎?]
[呵。自稱後人,連這點都管不了嗎?]
[這好像不該是你明兒該說的話…而且。]
他慢慢釋放體內的氣息。
[而且,這小子似乎也沒說甚麼錯話。]
[……甚麼?]
申老的話讓南宮明的聲音充滿了寒意。
[那孩子的話是粗魯了點,但你覺得他說錯了嗎?]
[你這傢伙…]
[哼。時間真是改變了很多啊。明兒你變得這麼伶牙俐齒了。]
把該擠兌的都擠兌完了,現在看這老先生也是個能說會道的。
不愧是青史留名的劍手,舌頭也鋒利無比。
[……我聽得見你在罵人,閉嘴吧。不是要我幫忙嗎?]
‘抱歉…’
鬼的耳朵也真靈。
在南宮明的怒意都能感受到的情況下,一直沉默的怪仙也開口了:
“哈啊….老爺子。看著有點寒磣,您就安靜待著吧。”
[連你也…!]
“不知道你們在說甚麼,別吵了,安靜待著。然後。”
怪仙的視線轉向了我。
“雖非我本意,但剛才的行動,我表示歉意。”
“……”
“不過,希望你知道,你的言辭也過線了。”
我知道。是稍微做得過火了點。
這也是我給怪仙,或者說南宮明,遞了個藉口。
為了讓他們和我打起來也無妨,並且……
“如果對我這邊有所求的話,就更該如此了。”
‘哎呀。’
看來怪仙也察覺到了。
“很好奇啊。你這樣的孩子,到底想要甚麼才這麼做。我過得跟乞丐似的,可沒錢……”
“我也沒打算向怪仙您訛錢。”
這邊現在也算有錢人了。錢不怎麼需要了。
聽到我的回答,怪仙輕輕一笑問道:
“那,是想要甚麼才這樣出來的?”
在這裡直接說想要雷牙,他會理解嗎?看怪仙的樣子,或許會。
但是。
“這個嘛。那是……”
總覺得有點可惜。因為……
“等教訓完我之後再說,好像也可以。”
說來可笑,是因為我胃口被吊起來了。
想和怪仙打一場。身體在沸騰。
[呵……以前懶得打架會繞道走的傢伙。太陽要打西邊出來了。]
‘誰說不是呢。’
是因為身體改變了嗎?還是因為恢復境界,產生了無謂的好勝心?
再不然,就是想確認一下變強的境界?
不管甚麼原因,都無所謂了。
咯吱——
舒展身體。提升內力。
現在是該專注於對手的時候了。
“呼——”
將熱氣在體內層層積聚時。
“……不過,有件事想問一下。”
傳來了怪仙的聲音。
“甚麼事?”
“……那個….從剛才就想問了……”
怪仙似乎覺得難以啟齒,顯得有些猶豫。
突然想問我甚麼?
正覺得奇怪歪著頭時。
“……你的臉怎麼那副樣子?”
“……”
啊。
怪仙的話讓我想起了忘掉的事實。
我的臉被敗尊揍得不成樣子這件事。
***
寂靜的空間中,空氣瞬間逆轉。
僅憑怪仙散發的氣勢就已讓人倍感壓力。
呼嗚嗚嗚——!
而當仇楊天體內開始噴發出莫名的熱氣時,那股威壓感更是倍增。
‘好燙。’
擦過臉頰的熱氣格外不同。
預想中要濃烈、沉重得多的氣息,讓怪仙不得不壓下要上揚的嘴角。
‘厲害。’
那裡矗立著歷史。
怪仙如此確信。
自己分明正親眼目睹著將被歷史記載、長久留存的一筆。
看著仇楊天,怪仙不得不這麼想。
現在已經這樣,以後會攀升到何種地步?
是即將聳立到看不見之處的巨柱的起點。
站在見證這起點的立場上,感到了既甜蜜又苦澀的矛盾。
是感到才能的嫉妒嗎?
不。
怪仙本就不是會感到那種嫉妒的性格。
‘水平差距太大,連那種感覺都不會有。’
嫉妒是在感覺能追得上的遺憾時才會產生的。
對於原本就遙不可及的存在,只會感到敬畏。
眼前的仇楊天正是如此。
那不是可以覬覦與否的才能。
那是上天的選擇。
若非如此,就說不通了。
那麼,現在怪仙感到的遺憾是甚麼?
‘我那徒弟真可憐。’
正是對宇赫的遺憾。
擔心在那怪物身邊看著的宇赫。這讓怪仙感到不適。
‘哈,沒想到我會操這種心。’
連自己都覺得無語。
沒想到自己會擔心徒弟被同齡人比下去而氣餒。
雖然徒弟本人似乎並不太在意這些。
怪仙看了看遠處的宇赫的臉。
‘……那小子怎麼看起來挺興奮?’
宇赫正用罕見的、閃閃發光的表情看著這邊。
明明是師父和朋友即將動手,他卻一臉興奮、盼著快點打起來的樣子。
真是瘋了。
‘……是我徒弟運不好?’
至今為止從未有過這種想法。
反而覺得徒弟多得是。但感覺宇赫好像有點變了,難道是交錯了朋友?
那麼,是那小子的問題嗎?
怪仙看向仇楊天。
很礙眼。那眼神相當礙眼。
超越了被迫要教訓他的層面,在戰鬥前別說恐懼,眼中甚至閃爍著愉悅。
這意味著,他現在正期待著與自己的戰鬥。
‘哎呀真是。’
怎麼會有這種傢伙?
怪仙無法理解。他歡迎這場戰鬥的意圖是甚麼?
模糊知道這孩子對自己有所求。
因為怪仙感覺敏銳。
但具體是甚麼,就不得而知了。
‘而且。’
仇楊天固然是個問題,但更大的問題是。
‘我自己也在期待吧。’
怪仙自己其實也在隱隱期待與仇楊天的戰鬥。
感官在飆升。
好勝心擅自抬頭,繼而脫離意志,開始低吼。
拋開怪仙的性格,或許是作為武者擁有的本能所致嗎?
遇到合適對手的殺氣,露出了要壓倒對方的獠牙。
想起南宮明用掉一次命令,讓自己去教訓他。
那時自己的心情如何?
表面上是罵了讓自己這麼做的南宮明。
‘是藉口。’
內心不也覺得是個好藉口嗎?怪仙看穿了自己的矛盾。
想打。是因為將過高的可能性擺在眼前了嗎?
想知道那璀璨的光芒有多明亮。
還有。
‘想知道能亮到何種程度。’
想親身感受一下。
唰——
拔出了劍。
那一瞬間。
呼嗚嗚嗚——!!
從怪仙身上噴湧而出的氣勢侵蝕了四周。
嗚嗚嗡——!
與沉重的氣勢不同,從怪仙劍上傳出的劍鳴卻無比清亮。
由此可知怪仙所達境界之高。
“哎呀……”
在一旁目睹的宇赫不禁發出感嘆。
看到這,他知道自己師父要認真了。
‘沒問題嗎?’
雖然看得有趣,但也有些擔心。
師父雖因古怪行為而招致周圍怨言,但無人敢輕視他的劍。
長老們和掌門都說,若非那性情,接任掌門之位本是板上釘釘的事。
當然……性情看來不會變。
現任掌門武當劍仙大概不會傳位給他。
反過來,師父自己好像也不怎麼稀罕那位子,所以無所謂吧。
在逐漸高漲的氛圍中,宇赫觀察著仇楊天。
挺直的脊背。
幾天間似乎有所改變的氛圍。
明明是兇悍、莽撞的性格,卻混雜著沉靜的異樣感。
以及身高比自己還矮一截,卻不覺渺小的存在感。
雖然不知在哪裡捱了揍,臉是沒法看了。
但即使不看臉,宇赫也直覺地感到仇楊天變了。
‘發生了甚麼事?’
想知道。
因為仇楊天不說,所以裝作不知。
但想知道那劇烈變化的原因。
即便如此也不問,終究是因為上述仇楊天的意志。
因為仇楊天不希望說。
所以宇赫只是閉口不言。
嗚嗚嗡——!!
逐漸激烈的劍鳴,同時熱氣也更加濃郁。
宇赫伸出手。指尖在空中揮動,觸碰到甚麼。
是氣幕。為了不讓從中心擴散的氣息波及到南宮霏兒和宇赫。
悄無聲息地佈下了氣幕。
雖然裝作不經意,但耳力極佳的宇赫,“聽”得出這是仇楊天佈下的。
感受到這一點,他看向仇楊天。
‘會輸。’
如果兩人打起來,輸的會是仇楊天。
仇楊天再怎麼出色。
也贏不了師父。
仇楊天難道不知道嗎?
不,那傢伙是明知如此還要打。
為甚麼?
宇赫無法理解原因。
仇楊天看似甚麼都隨口說出,但真正重要的事卻總是獨自吞下。
想到這裡,宇赫不禁嘆了口氣,看向自己身旁。
那兩個人,尤其是正死死盯著怪仙方向的南宮霏兒。
“……你那邊沒事吧?”
“……”
對搭話毫無興趣,連看都不看一眼。
那冰冷的無視讓宇赫撲哧笑了。
“弟妹。”
“嗯?”
“哎呀真是。”
對這隨口喊出的稱呼,南宮霏兒轉過頭。
那單純又堅決的態度讓宇赫只能笑。
“弟妹,你沒事吧?”
“……甚麼事……?”
“那火爆的傢伙正那樣呢。我是問你不擔心嗎?”
自己的師父即將交手。
當初仇楊天臉變成那副樣子過來時,宇赫忘不了當時看著他的南宮霏兒的眼神。
‘……那眼神好像要把人全砍了。’
那握住劍柄、極其細微顫抖的指尖,怎能忘記?
如果當時宇赫和南宮霏兒打起來,絕對會輸。
南宮霏兒的殺氣就是如此駭人。
但現在,眼看就要挨師父的揍了。
南宮霏兒的心情真的沒事嗎?
本是出於此意才問的。
“沒事。”
“嗯?”
出乎意料,南宮霏兒淡淡地給出了回答。
“為甚麼?”
宇赫正要反過來感到驚訝時。
南宮霏兒接著說道:
“他那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
話語中能感到堅定的信任。
並且,在那間隙中:
“只是……希望那不是為了我……為了我們就好。”
那夾雜著隱約悲傷的話語,堵住了宇赫的嘴。
‘這有點羨慕啊。’
內心深處被勾起一絲羨慕。
仇楊天最大的優點。
或許不是那驚人的才能,而是這寶貴的“女子緣”吧。
忽然有這樣的感覺掠過。
宇赫轉過頭。看到仇楊天正握緊又鬆開不大的拳頭。
熱氣似乎已經升到頂點,眼看就要爆發了。
正這樣想著集中視線的瞬間。
啪——!
彷彿謊言般,怪仙和仇楊天的身影消失了。
轟隆隆隆隆——!!
突然,巨大的轟鳴聲炸裂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