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招式被破,似乎是受了內傷,人工神踉蹌著向後退去。
人工神如同受到衝擊般喃喃自語:
這個世界……終究對我如此殘忍……
· 撲通!
人工神單膝跪地。
他那散發著紅光的瞳孔,如同死人般茫然。
終究未能超越而迎來的敗北。比起肉體的痛苦,是身為武人之心已死。
呼……
· 嗡嗡嗡!
目睹此景的天如運,讓黑色空間劍消散。
確實已將對手打入深淵。
剩下的事,只有一件了。
天如運將天魔氣注入手腕,將黑鐵護手化為天魔劍。
· 嚓嚓嚓嚓!
握住天魔劍的天如運,帶著死寂的眼神,走向低垂著頭的初代人工神。
就在這時,天如運腦海中傳來了某人的呼喊:
[喂,你在做甚麼?還不快將人工神的肉身徹底消滅。]
那是赤眉老仙的聲音。
從遠處以仙法觀戰的他在催促天如運儘快了結人工神。
對此,天如運搖了搖頭。
從他身上還有需要查明的事。
知道後輩天武聖大腦下落的最重要人物,正是人工神。
那大腦裡或許有時光機(Time Pack)的資訊。
必須從他那裡問出來。
[沒有時間了。再怎麼說他也是被創造出來的超越性存在——神。哪怕是微小的破綻也可能讓他扭轉局勢。快將他徹底消滅!]
赤眉老仙很不安。
儘管看到了天如運壓倒性的力量,但天機仍未改變。
整片區域被絕望的紅色光暈籠罩,彷彿隨時會帶來終末。
但天如運無視了他的話,站到了人工神面前。
並且在劍上灌注了鬼氣。
· 嗡嗡嗡!
陰森的藍色氣息從天魔劍上流淌而出。
天如運俯視著垂首的人工神,說道:
你知道吧?天武聖的大腦在……
· 咻咻咻!
就在此時。
跪地垂首的人工神,其羽翼從血色轉變為璀璨的金色。
他抬起頭,人工神瞳孔中的紅光已然消失。
人工神露出不祥的微笑說道:
多謝。把他從裡面趕出來了。
截然不同的氛圍。
天如運皺起了眉頭。
如果說剛才的人工神感覺像是已成形的初悠信,那麼此刻則真切地感受到了如同神一般的超越性存在的威嚴。
讓我好好款待你吧。
人工神試圖站起身。
真夠頑強的。
· 嗡嗡嗡!
天如運再次生成黑色空間劍,試圖斬殺正要復活的人工神。
正欲從容抵擋的人工神,從黑色空間劍上感知到兇惡的魔性氣息,他的瞳孔顫抖了。
人工神的瞳孔瞬間染上金色。與此同時,世界被白光覆蓋。
· 譁啊!
糟了!
赤眉老仙的表情因絕望而扭曲。
隨著四周變得明亮,天如運正要揮下的黑色空間劍軌跡逐漸變慢,最終在某一刻完全停滯。
· 咻咻咻……咻……咻。
然而停滯的並不僅僅是這一劍。
流淌的河水、吹拂的風,乃至世間一切運動都停止了。
世界被寂靜與寧靜浸染。
· 唰!
在萬物靜止、化為一片純白的空間中,人工神的身影在高空顯現。
他臉上正流淌著冷汗。
· 咚咚!
人工神的臉上青筋暴起。
僵硬的面容中充滿了憤怒。
這傢伙。
沒想到成為超越性存在後領悟的力量會這樣用出來。
停止時間的絕對力量。
然而他之所以如此憤怒,是因為即便施展了這種絕對力量,仍無法克服對天如運那柄劍的莫名恐懼,以至於要遠遁至高空。
為甚麼……會對那卑微的人類產生那種感覺?
感受到死亡恐懼,這並非第一次。
但烙印在靈魂深處對的恐懼。
因為這恐懼,他甚至不自覺地停止時間仍無法抑制不安。
這事實讓他感到無比羞恥。
而這羞恥,轉變為了極致的憎惡與憤怒。
要徹底消滅你。片甲不留,全部!
人工神將雙手高舉。
瞬間,純白天空之上,誕生了一顆巨大的金色球體。
· 嗡!
直徑便達到約四五百米的巨大球體。
球體內部凝聚著難以想象的巨大能量。
那能量足以讓核彈都相形見絀。
若這巨球從空中墜落,恐怕整個龍國都會灰飛煙滅。
此乃神罰。爾等卑賤存在,將在連自己正走向死亡都意識不到的情況下,歸於湮滅。
人工神的雙瞳染上了瘋狂。
將人們驅入恐懼,如今已無所謂了。唯有毀滅,才是已成神者的意志。
巨大的球體開始移動。
· 嗚嗚嗚!
若時間未曾停止,所有人目睹此景都將恐懼戰慄。
因為這是用雙眼見證末日。巨大的金色球體,開始為毀滅龍國而墜落。
· 轟!
墜落的地面上,是靜止著的天如運。
死亡正迫近他,他卻保持著揮劍的姿態,被時間束縛。
在被束縛的時間裡,無人能逃避死亡。
· 咚!
心跳聲。
在停滯的時間中,天如運瞳孔深處的焦點開始收縮。
在那焦點之中,天如運的記憶回到了極近的過去。
被大爆炸捲入的瞬間。
· 轟轟轟轟!
那龐大的能量匯聚,然後如宇宙大爆炸般爆發的那一剎那,在那一瞬間,天如運曾一度停滯的對宇宙、對真理的感悟,再度推進。
超越了五感,第六感與第七感覺醒之際,天如運的雙目,破開了三維的界限,看到了新的維度。
本應充滿喜悅與戰慄的時刻,天如運腦海中卻浮現出了文奎,以及原時間軸所存在的那些令他思念的人們的模樣。
不行……不行……停下來……必須停下來。
他不願脫殼。
不願進入新世界。
即便不再變強也好,只想回到思念的人身邊。
然而,真理與新世界的意志太過強大,試圖將天如運拖離三維世界。
就在那一刻,光與黑暗交織,境界的邊界線上,有人出現,攔住了去路。
· 轟!
來自新世界的強烈意志被阻擋。
它如同化作了屏障,屹立在那裡,支撐住了天如運。
啊……
對於未能完全跨越境界的天如運而言,那景象如同海市蜃樓,但卻從中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熟悉的鄉愁。
這時,一個聲音傳入天如運腦海:
· 真是個特別的傢伙。
在境界的面與點之間傳來的聲音,無比熟悉。
天如運用顫抖的雙眼低語:
祖師大人?
那聲音正是天魔祖師的聲音。
雖如海市蜃樓般顯現在境界之間,卻能阻擋住來自境界彼方的意志,擁有這般強大力量的主人,無疑正是天魔祖師。
· 眾所向往的彼方,為何不進入?
那是因為……
· 是眷戀與執念嗎?
天如運並未開口,祖師卻已讀透他的內心。
· 咻咻咻!
海市蜃樓緩緩從境界彼方浮現,無比熟悉的天魔祖師的身影來到眼前。
· 本座正想總算來了個夠格的傢伙,出來迎接,沒想到是個牽掛頗多的傢伙啊。哈哈哈哈。
天魔祖師豪爽大笑。
那豪爽之中,流露出柔和與欣慰。
笑了好一陣後,天魔祖師轉身向境界的面走去。
祖師大人?
對感到疑惑的天如運,天魔祖師頭也不回地說道:
· 執念如此深重,身為先祖,豈能坐視不管。
但是……
自己已然開始跨越境界。
要抗拒來自境界彼方的引力,絕非易事。
這時,天魔祖師伸出一隻手,觸及了境界的面與點。
頓時,境界的面如同水波般盪漾,緊接著,強烈拉扯天如運的彼方意志開始減弱。
竟然……阻擋住了境界彼方的意志?
這太驚人了。
一道意志,正在阻擋世界的干涉。
· 繼承本座意志之人。了卻所有執念,再來吧。在那之前,本座會一直在此守護你。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天如運喉頭一哽。
有人堅定地守護在自己身後,這份感動。
更何況對方是自己畢生尊敬的存在,更讓他心潮澎湃。
· 咻咻咻!
曾敞開的境界的面,開始閉合。那面上,如同海市蜃樓般顯現的堅定背影。
……您總是這樣,只給予我嗎?
· 若有無限意志,便無事不成。
在天如運腦海中迴響的天魔祖師最後寄語。
那話語敲擊著他的腦海。
· 咚!
若有無限意志,便無事不成。
· 咚!
無限意志。
· 咚!
如意!
· 咚!咚!咚!
擊破停滯世界中寧靜的、移動的劍之軌跡。
它開始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加速。
!!!
俯視著地面的初代人工神雙眼瞪大到幾乎要裂開。
怎,怎麼可能?
這個世界的時間依然停滯。
然而,在停滯的世界裡,天如運的劍卻在移動。
難以置信。
不可能!絕不可能!區區卑微人類,豈能超越領悟了真理的本神之力!不可能啊啊啊!
· 嗚嗚嗚!
巨大的金色球體猛烈墜落。
就在這時,天如運那正變得越來越快的劍軌,向上揚起。
當劍指向天空時,
無上天魔劍·如意。
· 嚓!
· 嚓!
· 嚓!
· 嚓!
· 嚓!
墜落的金色球體上,瞬間佈滿了無數黑色的線痕。
緊接著,金色球體便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徹底消失殆盡。
用盡所有神力擲出毀滅一擊的人工神,面容因驚駭而扭曲。
在他那充滿驚駭的雙眼中,倒映出在停滯世界裡以驚人速度劃出軌跡、飛襲而來的天如運的身影。
恐懼之中,另一個身影與之重疊。
阿里莎?
不知為何從天如運身上看到了那個身影。
就在那剎那瞬間,天如運的身影與他擦身而過。
· 嚓!
銳利的殺氣纏繞了人工神全身。
一種全身都被斬切、即將在原子層面分解的感覺攫住了他。
人工神微微顫抖著轉過頭。
那裡,站著天如運,手中握著一枚拳頭大小、混雜著金色、紅色與灰色光芒的光球。
不……不要……求求你……那是?
人工神困惑而慌亂地想要阻止。但天如運捏碎了手中的光球。
· 咔嚓!
瞬間,被封在球中的三色光芒狂湧而出,捲入天如運手中。
· 咻!
光芒滲入手掌,天如運腦海中浮現出無數的幻影。
那是某種記憶。
[我不是錯誤!我不是錯誤!]
[好……既然你們如此期望,我便成為殺戮一切的天殺星!毀滅所有!]
充滿了悲慟與瘋狂的一生情感。
[阿里莎失去了所有力量,在地球上?]
[以人類之軀,怎會……如此……?]
承受最後一劍、痛苦不堪的阿里莎的記憶。
[好。從今以後,你的名字是魔神。超級計算機魔神。哈哈。]
[憑甚麼你要聽從別人的命令?你是自由的。A。]
透過攝像頭聚焦某些人物的視角。
無數的記憶與龐大的力量湧入天如運體內。
接納了這一切的天如運,眼神彷彿已超脫世間萬相。
· 嗡嗡嗡!
怎……怎會……區區……人類……竟能……本神……
面對同時經歷絕望與空虛的人工神,天如運以冷靜的聲音說道:
不必感到羞恥。冒牌神。
甚麼?
因為你的對手,是魔神。
話音未落,天如運揮動了劍訣。
· 嚓!
沙沙沙沙沙!
瞬間,勉強維持著形態的人工神,全身化為塵埃消散。
名副其實,從世間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