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身逐漸透明、正在消失的赤眉老仙。
他似乎也預料到了這種情況，並未顯出恐懼。
‘若這是老夫的命運……’
他做好了接受的準備。
即便魂魄不留、形神俱滅，只要能阻止終末，作為仙人，他也能自認此生無愧。
· 咻咻咻！
身體逐漸透明。
尚未揭露所有真相的赤眉老仙急切地說道：
“那並非領悟真理、順應自然誕生的超越性存在。天的君王、憎惡萬物的殺意，以及超越生命體運算能力的機械，再加上無數複雜之物合為一體，是人為誕生的。”
隨著赤眉老仙的話，一些資訊掠過天如運的腦海。
憎惡萬物的殺意，指的是天殺星。
超越生命體運算能力的機械，無疑是人工智慧魔神。
但，天的君王指的是甚麼？
‘天的君王……天王……’
天如運雙眼睜大。
他所知道的天王，指的是天族之王。
‘阿里莎！’
若是指天族之王，那無疑就是指阿里莎。
MS集團想要創造的神性存在，為何會與堪稱天族首領的阿里莎有關？
‘啊！’
天如運想起曾讀取過被製成幽靈的天族的記憶。
[到底還要執著於尋找第六代阿里莎大人的尊體到甚麼時候？執著於阿里莎而消失的那位，真的在這顆小小的行星上嗎？]
天族們確實在尋找失蹤的阿里莎。
想起此事，天如運至今為止尋找的資訊如同齒輪般開始咬合。
武魔們背後突出的翼骨。以及，
[咳……初悠信……求求你……清醒點。那和人類完全……咳……不同。對它進行電腦化是瘋了……]
後嗣天武星臨死前說過的話。
初悠信和人工智慧魔神所尋找的那個“它”。
赤眉老仙所說的洩露天機，與所有這些記憶聯絡起來，天如運腦海中勾勒出了答案。
‘那個就是阿里莎。’
他們找到的，就是阿里莎。
曾與身為魔王的陳座分庭抗禮的天族最強存在。
MS集團正是想透過那個存在，創造出人工神。
正在消失的赤眉老仙艱難地說道：
“最惡劣之物聚集而創造的那個存在，無異於終末之神。原本老夫試圖解決……但現在，能解決它的唯一希望只有你了。”
赤眉老仙投來的目光。
那是對天如運強烈的信任。
“多餘的期待。”
天如運並非為正義而動之人。
“老夫一直在思考。為何脫離因果的你，會出現在這個世界？”
“那是……”
天如運閉上了嘴。那不過是個單純的意外。
純粹是捲入了極其巧合的事故，才墜落至此時間軸。
‘僅僅是意外……’
但在天如運腦海一角，因果正在勾勒。
這個時間軸，正是他自身——魔神天如運消失後才誕生的世界。
天如運消失後，由後嗣天武星之手創造了人工智慧魔神，而以剷除極道六武門之絕對者天如運為目標的天殺星初悠信，則伸出了他的魔爪。
“你雖脫離因果，但世界依舊依循命運執行。老夫認為你出現在這個世界，也是命運。”
“命運……”
“有光則有暗，有熱則有冷，正如一切現象都存在相反的對立面。”
‘對立面嗎……’
天如運的眼神變得沉重。
赤眉老仙的話，越聽分量越重。
彷彿自己墜入此時間軸並非偶然，而是命運讓他來收拾所有殘局。
‘是要讓我來收拾因我而起的事情嗎？’
偶然的疊加便成為命運。
墜落此世界後，發生在天如運身上的所有事，都匯向了一個結局。
而那結局，關乎終末。
· 咻咻咻！
赤眉老仙的身體完全變得透明。
‘是感到混亂了嗎。’
看著一言不發的天如運，赤眉老仙以為他正經歷著內心的混亂。
任誰承受這份沉重，都會如此吧。
逐漸消失的他，飽含真誠地說出最後的話：
“哈啊……哈啊……懇請你，不要回避賦予你的命運之業。並非為了老夫，而是為了你所珍惜的人們……”
話至此，赤眉老仙的身體開始如粒子般消散。
其實，赤眉老仙還有未能說出的話。
脫離因果的天如運雖是唯一希望，但終末之業，是猶如天災般非個人之力可改之事。
無論變得多強，天如運也只是一個人類，而那終末是神本身。
‘……哪怕一分……不，哪怕一厘，希望你能向世界展示希望猶存。’
逐漸消散的赤眉老仙，以遺憾的眼神望著天如運。
這時，一直沉默的天如運開口了：
“別胡說八道了。”
同時，天如運向前伸出手。
他那伸向赤眉老仙粒子消散之處的手，開始凝聚黑色的光芒。
· 嗚嗚嗚嗚！
那既是黑暗又散發光芒的未知之力開始旋轉，驚人的事情發生了。
本應消散的赤眉老仙的粒子，竟開始聚集。
‘！？’
正準備接受形神俱滅、正在消失的赤眉老仙，驚駭地瞪大了雙眼。
變得透明的現象，是因存在本身消散而發生的。
但在天如運手中那股混沌般的力量影響下，所有的因果律都在糾纏。
‘怎會有這種事？’
赤眉老仙無法理解這一現象。
他自身的肉身，正像天如運一樣脫離因果。
· 唰！
不久，他的肉身如同從未發生過任何事般，恢復了原狀。
赤眉老仙難以置信，結結巴巴地說道：
“你，你……這力量究竟是？”
天如運抓住了這樣說的赤眉老仙的脖子。
· 咔！
“呃！”
“別對我囉嗦甚麼世界的命運、業力之類的廢話。”
“放，放開手……”
“終末？人工神？擋我前路者，斬了便是。”
沒有絲毫混亂。
望著依舊不失傲慢的天如運，赤眉老仙不由自主地失笑。
擁有如此強大精神的，除了‘他’之外，這是頭一次。
‘真不愧是那位的後裔。’
· 啪！
天如運粗暴地將他扔開。然後說道：
“時間緊迫，煽情演出的代價以後再算。先解決這個！”
“那，那是甚麼？”
· 啪！
就在這時，天如運的身形以極快的速度向地面墜落。
看到這一幕，赤眉老仙先是疑惑，隨即驚訝。
因為他已準備好說出真相後形神俱滅，以致未能察覺此處是哪裡。
‘是這裡嗎？’
如同荒涼廢墟般的地面。其下方正散發出驚人的氣息。
“呵呵呵……你真是。”
天如運移動而來的高空下方，正是已化為幽靈的寅所透露的資料傳輸地點。
那地點，正是將世界引向終末的人工神誕生的地方。
天如運高速下墜的背影。彷彿要鑿穿大地的氣勢。
赤眉老仙望著那景象，發出嘆息。
‘是啊。那也不失為一種答案。若在人工神誕生前解決，或許就能阻止終末……’
· 轟！
話未說完，天如運的腳已穿透荒涼的地面。
地下大概有他們的基地吧。正當他如此認為的剎那。
· 轟隆隆隆隆！
瞬間，大地迸發出紅光，發生了巨大的爆炸。
‘甚麼？’
· 轟轟轟轟轟！
驚人的爆炎沖天而起，席捲了赤眉老仙所在的高空。
爆炸半徑竟長達5公里。其威力堪比已消失的現代最惡武器——核爆。
· 轟！
在這巨大爆炸半徑內的一切都蒸發了，由此產生的高溫火球吸盡周圍氧氣，引發風暴將方圓50公里內的一切席捲一空。
· 隆隆隆！
擴散的餘波引發多次餘震，摧毀了附近五個城市的城牆與建築。
對這突如其來的史上最惡爆炸，不僅龍國政府，所有外媒也爭先恐後地進行報道。
＊＊＊
大爆炸發生之時。
在充滿各種機器的基地內部，坐在探測器前的中年女人嘴角上揚，用興奮的聲音說道：
“魔神滅殺作戰……”
“成功了嗎？亥！”
在她身後，一直屏息靜氣、身穿白色研究服的中年男子滿懷期待地問道。
被稱為亥的中年女人點了點頭。
“成功了，戌。魔神完美落入了‘毀滅者’的陷阱。他絕無可能生還。”
“太好了！”
聽到她確切的答覆，被稱為戌的男子緊握拳頭歡呼。
這是他們期盼已久的訊息。
為養育他們的主君初悠信完成了復仇。
“辛苦了，亥。真的辛苦了。”
“這一切都多虧了A的完美佈局。”
她望向電源關閉的超級電腦主機。就在一小時前發生的事。
在開始上傳前，人工智慧A對她下達了意外的命令。
· 嗯？把其他基地的位置告訴寅和辰？那他們獲取的資料怎麼辦？
· 有替代品，放棄。
· A！難道你……
在她身旁的十二地支中的兩人感到困惑。
此刻，人工智慧A是在強迫他們犧牲。
· 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大義。
· ……即便如此，也可以散佈假情報啊。何必放棄兩人和資料……
· 謊言對魔神無效。
· 那是甚麼意思？
· 檢視至今為止魔神的行動統計，他完美掌握了我們的資訊。判斷他有90%的機率能讀取死者的記憶。
· 讀取死者記憶？世上哪有那種荒謬的異能。
但人工智慧A的判斷是正確的。
他們十二地支寧死不叛。
然而，魔神天如運卻出現在了假地點。
準備是完美的。
因為早已設好一切，一旦魔神天如運潛入基地，大規模爆炸裝置“毀滅者”便會啟動。
“哈哈哈！那又如何。魔神那傢伙過多地干涉了我們的大義。從此再無人能妨礙我們。”
名為戌的中年男子豪爽大笑，十分快意。
魔神天如運的存在，對他們而言無異於眼中釘。
以至於他們至今為止制定的所有計劃，九成以上都因其而不得不修改。
亥微笑著說：
“現在剩下的就是上傳……”
就在這時。
· 滋滋！
基地電源閃爍，瞬間陷入停電。
突發狀況下，中年女子亥急忙想啟動應急電源。
就在那一瞬間，
· 噼裡啪啦砰砰！
基地內部所有機器迸出火花，接連爆炸。
這並非僅僅是機器爆炸那麼簡單。
· 噫！
令人戰慄的、超乎想象的驚人氣息，從某處爆發開來。
“亥！”
在戌的呼喊下，她點了點頭，朝某處跑去。
那裡堪稱是所有最終計劃的終點所在。
“怎麼會……”
火花四濺的玻璃管室一片狼藉。
那裡大部分的玻璃管都已粉碎，散落著看似肉塊的東西和滿地的血水。
“難道？”
戌和亥擔心上傳失敗，跑向玻璃管室的中心部。
中心部有一個水晶製成的巨大玻璃管和四個大型玻璃管。
抵達那裡的他們，無法掩飾驚訝。
· 嗡嗡嗡！
那已不僅僅是氣息，而是過於神聖的光暈。
它散發出他們從未感受過的絕對威壓感。
擁有巨大黃金色八片羽翼、美麗到極致的俊美存在，從水晶管中走了出來。
“啊啊……”
“哈……”
兩人同時發出驚歎。
眼前的存在，不像是此世間應有之物。
在那令人難以直視、無法接近的光暈前，彷彿只能跪下。
這時，亥感到疑惑。
‘太快了。’
原本預計的上傳時間提前了至少三十分鐘。
人工智慧A的電腦化正在進行中，不知是否正常完成了。
這時，戌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您是哪位？是A嗎？還是主君？”
對於他的問題，亥也懷著激動的心情望向他。
他們也是此專案中最想知道結果的人。
雖然基礎核心以初悠信和人工智慧A的電腦資料為主，但其中也注入了無數其他電腦資料。
‘拜託……’
將多個電腦資料融入一具肉身的情況前所未有。
此實驗重複了數千次，但十次有十次都是人工智慧A的電腦資料佔據了主導權。
他們希望主君初悠信能夠存活。
他成為神並引領新世界，正是他們十二地支的目的。
這時，黃金羽翼的存在開口了：
“亥……戌……辛苦你們了。”
“啊啊！”
太過熟悉的語氣，讓兩人臉上煥發出光彩。這語氣是初悠信的。
· 撲通！
“主君！”
戌和亥同時跪下，以感激的目光望向黃金羽翼的存在。
彷彿回應他們的期待，黃金羽翼的存在走了過來。然後向戌伸出了手。
就在那一刻，
· 沙沙沙！
正以感激面容望著他的戌，全身如同灰塵般消散消失了。
見此情景，亥無法掩飾困惑。
“主，主君？”
對於這樣的她，黃金羽翼的存在微笑著說道。
他正溫柔地伸出手，但僅僅看到那隻手，就因恐懼而全身起雞皮疙瘩。
“辛苦了。過來吧。”
“為，為甚麼要這樣？主君。為甚麼對戌……？”
對於驚慌失措的她，黃金羽翼的存在若無其事地說：
“這是在認可你們的辛勞，賜予你們榮耀的死亡。”
“主君！”
· 咻！
黃金存在伸出手。
頓時，亥的眼神變得渙散，原本充滿恐懼的臉變得毫無表情。
與現實不同，她內心正在吶喊。
‘主君！主君！我的身體到底怎麼了？’
黃金羽翼的存在對這樣的她說道：
“初悠信、人工智慧A，以及阿里莎，皆已不復存在。我乃全知全能之神。為以鮮血淨化世界而生。”
· 嘩啦啦啦！
八片黃金羽翼逐漸染成血紅色。
見此景象，面容茫然的她眼中流下了淚水。
‘主君！求您不要這樣！主君……’
· 沙沙沙！
無法喊出口的她的吶喊，隨著化為塵埃消散，歸於虛無。
自稱神的光芒萬丈的血紅羽翼存在一伸手，他周圍的四個大型玻璃管便破碎，液體傾瀉而出。
· 嘩啦啦啦！
從中，走出了四名擁有六片銀色羽翼的存在。
四名存在單膝跪地，低頭高呼：
“向成為偉大神的主君，神子請安！”
“向成為偉大神的主君，神醜請安！”
“向成為偉大神的主君，神寅請安！”
“向成為偉大神的主君，神卯請安！”
這四名擁有六片銀色羽翼的異形體內，注入了十二地支中戰鬥力最強的子、醜、寅、卯四人的電腦資料。
以滿意神情望著他們的、自稱神的存在開口道：
“從今以後，你們便是本神的四天使。”
“榮幸之至！”
被他選中的四天使以激動的聲音回答。
自稱神的存在向上舉起手。
· 轟！
譁啊——！
頓時，紅色閃光迸發，擊碎基地天花板及周圍一切，沖天而起。
“我的四天使們。吹響以鮮血淨化世界的毀滅號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