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景象,宛如劃過霧夜星空的流星雨。
“這、這怎麼可能?”
“那些全是劍氣?”
虛空中展開的驚人光景,讓北海冰宗的宗派成員們無不震驚。
粗略看去,那達到數千柄之多的巨大冰劍上搖曳的藍光,分明是劍氣。更何況,那種釋放形態無疑是彈劍氣。
“這……這是以氣御劍的彈劍氣?”
北海冰宗的小宗主丹初子張大了嘴。
他聽說,即使是達到玄境境界的人,要御使一柄以氣凝聚的劍,也會消耗大量心力和真氣。
但這完全超出了常理。
“怎……怎麼會這樣……”
‘父親?’
丹初子下意識地看向宗主丹初真,卻對他的反應感到疑惑。
固然看到這驚人景象應當震驚,但不知為何,丹初真的反應有些不同。
“天空閃光……”
從丹初真口中流出的那四個字。聽到的瞬間,丹初子的雙眼也瞪大了。
“天、天空閃光!”
對於世代在天魔神教擔任大長老的北海冰宗宗主一家而言,絕不可能不知道。
天空閃光——那是唯有魔神才能施展的絕對秘技。
口口相傳時,還以為是虛無縹緲的誇張之言。
再怎麼說絕世高手,一個人如何能操控數千柄劍,這像話嗎?
“……竟然是真的。”
傳說完全沒有誇張。親眼所見之下,甚至覺得被低估了。
——轟轟轟轟轟轟轟!
彈劍氣毫不停歇地轟擊在岩漿所在之處。
但仔細看去,彈劍氣擊打的準確說並非岩漿本身。它們持續轟炸著岩漿正鄰近的區域。
——轟轟轟轟轟轟!
【70% 完成。岩漿的湧入路徑正被引導至塌陷區域。】
這是經由奈米嚴密分析後實施的動作。
即便是天空閃光,僅靠打擊那熾熱的岩漿本身也無可奈何。
目的是將湧來的路徑像排水渠一樣挖穿,阻止岩漿上湧。
“看那邊!岩漿在往下流!”
原本因最壞事態而茫然失措的宗派成員們臉上浮現出希望。
然而,覆蓋整個湖面的岩漿,不可能僅僅因為流入塌陷處就平息。
——咕嗚嗚嗚!
由於濃度很高,流入的岩漿上方,其他岩漿如後浪般試圖推擠進來。
“連那樣也擋不住嗎?”
“巖、岩漿的量太多了。”
要全部容納那些岩漿,恐怕得往下挖幾十公里才行。
這時,天如運對剛才用劍指向自己的丹初子和丹素英說道:
“讓開。”
就在剛才還充滿戒備的丹初子,用激動的聲音不自覺地響亮回答,隨即讓開。
“是、是!”
丹素英也只好退開。
他們退開後,天如運走向因天空閃光而正在塌陷的區域。
——轟轟轟轟轟轟!
彈劍氣仍在落下,將岩漿翻湧流入的地方擊得塌陷。
無人知曉他到底要在此做甚麼。
就在那時。
——砰!
天如運朝著地面猛地一跺腳。
瞬間,驚人的事情發生了。
——咕咕咕咕咕!
以跺腳處為起點,大地如同發生地震般晃動起來,緊接著,塌陷區域的內側,地面向上隆起。
“嗚哦!”
“地、地面升起來了!”
如同築起一道壁壘般,土地隆起了約十米高。這是運用五行之氣中的土氣,引發了地氣。
“大致這樣應該就可以了。”
——砰!
天如運並未停下,再次朝地面一跺腳。這次,以他為中心,數百米範圍內的地面開始凍結。
——滋滋滋滋!
“地、地面在結冰!”
“怎麼可能!”
北海冰宗的宗派成員們驚訝地看著地面。
他們雖也修習冰功與寒氣的功法,但一次凍結方圓數百米範圍的神威,還是第一次見到。
——嗤嗤嗤!
岩漿的熱氣冷卻,四周瀰漫起白濛濛的蒸汽。
剛才還因熱浪而灼熱的空氣變得涼爽,北海冰宗的成員們頓覺生機。
丹素英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對父親丹初子說:
“父親……那個人……真的是人類嗎?”
並非完全阻斷了岩漿。
但說這一帶已確實受到保護,免於岩漿侵襲,也絕不為過。
以人類之力阻擋如此天災,本是不可能的事。
這時,丹初真厲聲喝斥她:
“胡說甚麼!”
“啊?”
“那位是神啊!”
她瞬間一臉荒唐地看向祖父丹初真。
正疑惑到底為何如此,卻見丹初真激動得甚至有些顫抖,面色潮紅,流下了眼淚。
‘這又是為甚麼?’
不明所以的她只能感到困惑。於是,她想問問父親丹初子為何如此,卻見——
“父……!?”
丹初子也失神地望著天如運,喃喃自語著甚麼。
“傳說……傳說竟然是真的。”
那聲音充滿了激動。
“傳說?”
丹初子轉向疑惑的她,用興奮的聲音說道:
“素英啊。那位真的歸來了。”
“啊?那位?”
“魔神陛下歸來了!”
***
天魔神教僅有的三位大長老。其中,大長老文蘭靈進入休眠後,實際傳承下來的大長老宗派僅剩兩個。
無雙劍宗與北海冰宗。
他們之間,流傳著一個自千年前口耳相傳的傳說。
預言者聖武天曾言:遙遠的將來,千年之後,魔神天如運將再度降臨現世。
“都在幹甚麼!魔神,不,天魔陛下已然降臨,還不速速行禮!”
——嗡——
隨著宗主丹初真的呼喊,宗派成員們齊刷刷伏地叩首。他們亦是作為天魔神教教眾生活至今之人,不可能不明白“天魔”稱號意味著甚麼。
——噗通!
“大天魔神教微末教眾,叩拜偉大的魔神陛下、天魔!”
丹初真以頭叩地,高聲喊道。
看他那如同狂信徒般熱烈的態度,丹素英不禁咂舌。
就在幾小時前,他還說著天魔神教已亡、對其再無眷戀之類的話,如今卻判若兩人。
‘呼……’
她早就覺得,祖父丹初真這人,實在單純得近乎天真。
無論如何,宗主和小宗主都已跪伏,她也只能跟著跪下。
‘……那個人是魔神?’
天魔神教史籍中無數次提及的名字。
第二十四代教主天如運。
自天魔祖師以來第二位擁有“天魔”稱號,被譽為開創以來空前絕後之鼎盛時代的存在。
‘看起來和我年紀相差也不大。’
單看外表,天如運怎麼看都像是二十出頭。
然而,這般壓倒性的神威,本身就是一種衝擊。
‘是真的嗎?內力再深厚,人怎麼可能活過千年歲月?’
她二十九歲。
天魔神教解散時,她不過兩歲。
與祖父和父親不同,她並未正式學習天魔神教史籍,因此心中充滿疑慮。
此時,天如運走向他們。
“你們二人身上,傲寒冰天功的氣息頗為明顯。”
指的是丹初真和丹初子。
天如運能以氣感區分獨特的真氣,一眼便看出兩人修習了唯有北海冰宗宗主方可修煉的傲寒冰天功。
“是你吧。”
天如運看著丹初真說道。儘管語氣傲慢,丹初真卻以激動的聲音抬頭回答:
“正、正是。天魔陛下。”
“暫時是擋住了,也不過是拖延時間。”
“啊……”
這廣闊的湖泊已遍佈岩漿。即便靠天如運壓倒性的能力暫時封住這一帶,氾濫也只是時間問題。
天如運繼續說道:
“時間不多,讓所有宗派成員來此集合。”
“啊?”
“沒聽懂嗎?我說,全部集合。”
天如運突然要求集合所有成員,丹初真不明所以。
丹初子見狀,指著周圍的宗派成員代為回答:
“天魔陛下。在此處的便是本宗全部成員了。”
“就這些人?”
周圍跪伏的北海冰宗成員,粗略看去約有三百餘人。考慮到當年收歸天魔神教麾下時,隨行前往中原的僅百人左右,倒也算增長不少。
但天如運此言,另有含義。
“那正往這邊來的,又是甚麼人?”
“啊?誰在過來?”
天如運所指是東北方向。他們的氣感中並未捕捉到任何異常,但很快便明白了天如運所指。
“啊!”
確實有人正施展輕功,快速向此地靠近。
‘外國人?’
天如運眯起了眼睛。視野中那些人,與北海冰宗的人不同,容貌彷彿東西方混血。在那個方向的宗派成員帶著戒備的語氣說道:
“宗主。那些人好像是北海冰宮的人。”
此言一出,天如運眼中閃過異色。
‘那些人是北海冰宮的?’
以前所見,他們也因久居北方而帶著些異域風情,但如今單看外表,已幾乎與外國人無異。
“看吧。為父說得沒錯吧?他們怎麼可能拋棄我們。”
宗主丹初真對旁邊跪伏的丹初子得意洋洋地說道,面露喜色。他堅信北海冰宮絕不會背叛他們。
丹初子聞言,嘆了口氣,低聲自語:
“唉……父親。”
直到最後還相信他們,簡直讓人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