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可好，明啊。]
申老的呼喚，讓怪仙手中握著的雷牙震動得愈發劇烈。
是因為預料之外的狀況嗎？尤其是怪仙的表情，值得一看。
[申澈。]
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就是南宮明的聲音嗎？
‘哎呀。’
若要說感想，光是這聲音就讓人覺得能殺人。
這樣的語氣和聲音，卻和怪仙長得一樣？
‘女人們見了大概會瞬間淪陷吧。’
拋開那冷若冰霜的聲音不談，光是那張臉，就足以讓人著迷了。
“嗯。”
怪仙似乎也對這突如其來的情況感到意外，歪著頭疑惑了片刻。
“看來你也聽得見啊。”
他對我發問了。
是在問是否能聽到南宮明的聲音嗎？
這麼說來……
‘意味著怪仙也能聽見。’
瞥了一眼旁邊的宇赫，但宇赫正皺著眉頭，似乎甚麼都沒聽到。
“師父，甚麼聽得見……”
“徒弟。”
“在。”
看著一臉茫然的宇赫，怪仙說道：
“暫時迴避一下吧。我和你的朋友有話要說。”
聽到怪仙的話，宇赫眼睛睜大了一下，輪流看了看我和怪仙。
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狀況的表情。
但是。
“明白了。”
宇赫沒再多說，只是站起身來。
明明可以問為甚麼，但或許師父的話更重要？
臉上略帶遺憾的宇赫，輕巧地縱身一躍，消失在遠處。
只剩下我和怪仙兩人，必須面對面了。
正當尷尬感襲來之時。
“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雖然覺得新奇。”
怪仙先開口了。
“這是甚麼情況？”
嗡嗡——！
雷牙仍在持續震動。
面對怪仙的問題，我不得不稍作思考。
‘怎麼辦。’
該怎麼回答呢？
情況有些微妙。
我早就推測南宮明的意識可能存在於雷牙之中。
上次因為婚約相關事宜去南宮世家時，就聽到了疑似南宮明留下的聲音，
並且在那裡得到了尋找雷牙的指示。
‘那也是留給申老的話吧。’
既然已經知道靈物或秘寶中留存著他們的痕跡。
預料雷牙中也會有南宮明的殘念，這並不難。
‘雖然是那樣……’
但感覺有些不同。至今遇見過的過去殘念，和南宮明給人的感覺有所不同。
帶著這種想法，我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那位……請問，您是南宮明前輩嗎？”
“嗯？”
先對我的話做出反應的是怪仙。他似乎沒料到會從我嘴裡說出南宮明的名字。
“這個，你怎麼會……”
就在怪仙微微皺眉想要說話的時刻，
[為何遲遲不現身。]
南宮明的聲音傳來。
[我就想到，以你這不足道的性子，定是出了甚麼問題。沒想到竟是這般模樣。]
[明啊，這話似乎不該由你來說。]
與充滿笑意的申老聲音不同，南宮明依舊冰冷徹骨。
他原本就是這種感覺嗎？
[為何成了這副樣子，申澈。]
[這其中頗有些緣由。]
[那小子又是何人。]
“那小子”指的是我吧。
[這小子算是我的後人，類似這樣的關係。]
聽到申老的回答，我心中暗暗咂舌。類似是甚麼話。
似乎南宮明也對申老的話感到疑惑，他問申老：
[收了個連劍手都不是的人做後人？申澈，你當真瘋了不成？]
[並非弟子，只是繼承了意志罷了。]
[真是荒唐的胡話。你果然老糊塗了。]
在南宮明尖銳的話語持續之際。表情最奇怪的當屬怪仙。
“老爺子，您到底在跟誰說話？”
‘……！’
怪仙的話讓我心中一驚。
看來怪仙聽不到申老的聲音。
‘那麼，怪仙只能聽見南宮明的聲音嗎？’
和我不一樣，我明明能清楚區分南宮明和申老的聲音，怪仙似乎只能聽到其中一方。
算是有點用的資訊，我隱藏起反應，這次我主動對南宮明說道：
“之前拜訪南宮家時，在那裡聽到了前輩您的聲音。”
[甚麼？]
聽到我的話，南宮明有所反應。
他似乎明白我指的是甚麼。
“去找雷牙。您確實是這麼說的吧。”
[……]
雖然準確來說，那話並非留給我的，而是留給申老的，不過反正申老也在，應該沒關係吧。
沒空去糾結這些細節了。
[你小子該不會只是嫌麻煩才不介意的吧？]
‘您能安靜會兒嗎……’
這種時候還來攪局。
“總之……”
[我不記得了。]
“……嗯？”
我剛想說我正是因為聽到那話才找來的，
南宮明突然打斷了我的話。
不記得了……？
“前輩？”
[我沒有那樣的記憶。對此也無話可說，你且回去吧。]
這真是出乎意料的發展。
我本以為提起這事，南宮明會解釋一下狀況。
結果卻說忘了，讓我回去？
‘這算甚麼……’
真是莫名其妙。
這樣一來，想把雷牙交給南宮菲兒的事該怎麼辦？
在這莫名其妙的狀況下，我腦子有些發懵。
這時，怪仙表情微妙地開口道：
“老爺子，到底是甚麼情況，您總得說說吧？我實在搞不懂……”
[送他回去。]
“甚麼？”
[我說，送他回去。]
“突然說甚麼瘋話。”
[若他不肯走，便用武力送他回去。]
“哈，又犯病了是吧。我不是常說嗎，要麼就好好解釋，要麼就……”
滴答。
一直劇烈震動的雷牙，隨著這句話戛然而止。
看到這一幕，怪仙的臉也瞬間扭曲了。
“該死的。這混賬老爺子，性格怎麼這麼惡劣，還越來越糟。鬼神幹甚麼吃的，怎麼還不把這脾氣壞透的老頭子帶走。”
[明那小子你的後輩，說話真是痛快啊。深得我心。]
“……”
看著因怪仙的話而呵呵直笑的申老，我嘆了口氣。
‘現在不是笑的時候吧。’
[那你說，該是甚麼時候哭嗎？]
‘不是，現在該談正事啊。這樣下去不行吧？’
為甚麼南宮明會留在雷牙裡，又為何在南宮家留下那樣的殘念。
這些不都該問清楚嗎？
聽到我的話，申老像是覺得不可理喻似的，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不是，你一個原本打算搶走雷牙的傢伙，從甚麼時候起覺得對話重要了？]
“……”
咳咳。
因為他說得對，我一時無法反駁。
‘……您不是說幫忙嗎？’
[不是幫了嗎？叫了人，可那傢伙不肯說，我能怎麼辦。]
怎麼回事？
這老爺子怎麼這麼氣定神閒？
感覺有些不對勁。申老絕不是會在這種情況下如此從容的人。
‘申老。’
[嗯？]
‘……您是不是有甚麼打算？]
[呵呵。]
若非如此，實在無法理解申老的態度。
這老爺子再怎麼脾氣差、不像個得道高人，
‘但他的能力確實不得不承認。’
越是瞭解，申老的成就就越是驚人。
那些對一個人而言一生都難以企及的事情，
在他身上卻彷彿理所當然。
[不過，這種時候你倒機靈得很。]
‘……’
[今天只要確認一下就夠了。就照明那小子說的，我們先回去吧。再待下去也只是惹那傢伙發脾氣而已。]
‘可是……’
[這部分你要理解。]
申老那原本滿是笑意的聲音裡，摻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換作是我，可能也會那樣。]
‘……您這話是甚麼意思？’
[尚無定論，以後再說吧。就依明那小子所言，我們先回去。]
‘……’
[而且，本來就有不少事要告訴你。]
就像上次唐帝文說的那樣，
是指申老有很多事情要告訴我的那些話嗎？
‘總覺得不太痛快。’
雖然有種事情變得棘手的感覺，相當不痛快，
但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居然讓我回去……到底怎麼回事？’
雖然無法理解南宮明的態度和感覺，但他既然沒有交談的意願，也只能如此了。
“嗯。”
同樣，怪仙也看著我，臉上不斷浮現疑問，
但看他沒有追問，似乎也打算聽從南宮明的話。
這意味著……
‘如果我堅持不走，他可能真的會用武力趕我走。’
初次見面就鬧到那種地步，還是免了。
更何況我將來還要從他那裡“奪”走……不，是“接收”雷牙。
[……你腦袋裡就沒有“放棄不拿”這個選項嗎？]
‘那個，我放棄不了。’
畢竟最近才又見到曾持有雷牙的魔劍後，
而且我很清楚，雷牙的存在與否對南宮菲兒有多大影響。
雷牙是絕不能放棄的。
‘現在該一個一個交給她們了。’
雖然心裡想一個人全包了，
但我也知道自己還沒到那個地步。
至少想讓她們有能力保護自己，得做些準備。
‘不光是南宮菲兒。’
也得為魏雪兒找找早就替她留意的東西，
對慕容希雅和唐小榮，我也打算給她們些甚麼。
[看著不像會做這種事的人……倒是挺會精打細算地為她們著想嘛。]
‘甚麼叫看著不像會做這種事？您這話說的。’
他自己難道以為他長得很慈眉善目嗎？
明明長得像只發怒的山貓。
[你小子說甚麼……？]
“……冒昧打擾，想必您很忙，我先告辭了。”
不管申老作何反應，我選擇無視，向怪仙行禮。
“看來現在時機不對，我這就回去。”
“……呃……也好。”
“近日內我會再來拜訪。”
姑且算是打過照面了。
既然沒有放棄的打算，自然還會再來。
而且，怪仙似乎也對剛才的對話充滿好奇，
對我再來的話，並未表示反對。
帶著些許遺憾，我轉身離開，縱身躍入林中遠去。
直到那時，仍能感覺到怪仙投來的視線，雖然有些在意，但我沒有回頭，徑直飛身離去。
‘戰龍那傢伙，應該會自己找來吧。’
那小子，沒想到是個路痴，有點麻煩，
不過總能找回來的吧。
畢竟難得見到師父，應該也有話要說。
我是這麼想的，但這時我還不知道……
……宇赫會因找不到回來的路，把原本一個時辰的路程，花了兩天才走回來。
＊＊＊
直接回到唐門，已是第二天。
或許是因為前一天與怪仙的會面，睡得不太安穩。
好像做了夢，卻又記不清內容，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上午，明顯感覺有些心神不寧。
我來到別館，等待用餐。
不僅是我，大部分拜訪唐門的客人也都聚集在此。
敗尊和暗王不知去了哪裡，不見蹤影。
除了他們兩個……啊，宇赫那小子也不在。
總之，除了他們幾個，人都到齊了。
“公子，昨晚休息得好嗎？”
正坐著等飯，有人走過來向我搭話。
是唐小榮。
看著她，我露出微妙的表情。
“你怎麼在這兒？”
“嗯？”
“你不是不在這兒吃嗎？”
唐小榮作為唐門的直系血脈，本不必特意在這裡吃飯。
啊，當然，就算是我這樣的客人，待在住處的話，也會有人送飯過來。
只是習慣了大家聚在一起吃，所以我也就過來了。
“……哎呀。公子您在這兒，一起吃飯不是很好嘛。”
似乎我的話讓她有些不快，唐小榮撅起了嘴。
看著那張臉，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某人。
‘是有點像嗎？’
之前在秘窟遇到的唐帝文。
因為總覺得她和唐小榮有幾分相似。
或許是因為這個想法引起了問題。
[像甚麼像，感覺完全不同好嗎。]
申老突然有些激動地說道。
‘您怎麼突然生氣了？真讓人無語。’
我只是說有點像而已，反應也太大了。
畢竟是同族，長得像也有可能嘛。
‘剛才不是說南宮明和怪仙也長得一模一樣嗎？’
唐帝文和唐小榮長得像又怎麼了。
這麼想著，我又多看了唐小榮幾眼。
‘等頭髮再長點……或許會有點像。’
短髮的唐小榮再長長，
留成長髮，身體再發育一些，應該就會很像了。
當然。
‘身體大概不會長太多……’
不是指上半身，而是想到前世唐小榮也不算高，
大概和現在不會有太大差別。
這倒也不是壞事。
或許容貌改變太多，對我來說反而更不自在。
“公子？”
“啊，抱歉。”
大概是我一直盯著她看，唐小榮像是問我“怎麼了”似的開口。
看得太久了。失誤。
我露出尷尬的表情，唐小榮擺了擺手。
“沒事沒事。您多看幾眼也沒關係。”
“……說甚麼呢。”
“嘻嘻。”
唐小榮像是開玩笑似的，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
“啊對了，公子。”
“嗯？”
“吃完飯您有甚麼打算嗎？”
“吃完飯？”
吃完飯，我打算先出去，到縣城去。
要去找找看可能在某個地方的白華商團巴蜀分部。
‘得去那裡辦點事。’
要辦的事，指的是我懷裡那些叮噹作響的東西。
‘……幸好這次拿到了。’
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想笑的東西，正是從秘窟帶出來的那些夜明珠。
上次在金川燕家的秘窟沒能帶出來的東西，這次總算順利拿到了。
要想把這些東西以合適的價格輕鬆賣掉，最快的方法就是去找白華商團。
因為可以借用華夫人的名頭。
‘想賣更高價的話，去找別的地方更划算，但那樣太麻煩了。’
去一般的商團，以高於市價的價格賣出，對我來說不難，
但懶得費那個勁。
‘……而且，借用華夫人的名頭，也有點過意不去。’
我想起之前對毒王撒謊說毒天丹是在白華商團得到的。
想到這裡，我回答唐小榮：
“辦完事。大概會去趟縣城。”
“縣城？真的嗎！？”
“啊，嗯。”
“公子。我能一起去嗎？”
“嗯？好啊。”
這有甚麼難的。
我輕鬆地點了點頭，唐小榮笑逐顏開。
這值得這麼高興嗎？高興就好。
“那你去準備一下。和孩子們一起等著吧。”
“好！我去準備等著……孩子們？”
“嗯？”
唐小榮像是沒聽懂似的反問。
“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去嗎？”
“嗯？不是啊。聽說大家都去，我就說一起吧。正好，你也一起。”
“……好。”
南宮菲兒、魏雪兒，還有慕容熙雅好像也說要去。
聽我提到同行的人，唐小榮剛才還笑著的臉上掠過一絲陰影。
我正想問她怎麼了，
“餐點準備好了。”
外面的侍從傳話道。
話音剛落，空著的桌子瞬間擺滿了食物。
就像以前來巴蜀時一樣，唐門似乎在飲食上格外用心。
就是稍微有點辣，不太喜歡。
所有食物上齊後。侍從們一離開，大家就開始用餐。
旁邊的唐小榮似乎沒甚麼胃口，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一邊留意著她，一邊用筷子夾起面前的一個包子。
‘好久沒吃了。’
感覺好久沒吃到像樣的飯菜了，有點感慨。
對著熱氣騰騰的包子輕輕咬了一口。
然後。
停住。
入口瞬間感受到的異樣，讓我動作一滯。
隨即，我偷偷笑了。
“……哎呀，這些傢伙，性子還真急啊。”
“公子？”
聽到我輕聲的嘀咕，唐小榮有反應，看向我。
感受到她的視線，我把包子整個吞了下去。
咕嘟。
隨即，立刻感覺到有甚麼東西滲入了體內。
一種無比渾濁的感覺。
感受著那滋味，我調整呼吸，用盡全力喊道：
“啊！這！是！毒！啊！”
接著。
撲通——！
我直接向前趴倒在桌上。
就像暈過去了一樣。
“……”
我喊完話倒下後，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感受著這片寂靜，我心想：
‘……怎麼沒反應？’
本以為會尖叫著亂成一團，
不知為何卻一片安靜。
難道是我搞錯了甚麼？正在心裡覆盤時，
[……真是的，小子。]
‘嗯？’
申老告訴了我原因。
[你小子以後別去演戲了。真是看不下去了。嘖嘖……哎喲，丟人。]
“……”
這話戳心窩子，但我還是沒起來。
這種時候，臉皮更要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