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洪島最北端。
那裡有一處被稱為北海冰宮的地方。
當然,並非昔日象徵中原的瓦頂建築,而是由現代式大樓構成的一個小鎮,如今卻已如同鬼城。
實際上,這個有平民居住的北海冰宮小鎮,從七天前起,重要物資和人員就已透過水下隧道全部轉移了。
所以實際上,現在已是空蕩狀態。
過去歷經龍鬼事件、世界大戰等諸多艱難事件的北海冰宮,為便於隨時撤離,秘密建造了水下隧道,即便不使用渡口也能離開。
水下隧道貫通湖底,向西北方向連線。
水下隧道的出口。
那裡有五百名全副武裝的北海冰宮戰力,包圍著出口。特別的是,五百餘人中有一百名是配備了槍支的E國防衛部軍人。
——咔嚓!
軍人們將槍口對準出口,等待指示。
“Я еще не видел это.”
(還沒看到他們。)
佩戴著特殊光源護目鏡的軍人領隊,透過無線耳麥向某人報告。
那某人,是一位在軍人和北海冰宮宮人包圍圈後方、設立了臨時基地帳篷的金髮中年人。
他也身著防衛部軍服,軍銜是少校。
少校將手放在耳麥上說道:
“Я понимаю. Будьте очень осторожны.”
(明白。保持高度警戒。)
下達命令後,少校轉過頭,看向某人。
那是一位五十歲出頭、眼睛下垂、穿著帶毛邊兜帽長款羽絨服的中年人。他正是北海冰宮的宮主,丹敬珏。
“丹宮主。現在可以了嗎?”
少校以略帶不滿的聲音對宮主丹敬珏說道。丹敬珏微微低頭以示感謝,回答道:
“感謝防衛部的關照,維諾少校。”
“嘖嘖,明明直接炸燬隧道就能解決的事,非得搞得這麼麻煩。”
被稱為維諾少校的防衛部軍人咂了咂嘴。
旁邊觀看他這番態度的北海冰宮高層們,臉色都不太好看。
尤其是北海冰宮的小宮主丹英秀,彷彿要表達不滿般,輪流瞪視著維諾少校和他旁邊那個抱著胳膊、留著灰色髒辮、戴著墨鏡的男子。
‘瘋子。說甚麼炸燬隧道。這能是人腦子裡想出來的主意嗎?’
隧道一旦被炸,兩百人將瞬間殞命。他們正是希望如此。
這時,丹英秀的耳邊傳來了某人的傳音入密:
[注意表情管理。]
是宮主丹敬珏。
[父親大人。他們的要求是否太過分了?就算分居已久,血脈已淡化許多,但他們畢竟是與我們北海冰宮同出一源之人。要我們將他們全部殺死嗎?]
[你要理解。因為‘後運派系’事件,他們非常厭惡中原武林。尤其是與天魔神教有關的,更是如此。]
‘後運派系’事件。那是在一個與龍國一樣反對聯邦政府制,並與E國總理舉行兩國首腦會議的場合發生的大屠殺。自那以後,E國人極度憎恨中原武林人士。
[即便如此,這次也太過分了。肯定是莫德維那個該死的……]
[哎!]
[呼……那傢伙肯定從中作梗了。]
莫德維·拉傑夫。
E國四大武力團體之一“卡爾瓦蘭”的首領。
作為E國數一數二的武人兼頂尖武力團體之一的莫德維,早已與防衛部達成協議,並在那裡擁有巨大影響力。
[莫德維那傢伙,並非因為外部支脈與天魔神教有關聯而厭惡他們,他是害怕我們一旦正式在E國立足,四大武力團體就會變成五大武力團體。]
迄今為止,北海冰宮的立場確實微妙。
可以說是處於中原武林與E國邊界,哪邊都不完全歸屬的狀態。但如果這次正式併入防衛部,以北海冰宮的戰力,完全足以躋身E國五大武力團體。
再加上若有兩百名外部支脈的武力加入,他們自身的地位也可能受到威脅,所以才如此戒備。
[本宮主豈會不知。現在這般,將損失控制在此等程度,已是唯一答案。]
聽到丹敬珏的傳音,丹英秀點了點頭。
他也知道自己的父親為求得他們的諒解付出了多少努力。
雖然極度厭惡外部支脈,稱其為“雜種”,但藉此機會能大幅提升戰力,所以只能忍氣吞聲。
‘還需多向父親大人學習。’
丹英秀認為他是一位出色的領袖。
無論如何,關鍵點只有一個:那便是外部支脈的北海冰宗方面,是否會接受他們的提議,以及其首領丹家一族是否會自廢武功。
[可是父親大人……有必要一定在提議中加入那個條件嗎?從某種角度看,他們不也真是與我們同出一源嗎?]
對於丹英秀的傳音,丹敬珏斷然道:
[唯有本宮的宮主方可修習‘傲寒冰天功’。]
這是北海冰宮開派祖師的遺志。
然而,自歸入天魔神教麾下後,便亂了套。
那些可算旁系、非宮主直系之人竟也修習了‘傲寒冰天功’,威脅著正統性。作為宮主的丹敬珏,無法容忍此事。
[並非取其性命。只是收回武功而已。]
[但讓他們捨棄那種程度的武功……]
對於武功高手而言,比起捨棄性命,更忌憚的是自廢丹田。
要求如此,無異於讓他們去死。
‘他們若能接受,本可成為本宮的一大戰力。可惜了。’
在這一點上,丹敬珏與丹英秀的想法不同。
丹英秀更注重效率。雖尊敬父親,但偶爾也覺得這方面不盡合理。
‘宮主畢竟是父親大人……’
現在只能遵從父親的意願。
[話說回來,河長老那邊聯絡不上。是岩漿的緣故嗎?]
河長老指的是三長老河鍾梧。
雖然給了他無線電對講機派過去,但或許是因為填滿湖泊的岩漿熱力干擾,通訊完全中斷了。裡面的情況一無所知。
就在這時。
——嗡嗡!
基地帳篷外傳來了喧鬧聲。
一名宮人匆忙進來向他們報告:
“宮主大人!請、請立刻到外面看看。”
“外面?發生何事?”
“外面……他們出現了。”
“他們?”
“就、就是那些外部支脈的雜種!”
“甚麼?”
這沒頭沒腦的話讓維諾少校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明明還沒收到水下隧道出口開啟的訊息,實在令人費解。
基地帳篷內的人全都走了出去。
來到外面,只見宮人和軍人們正一齊包圍著中間的幾個人。
“丹初真!”
是三名男子,正是宗主丹初真和小宗主丹初子。
還有一人是初次見到。但這並非問題所在。
“這……這到底!”
宮主丹敬珏臉色漲紅,因憤怒而扭曲。
那初次見到的人手中提著個圓形的東西——那分明就是三長老河鍾梧的首級。
下巴被拔掉的模樣詭異至極。
“他們是怎麼出來的?”
與憤怒的丹敬珏不同,維諾少校和莫德維·拉傑夫對此感到詫異。
反正對他們而言,北海冰宮這邊誰死了都無關緊要。
他們只是疑惑,這些人是如何從那被岩漿包圍的島上逃出來的。
——嗒!嗒!
維諾少校用手指敲了敲耳麥,說道:
“這裡是阿爾法。他們怎麼出來的?”
在遠離基地帳篷、用機槍瞄準著被包圍者的位置上,軍人小隊長透過無線電回答:
——滋滋!
這裡是貝塔。不是從隧道出來的。
“不是從隧道出來的?”
——他們是從天而降的。
“甚麼?難道他們是特殊異能者……”
這時丹英秀插話道:
“並非如此。”
“……這話甚麼意思?丹小宮主。”
丹英秀給了他答案:
“他們很可能是施展輕功飛到此處的。”
“輕功?你是指你們那種能快速移動的武功技巧?”
“正是。”
丹英秀確信他們是憑藉輕功脫身的。
已達玄境高手的宮主丹敬珏,也能施展‘凌空虛渡’飛出島外。
他認為,實力與之相若的丹初真沒理由做不到。
“父親大人。”
“呃!那些該死的傢伙!”
宮主丹敬珏對於他們逃出來,遠不如對損失了三長老而感到憤怒。
丹英秀勸他冷靜。
“父親大人,請鎮定。現在他們似乎是放棄了所有屬下,只為復仇而來。”
“復仇?”
小宮主丹英秀如此判斷。
原本就預計有能力逃脫的不過兩三人左右。
但他以為,他們既為一宗之主,與其拋棄部下,更可能選擇自我犧牲,沒想到結果出乎意料。
‘但那人是誰?’
兩人倒也罷了,那年輕人是誰卻無從知曉。
——咯吱!
“果然不過是群雜種。竟殺儘自己麾下,只為這不成氣候的復仇而來?”
憤怒的丹敬珏向前邁出一步。他運起內力,高聲喝道:
“呔——!丹初真!你這雜種竟敢動本宮主的人!看來非得將你四肢斬斷,你才知悔改!”
聲如洪鐘,宮人和軍人們不禁捂住了耳朵。
蘊含內力的聲音,當真如同獅吼。
“果然厲害。”
推動招攬他的維諾少校讚歎地低語。
莫德維·拉傑夫彷彿有所戒備般說道:
“沒甚麼了不起的,少校。這種程度,我們卡爾瓦蘭的普通武道家也都能做到。”
話雖如此,他心中也同樣驚訝。
雖知北海冰宮宮主丹敬珏很強,卻不知他擁有如此渾厚的氣勁。
這時,被包圍的北海冰宮宮主丹初真,彷彿回應般高聲喊道:
“那正是我要說的話!你怎能將同族逼入如此絕境!”
雖極度看重北海冰宮,但此刻他心中充滿失望。
那與丹敬珏相比毫不遜色的洪亮聲音,讓維諾少校皺起眉頭說道:
“果然那人很危險。”
“我也這麼認為。直接射殺吧。”
在莫德維的慫恿下,維諾少校點了點頭。
小宮主丹英秀試圖阻止:
“請等一下,維諾少校。宮主還在與他們對話……”
“還有甚麼可對話的。你提出的條件他們並未接受。”
維諾少校無情地拒絕,觸碰耳邊的無線耳麥,對小隊長下令:
“這裡是阿爾法。”
——滋滋!
請指示。
“射殺。”
——遵命!
話音剛落,百餘名軍人一齊子彈上膛。
——咔嚓!
北海冰宗宗主丹初真和丹初子見狀愕然。
他們雖為化解關係跟隨天如運而來,卻萬萬沒料到連E國防衛部軍人都已在此。
宗主丹初真急忙喊道:
“住手!你們可知現下此地是誰駕臨?!”
維諾少校聞言嗤笑一聲,彷彿覺得荒謬:
“可笑至極。還能是誰來了。”
隨即觸碰耳麥下令:
“開火。”
話音剛落,對面的小隊長大聲喊道:
“開火!”
——噠噠噠噠噠噠噠!
百名軍人同時扣動機槍扳機。
“哼!果然!”
——鏘!
驚慌的丹初真、丹初子父子同時拔劍,激起寒氣。以他們這等冰功絕世高手的修為,抵擋子彈並非難事。
然而,
“甚麼!這、這是怎麼回事?”
驚人的事情發生了。百名軍人射出的子彈,飛了不到一米,便全部停滯在空中。
持續不斷的掃射下,子彈如同堆積般懸停在空中。
‘子、子彈?’
眼前發生的這匪夷所思的一幕,讓軍人們驚駭不已。
“那、那到底是甚麼?”
旁觀此景的維諾少校也有些慌亂,向身旁的宮主丹敬珏問道。
但即便是丹敬珏,也無法對此景象做出合理解釋。
‘不可能。難道那人是異能者?’
他絕不相信這是深厚真氣所致。
即便是已達玄境的他自己,也絕無可能僅憑純粹真氣就以這種方式擋住子彈。
——噠噠噠噠!
這時,持續掃射了一陣的軍人們停止了射擊。
子彈打光了。
他們正準備快速更換彈匣,包圍圈中央的天如運卻悠然邁步向前,同時揮了揮手。
剎那間,
——啪啪啪啪啪啪啪!
“呃啊!”
“咳!咳!”
“嗚啊!”
懸停在空中的子彈,反向飛回,射入了軍人們體內。
瞬間被自己射出的子彈洗禮的軍人們發出慘叫,隨即全部倒地不起。
!!!
瞬間,一片死寂。
百餘名軍人瞬間全滅,驚慌的維諾少校厲聲質問:
“那、那個怪物到底是甚麼?”
宮主丹敬珏也以困惑的聲音辯解:
“本宮也不知那是何人。”
“丹宮主!連你都不知道,那還有誰知道?該死!別愣著,快讓你手下的人去攔住那個怪物!”
維諾少校因天如運揮手間便屠殺軍人的怪物般能力而喪失了理智。
北海冰宮的長老們見狀,上前喝道:
“本宮的戰士們!殺了他們!”
聽到這聲呼喊,失神中的宮人們一齊亮出兵刃。
他們雖也對眼前發生的事感到慌亂,但無論如何,在人數上他們佔據絕對優勢。
這時,正向前走來的天如運,手掌向上抬起又下壓,以威壓的聲音說道:
“跪下。”
瞬間,
——咚!咚!咚!
“呃啊!”
“身、身體!”
正欲衝向天如運、丹初真、丹初子的宮人們,一步也未能移動,直接跪倒在地。
被強行壓跪的宮人們面如死灰。因為他們意識到,這是被真氣強行壓制的結果。
“怎、怎麼會這樣……”
“不可能!”
北海冰宮的長老們啞口無言。
眼前四百餘名北海冰宮的宮人,竟全部跪伏。
這完全是超乎常理之事。
這時,跟隨在天如運身後的宗主丹初真高聲喝道:
“大天魔神教天魔陛下駕臨!北海冰宮主還不速速上前跪迎!”
此言一出,宮主丹敬珏與小宮主丹英秀的雙眼驟然瞪大。
天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