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高高權座上的天如運正在閱讀書信。
在距離他十步開外的地方,大明帝國的使臣們偷偷瞥視,觀察著他的反應。
天如運從上到下掃視了一遍書信,一邊的眉毛向上挑起。
見此,使臣們慌忙低下了頭。
天如運開口道:
這封信……不是皇帝送來的。
聽到天如運這話,旁邊那位有著紅色赤發、蓄著瀟灑鬍鬚的左護法李火明表情僵住了。
您說……不是皇帝送來的?
天如運將書信遞給了左護法李火明。
李火明接過信讀了起來,隨後用難以置信的語氣說道:
竟敢欺騙教主?
一部分驚恐的使臣慌張得不知所措。
這也難怪,因為他們為了覲見天魔神教的教主,謊稱持有皇帝的書信。
正因心知肚明,他們才不得不察言觀色。
呵呵。真是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站在天如運右側、半白頭髮、腰間掛著葫蘆和刀的右護法葉猛,用他特有的咂舌聲說道。
這時,跪著的使臣中有一人站了起來。
是一位穿著青色官服的中年人。
我們並未欺騙。我們確實說過來訪貴教時持有皇室的文書。但從未說過持有皇帝陛下的親筆信。
他的聲音中氣十足,有著一副孤高畫質傲如鶴般的相貌。
左護法李火明氣結。
這穿著青色官服的使臣簡直是在玩文字遊戲。
是無所畏懼嗎?
天如運用毫無感情的眼神看著他,說道:
是太傅李允吧。
官服男子的名字是李允。
在大明帝國擔任教導太子學問的師傅之職。
天如運看到使節團名單上有太傅的官職時,也曾感到疑惑。
正是,教主。
信的內容,你該是知道的吧?
對於天如運的問話,太傅李允堂堂正正地回答:
是的。
在當今之世,說天如運一統天下也不為過。
在他面前還能如此泰然自若的人,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當然,這種氣魄也只有他這種並非武林中人、而是鑽研學問的學士出身才能做到。
天如運嗤笑了一聲。
沒想到太傅李允反而露出不悅的神情,高聲說道:
這是即將成為此國主人之人送來的信。縱使教主您擔任大明帝國的國師,也未免太過分了。
國師。
正是統率國教——天魔神教的教主天如運,在大明帝國正式擔任的官職。
實際上,太傅李允作為大提學門下的學者,對這件事感到非常不快。
曾是儒者之國的大明帝國,不知從何時起將天魔神教定為國教,國政的相當一部分都要與國師商議,這成何體統?
主人麼……
天如運話音落下的瞬間。
——咚!
太傅李允的雙膝被強行按跪在地上。
不知何時,天如運左側的左護法李火明已出現在太傅李允身後,壓住了他的肩膀。
呃……
李允的眼中充滿了困惑。未習武功的他,絕無可能抵擋李火明的力量。
教主並未准許你起身。
對……對皇室使臣如此威脅,這合適嗎?
太傅李允看著天如運抗議道。
天如運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用手指彈了一下書信。
——嗖!啪!
驚人的一幕。
捲成筒狀的書信,竟然像利刃一樣筆直地插在了地上。
如果再往前飛一點,太傅李允的膝蓋恐怕就被切斷了。
——唰!
縱然他氣節再強,此刻也不禁冷汗直流。
天如運用低沉的聲音對他說道:
連冊封儀式都未舉行的太子,現在就敢以國家主人自居,真是可愛啊。讓我速速入宮?
信上寫著,在正式太子冊封儀式舉行前,有要事急需商議,命他速速入宮。
聽到天如運這話,太傅李允簡直無語。
可……可愛?
將大明帝國的太子說得像鄰居家養的狗一樣,這種傲慢程度令人咋舌。
教旨已下,只待冊封儀式了。對太子殿下如此無禮的言辭……嗚呃!
他的話還沒說完,嘴就閉上了。
就像被人堵住了嘴一樣,下巴無法向下移動。
嗚嗚!
聒噪。罷了,也好。既然朱泰謙那傢伙的兒子這麼想見我,我也好奇是個甚麼樣的傢伙。
朱……朱泰謙那傢伙的兒子?
太傅李允感到荒唐至極,簡直不敢相信。
這已經超越了太子,是在用稱呼下人的方式直呼大明帝國皇帝的名諱。
對於初次實際面見天如運的他來說,這本身就是一種衝擊。
嗚嗚嗚!
帶出去吧。
天如運一聲令下,左護法李火明做了個手勢。
隨即,大殿入口處的護衛隊武士們進來,將所有使臣全部押了下去。
管他甚麼皇室使臣不使臣。
國……國師大人!我們不知情啊!
為何如此?我們是皇室使節團……放,放開!
其他完全不知書信內容的使節團官員們哀求也無濟於事。
全像囚犯一樣被拖了出去。
他們離開後,右護法葉猛笑著說道:
呵呵,所以嘛。早就建議您建立新皇朝了,何必還留著大明帝國呢,教主。
如今天魔神教的勢力堪稱歷代之最。改朝換代也並非難事。
不僅是右護法葉猛,大部分長老也都曾向一統中原武林的天如運進言,建議建立新皇朝,勢力正值巔峰。
只不過天如運對建國並無太大興趣。
教主!
就在這時,響起了響徹大殿的女聲。
天如運從座位上起身,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呵呵,變得柔和多了呢。
右護法葉猛心中暗想。
以前的天如運除非有特別的事,否則很少會笑。
但在家人面前卻不同。
夫人。
尤其是在第一夫人文圭面前,他連聲音都顯得格外溫柔。
教主。
雖非新婚,但兩人對視的眼神中依然充滿了愛意。
兒子,少教主天佑明乾咳了幾聲。
咳咳。
來了啊。
是,父親。
天佑明笑嘻嘻地回答天如運。
這是以前的天魔神教絕對看不到的和睦家庭景象。
大護法馬羅謙、左護法李火明,以及曾是天如運師父的右護法葉猛,都欣慰地看著這一幕。
過去,因培養強力繼承人的理由以及派系間的競爭,教內充滿了對立。
但在天如運這一代,天魔教改變了。
天魔。我們好像都看不見了呢。
就是啊。
金毛九尾狐用委屈的語氣說道,二夫人王如桾也點頭表示同意。
怎會如此,王夫人。 天如運用微笑安撫王如桾。
於是金毛九尾狐湊上前來,挽住他的手臂撒嬌道:
也讓我當夫人嘛。夫……人……
……放手。
天如運收起笑容,正色道。
切切,不上當呢。
眼看順勢而上的打算失敗,金毛九尾狐撅起嘴,露出鬧彆扭的表情。
當然,天如運完全不在意。
看了十九年這景象,周圍的人也早已習以為常。
真是鐵壁啊,鐵壁。
無視金毛九尾狐的嘟囔,天如運對兒子少教主天佑明說道:
就是今天了。
聽到這話,天佑明的臉亮了起來。這就是他期盼已久的聖域巡禮之路。
天佑明最後一次離開天魔教,還是在入魔道館之前,與父親天如運一同前往北京那次。
——唰!
天如運將手伸入影中,取出了某樣東西。
從影中取出的,赫然是一把劍。
劍身閃爍著晶瑩白光的名劍。天如運將它遞給天佑明。
這是?
你的劍。用靈物風白虎的脊椎骨打造的。
父親!
從未收過劍禮的天佑明露出了感動的表情。
莫名有種被認可為一個真正武人的感覺。
就只說這個嗎?
聽到文圭的話,天如運沒有回答。無論對家人多麼溫和,平時的木訥也並未完全消失。
文圭見狀,笑著說道:
有甚麼好害羞的。佑明啊,那是你父親親手打造的劍。
父親親手?
原來如此。
這把劍是天如運親自鍛打淬火打造而成。
原本是打算作為最早從魔道館畢業者的禮物,由教主賜予,所以一直保管著。
之所以延遲,是因為有比他更早提前畢業的存在。
但即便如此,光是親手打造這一點,就足以讓天佑明更加感動了。
父親……
似乎因這份心意而感動,天佑明正要致謝,大殿門將卻稟報道:
教主。三長老和七長老到了。
來了啊。
聽到天如運這話,天佑明有些疑惑。
他記得並沒有召長老們來此。
這時,大殿門開啟,走進來一位巨軀、蓄著長髯的肌肉中年男子,以及一位比他略矮、面容可愛但體型比普通成年男子更魁梧的女子。
他們是三長老高王屹和七長老胡霜華。
這是天魔神教創立以來,第一對雙雙登上長老之位的夫婦。
挽著手臂走進來的兩位巨軀男女,擁有著比天如運更甚的深厚感情。
——啪!
兩人同時抱拳,單膝跪地。
但進來的並非只有他們。
三長老,魔拳宗高王屹,拜見教主。
七長老,破斧宗胡霜華,拜見教主。
被兩人身形遮擋而未曾看見,那裡還有一位不遑多讓、體型魁梧、肌肉發達的巨漢。
那人也屈膝抱拳稟告:
十六長老,魔拳宗高王淑,拜見教主。
與外表完全不同的清雅悅耳的聲音。
令人驚訝的是,此人並非,而是。
高王淑……
天佑明皺起眉頭嘀咕道。
單看外表,說是高王屹的兒子都有人信,兩人相像到難以置信。
但遺憾的是,她並未生為男兒身。
她的名字是高王淑。
高王屹和胡霜華的長女,也是最年輕的新任長老。
起來吧。
天如運一聲令下,三人起身走近。
嚯,每次看都覺得可靠啊。
許奉發出感嘆。
高王屹用豪爽的聲音大笑道:哈哈哈,隨我,所以嘛。
確實是像,像極了。
印證了長女隨父的俗語。
天如運看向兒子天佑明。
這小子。
天佑明的視線緊緊鎖在高王淑身上。
那眼神與其說是看女人的眼神,不如說像是在看一個勁敵。
這也難怪,因為高王淑是本次魔道館第一個畢業的學員。
以十七歲少女之身,僅憑雙拳便擊敗了原十六長老,成為新任長老,擁有著怪物般的天賦。
因這誕生於魔拳宗的天才,以第二名成績從魔道館畢業的少教主天佑明,每次看到她都會燃起強烈的勝負欲。
而另一邊,
——忸忸怩怩!
高王淑扭動著肌肉發達的身體,不敢與天佑明對視。
任誰看都是一副陷入愛河的少女神情。
天佑明問道:
父親。但是長老……們是為何?
他好奇召他們來的緣由。
三長老高王屹用豪爽的聲音回答道:
哈哈哈哈哈哈,少教主。這次巡禮之路,將由小女,不,十六長老與許殿主一同輔佐您前往。
聽到這話,天佑明愣住了。
他本以為是與護衛殿主許奉兩人同行,沒想到出現了完全意料之外的,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高王淑臉色泛紅,害羞地開口道:
屬下將竭盡忠誠輔佐少教主。呀!
——嗖地一下!
高王淑害羞地躲到了父親高王屹身後。
哈哈哈哈哈哈,我們十六長老聽說要和少教主您一同巡禮,看來是非常害羞呢。這青春火熱的男女一同踏上巡禮之路,作為父親真是有點擔心啊。您可別被她美貌迷住了。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父親真是的。
——咚!咚!咚!
高王淑揮動著肌肉發達的手臂,害羞地捶打著高王屹的後背,發出敲鼓般的聲音。
看著這對父女,天佑明的表情相當不好看。
站在旁邊的許奉低聲說道:
屬下會看顧好的。
天佑明聞言,轉過頭用到底是要看顧甚麼啊?的眼神看向許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