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一位小眼睛的中年男子長嘆一聲。
他是崑崙山聖地雪山的主人,隱茲林的首領林主。
雖然外表年輕,但他已年過三百六十歲。
面前坐著三位長老,個個面帶愧疚之色。
短短几小時內發生了許多事。
隱茲林眾多奇人的犧牲,以及被困在寶川洞的金毛九尾狐得以解脫。
最讓林主心痛的,莫過於女兒一家的遭遇。
“那孩子找到了嗎?”
林主的問話,景天極和長老成進規搖了搖頭。
他們知道夏白玲欺騙了他們,但她畢竟是林主唯一的血脈,因此一直在尋找她的下落。
然而,她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寶川洞崩塌時,若她被捲入其中,至少會留下屍體,但連屍體也沒有。
‘那孩子恐怕已經死了。’
林主房間內的紅燭熄滅了。
那是他用仙法點燃的,用來感應女兒的氣息。
‘這一切都是報應嗎?’
林主再次長嘆一聲。
他對這種狀況的發生感到後悔。
麥偉剛作為強硬派的首領,對隱茲林產生了不良影響,甚至夏白玲也逐漸變了模樣,這一點他心知肚明。
然而,作為修煉正法之人,他認為這是世事無常,便任其發展。
結果卻是慘不忍睹。
‘白玲啊,白玲啊……唉。’
失去女兒的父親,心中猶如晴天霹靂,痛不欲生。
長老們見狀,紛紛跪倒在地,低頭請罪。
“這都是我們的失德所致,林主。”
“請您責罰我們吧。”
林主搖了搖頭,緩緩說道。
“……不,這一切皆因老夫失德而起,又怎能怪罪各位長老呢?”
屋內的氣氛變得更加沉重。
而在林主之上,內心負擔最重的莫過於嶽英。
崑崙山聖地從未有過如此血流成河的慘烈之日,或許自這裡建立以來,這還是第一次。
“他在哪裡?”
面對林主的詢問,嶽英答道。
“在寶天峰。”
“寶天峰?”
“……他說在等您。”
林主所問之人正是天如運。
聽聞了所有發生的事情後,林主決定前去見他。
寶天峰的山頂已被削平。
在那裡,天如運正在考驗魔封鞭。
“啪啪啪啪!”
許奉瞪大了眼睛,發出驚歎。
“哇!主君,這鞭子怎麼這麼長?”
天如運揮動的鞭子竟伸展至數十米之長。
魔封鞭神奇地擁有根據使用者意願伸縮自如的奇異能力,其長度究竟有多長,令人難以揣測。
-啪啪啪啪!
‘雖然得到了,但還不太熟練。’
魔道館的秘笈中也存在一些偏門武技。
然而,這些偏門武技缺乏特別出色的武功,因此難以充分發揮魔封鞭的威力。
‘嗯,趁此機會,不如自己創一套偏門武技?’
費盡心思得來的絕世聖物,僅僅用來壓制敵人實在有些可惜。
-呼嚕呼嚕!
天如運耳邊傳來輕微的打鼾聲。
他的肩上,一隻手掌大小、毛色金黃的小狐狸蜷縮著睡得正香。
這隻看似小狐狸的生物,正是金毛九尾狐。
她不僅能夠化為人形,還能將自己的身體變小,如今便化作小狐狸的模樣依附在他身邊。
“嗯。”
原本吩咐過她不要黏著自己,結果她卻以這種方式依附在身上。
起初天如運還試圖讓她不要這樣黏著自己,但後來覺得這樣也無妨,便任由她待在肩上。
-嚓嚓嚓嚓!
天如運注入天魔氣後,魔封鞭化作護腿纏繞在他的腳踝上。
與天魔劍分解不同,魔封鞭如同蛇一般纏繞而上。
這倒是有幾分個性。
看到這一幕,天如運心中生出一個疑問。
‘是否也應該獲取其他兵器?’
除此之外,他還知道了圖紙上另外兩件兵器的位置。
一個是段家一族返回故鄉俄羅斯的阿爾霍恩島。
另一個則是無意識世界中所見的赤美諾仙提到的奧吉山。
‘這些寶物齊聚一堂時會如何,真是令人好奇。’
正當他沉浸在這樣的思緒中時,四位人物出現在了寶天峰之上。
他們是隱茲林的林主和嶽英,以及幾位長老。
林主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了天如運肩上打著哈欠、伸著懶腰熟睡的金毛九尾狐。
單從外表來看,它無疑是天如運的伴侶動物。
‘就是它嗎?’
誰又能想到這隻小狐狸竟是自太古時期便帶來世間混亂的大妖獸呢?
但在修煉仙法、仙氣充盈的林主眼中,卻能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妖氣。
雖然它已經被很好地收斂起來,但一旦爆發,後果將難以收拾。
“你便是林主吧。”
天如運那傲慢的語氣讓長老景天極皺起了眉頭。
雖然已經習慣了這種語氣,但他對侍奉之人竟毫不尊重,這讓景天極感到十分不滿。
然而,他從嶽英和長老成進規那裡聽說,這人便是千年前被稱為魔神的傳說人物,因此不敢多言。
[林主,此人便是……]
景天極正想透過傳音告知林主,卻未能說完。
‘林主?’
林主瞪大了眼睛,凝視著天如運。
從表情上看,他似乎非常驚訝。
‘這怎麼可能……’
林主見狀,心中難以置信。
近三十年來,他潛心修煉仙法,已臻半仙之境。
他的仙白眼能洞察天機,窺探他人命運的方向。
‘此人究竟是……’
那命運的方向有時會以顏色的形式顯現。
林主的雙眼中,天如運的命運如同混沌一般。
天如運周身的空間劇烈波動,無數色彩交織如煙霧般流動。
‘這真的是人嗎?完全無法窺探。’
這超出了天機的解釋範圍。
若僅憑天機窺探其命運的流向,便能知曉其為人,但此人卻令人難以捉摸。
“你還要看多久?你的眼睛真特別。”
天如運此言一出,林主大吃一驚。
‘他察覺到我在讀取仙氣?’
施展仙白眼時,未修仙法者眼中並無異樣。
然而,若已修仙法,則可見林主雙目被白色光芒所籠罩。
“你用這雙眼想做甚麼?”
面對天如運的詢問,林主一時語塞,最終開口道:
“……我想看看閣下是何等人物。”
他終究未能說出自己試圖窺探天機,以觀其命運。
天如運似乎也未曾料到這一點,問道:
“是嗎?你覺得我如何?”
“完全無法揣摩。閣下似非尋常之輩,連老夫也無法窺探。”
若他已是半仙之境,那麼凡人又該是何等模樣?
天如運微微一笑,說道:
“看樣子你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
聽到這話,林主低下頭表示感謝。
“聽說公子救了這副老朽之軀,實在感激不盡。”
“看來你並沒有其他的意思。”
這句話聽起來似乎還有些不滿。
林主用痛苦的聲音說道。
“今日真是損失慘重。雖然我不德,但唯一的血脈也失去了。雖然知道這不是你的錯,但心中的痛楚卻難以平息。”
他的心情自然十分複雜。
然而,天如運並沒有心思去細細體諒他的處境。
畢竟,作為首領,任由內部分裂發生,本身就是他的責任。
“不過……”
林主正要切入正題,天如運卻問道。
“千殺聖。我想聽聽關於他的事。”
“千殺聖?”
林主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沒想到天如運會對千殺聖感興趣。
事實上,在林主甦醒之前,天如運已經向長老成進規等人詢問過千殺聖的事。
但他們所知的只是零星片段。
‘他是唯一能壓制林家守護劍陣的人,也是除了林主之外,在隱茲林待得最久的人。’
儘管如此,他還是因為千殺聖的名號而被驅逐了。
當然,嚴格來說,他是自己離開的。
“在他離開之前,你們曾有過交談。”
“……為何要打聽他?”
林主疑惑地問道。
“我有些猜測。”
“猜測?”
“那小子是甚麼時候來到這裡的?”
天如運的問話讓林主的目光轉向了長老們。
如果他們沒有透露一些資訊,天如運是不會這麼問的。
林主摸著鬍鬚,面露難色地問道。
“你能告訴我你在猜測甚麼嗎?”
“據說隱茲林在這裡定居已有三百多年。然而,那個千殺聖看起來像是我那個時代的一個人。”
天如運原本時代中,被稱為魔道天才的超新星。
天如運懷疑千殺聖的真實身份就是那個人。
只是,若真是如此,他活了太久,長老們中也沒有人確切知道他究竟活了多少年。
就連與初老關係密切的嶽英也不清楚。
‘啊……對了,聽說這人在一千年前就已聲名顯赫。’
林主從嶽英和長老成進規那裡得知這一事實後,感到非常驚訝。
雖然武林中人修煉呼吸法和內功可以長壽,但活了一千年,顯然超出了人類的正常壽命。
‘誰會想到這人竟然活了一千年?’
天如運的外表怎麼看都只有二十多歲。
當然,實際上他確實只有那個年紀。
只是沒有必要特意說明他穿越了時間,所以沒有提及。
這時,林主突然輕輕揮動手指。
“嗖!”
話音剛落,空中突然浮現出一道紅光,隨即一個圓形的屏障將天如運和他的周圍隔絕開來。
“林主!”
“主君!”
外面的許奉和長老們驚慌失措地望著那道屏障。
“你們在搞甚麼鬼!”
-呼啦啦!
許奉怒火中燒,試圖破壞那道屏障。
嶽英卻制止了他。
“停下吧,許公。看來他們二人需要單獨交談。”
“甚麼?”
正如嶽英所言,屏障內,林主正在對天如運說著甚麼,但外面的人卻聽不見半點聲音。
顯然,林主並不是要對天如運施展甚麼詭計,而是為了二人獨處而設下了這道屏障。
“我們倆單獨聊一會兒,可以嗎?”
這時,一直趴在天如運肩上的金毛九尾狐因屏障的出現而驚醒了過來。
金毛九尾狐的毛髮瞬間豎立起來。
-你是仙人的後裔啊!
它的眼睛中閃爍著妖異的金色光芒,彷彿一場大戰即將展開。
“亂動就殺了你。”
天如運冷冷地警告道,金毛九尾狐不甘地哼了一聲。
-太過分了。哼哼!
隨後,它鑽進了天如運的西裝內。
顯示出絕不離開的決心。
林主見狀,心中暗自搖頭。
‘這隻金毛九尾狐似乎將他視為主人一般。’
他覺得這真是不可思議。
原本以為那危險的大妖獸難以控制,但此人似乎真的能夠做到。
“沒事吧?”
天如運指了指鑽進自己懷中的金毛九尾狐,問道。
林主無所謂地點了點頭。
‘嗯。’
天如運用一種奇異的目光看著他。
林主毫不在意,開口說道。
“閣下或許與初老有過淵源。”
聽到這話,天如運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看來自己的猜測果然沒錯。
“他逆天改命,連定數和殺業都不放在眼裡。老夫對此深感恐懼。”
“何以見得?”
“閣下或許正是初老心中所求的答案。”
“甚麼?”
“初老為了追求青春,才來到雪山。”
這是一直以來雪山長老們都不知道的秘密。
因為就連他自己也是在初老要求單獨面談後才知道的。
“起初,老夫也並不知情,只以為他在修煉仙法以壓制殺業。”
“原來並非如此。”
“不錯。他的目的並非如此。”
某次傳授仙法之時。
他直截了當地問道。
[能否在不壓制我體內的血煞之氣的情況下修煉仙法?]
血煞之氣,顧名思義,是一種充滿殺意的氣息。
在保持這種氣息的同時修煉仙法,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初老在每次修煉仙法時都感受到血煞之氣被壓制,於是向他詢問是否有繞過這一障礙的方法。
“我當然說不可能。”
這句話讓初老先生第一次覺得此人危險。
[所以仙法也沒有效果嗎?]
[你說甚麼?]
[……即使修煉仙法也無法阻止衰老。]
他曾見過那位初老者,他能壓制殺業,開拓命運。
但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他意識到自己一直誤解了對方。
“他修煉仙法是為了獲得青春。”
不練武功卻能長壽的秘密,
那就是仙法。
林主雖然沒有修煉武功,但衰老得非常緩慢,他的女兒夏白玲也是如此,看起來遠比實際年齡年輕。
林主看穿了這位初老者的內心,認為必須有所應對。
“恰逢初老者主動提出要離開隱茲林。”
隱茲林有一條規矩。
他們既然遠離塵世,一旦進入隱茲林,便立誓不再回到世俗世界。
如果離開,代價是自行廢除武功,並用仙法喪失理智。
“他看起來很正常啊。”
看到他使用時間回溯能力時,他確實很正常。
林主默默轉身,解開上衣的扣子,露出胸前的傷痕。
他的胸膛上留有銳利的傷痕。
“五十多年前,他向我提出單獨會面。這就是當時留下的傷痕。”
天如運饒有興趣地說道。
“你被威脅了。”
“……我試圖用仙法制服他,結果反而被他所制。”
仙法與武功不同,
林主內心自信能夠制服他,卻反而陷入了生死危機。
“他說,如果老夫阻攔他,他會將隱茲林的所有人全部屠殺。”
“哈!”
天如運這才明白林主為何要封鎖聲音。
因為這與隱茲林眾人一直以來所知的事實完全相反。
隱茲林的奇人們以為,他立誓永遠不離開死亡谷,因此作為例外,允許他完好無損地離開,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為了救大家,這是不得已的選擇。”
天如運輕笑道。
“真好笑。”
“甚麼?”
“既不能殺他,又受到生命威脅,不得不放他走,還要顧及面子,這難道不可笑嗎?”
林主心中一痛,卻無法反駁。
因為這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儘管修煉了仙法,但他因恐懼而隱瞞了這一事實。
“明知危險卻還是放走了他,這話真難說出口。”
面對天如運的嘲諷,林主深嘆一口氣。
連天如運都這麼想,其他人知道了真相,反應也不會相差太多。
林主咬緊牙關,說道。
“……你說得對。這一切都是我的過失。從一開始見到那個擁有天機的人,就不應該讓他進來。”
“天機?”
天如運疑惑地問道,林主苦笑著回答。
“初老,不,初悠信之後,這是我第二次見到無法窺探天機的人。”
“你在說甚麼?”
“聽長老說,你被稱為世間天魔。”
說完,林主伸出手指向地面。
頓時,幕內的整個地面佈滿了紅色的符文。
-轟!轟!
幕內的空間開始波動,顯現出奇異的徵兆。
裡面的氣息彷彿隨時都會爆發,連懷中的金毛九尾狐也嚇得跳了出來。
-啊!你想幹甚麼?
“我們仙人的後代為了應對封印破裂的時刻,歷經長久歲月凝聚仙氣,製作了這件法衣。”
林主脫下黑色上衣,露出裡面刻有金色符文的白色衣物。
符文中散發出強大的氣息。
這是一件由仙人的後代世代凝聚仙氣製成的法衣。
林主目光堅定,交替看著天如運和金毛九尾狐,說道:
“老夫不願再犯同樣的錯誤。不能讓像你這樣危險的人和金毛九尾狐重返人間。”
林主張開雙臂。
他準備犧牲自己,以消滅天如運和金毛九尾狐。
對此,天如運搖了搖頭。
“好不容易救了你……”
“抱歉,但既然這法衣已經啟動,你絕對無法逃脫。這罪孽只能留待後世……”
-轟!
就在這時,天如運的一隻腳深深陷入地面。
瞬間,地面裂開了。
與此同時,地面上的紅色符文失去了光芒。
‘不好!’
這些符文是為了固定他們,防止他們逃出去的仙法陣。
驚慌失措的林主立刻試圖釋放法衣的氣息,但
-啪!
天如運如閃電般撕裂了他的法衣,高高舉起,空間開始波動,形成旋渦,法衣被吸入其中。
-嗖!
剛才還瀰漫著強大氣息的空間,瞬間變得空蕩蕩的。
“這,這到底是……”
“難道你以為我會不知道?”
林主一臉疑惑,天如運冷冷地說道。
“你說要單獨談話,卻讓金毛九尾狐在一旁聽著?難道你只會仙法,真的這麼愚蠢嗎?”
“等,等等……”
“女兒和父親也沒甚麼區別。”
“甚麼?”
話音剛落,天如運的劍指便刺入了林主的額頭。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