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東南方向的碼頭瞭望臺上。
段州天望著湖對面,驚訝不已。
剛才他還只是表情僵硬,但現在顫抖的眼神表明他發現了甚麼驚人的事情。
長老薛靈貴疑惑地問道。
“公!發生了甚麼問題嗎?”
段州天難以置信地顫抖著聲音回答道。
“……魔教裡竟然有這樣的怪物?”
“怪物?”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能在一瞬間橫跨半個湖面……”
“那,那是甚麼?”
“從魔教的隊伍中分離出來的某個人,用登萍渡水的輕功橫跨了半個湖面。”
!!!
貝加爾湖的規模之大,幾乎可以用海洋來形容,而不是湖泊。
儘管湖面相對平靜,但在如此巨大的距離上,像在陸地上一樣快速橫穿,即使是北塞外的最強者段州天也幾乎不可能做到。
“怎麼會這樣!”
“難道……是五大高手之一南魔祖天柳燦親自駕臨?”
家主代理段州天眯著眼睛喃喃道。
他對中原武林的現狀一無所知,根本無法猜測來者是誰。
另一方面,在正道武林盟最前方的船上。
站在慕容遊旁邊的北海冰宮使者段州城驚訝地看著天如運。
無論怎麼看,他都像是剛剛成年不久的年輕人。
然而,慕容遊一看到他就稱呼他為教主。
“教主?慕容家主?”
段州城小心翼翼地問道,慕容遊則用平靜的聲音回答道。
“……你可能不知道。那正是魔教教主。”
“魔,魔教教主!”
原本只是猜測,沒想到真的是魔教教主。
聽說新任魔教教主很年輕,但傳言果然不假。
魔教教主天如運本應在開封的魔教分部,如今卻出現在北海,這背後的意義顯而易見。
‘段白賢真的說服了他們?到底用了甚麼手段?’
這真是令人震驚的事情。
原本以為一定會失敗。
長老們也認為他會被驅逐,甚至最壞的情況下會被魔教處理掉。
然而,不僅派出了遠征軍,而且中原武林三大霸主之一親自現身,這實在是出乎意料。
-議論紛紛!
‘魔教教主?’
‘難道真的是魔神?’
武林中人如此,普通人亦然。
目睹了他以登萍渡水橫穿這片廣闊湖泊的壯舉,再加上其身份的揭露,船上所有人的臉上都充滿了恐懼,而非戒備。
尤其是曾在通許縣親眼見過他那令人顫慄的武功的慕容遊,即便是在寒冷的天氣裡,也不禁冷汗直冒。
‘終究還是出事了!’
慕容遊看向軍事諸葛昭希。
他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困惑地點了點頭。
比起突然出現在他們的船上,天如運提到要找的人才是問題所在。
‘無疑是對上了大凶族。’
慕容遊曾從遠征軍的指揮官江少雅那裡聽聞過大凶族的陰謀。
當時,他們確實猶豫過。
是否應該勸阻江少雅,或者乾脆袖手旁觀。
經過多番考慮,他們認為魔教派出遠征軍的可能性不大,即使派出,天如運親自前來更是不可能。
‘早該冷靜些才對。’
雖然結盟,但近期魔教與武林盟的關係已經變得相當緊張。
若非極刀六武門這一公敵,雙方早已分道揚鑣。
從連賦紹事件到通許縣正道武林盟的極端主義者被屠殺及國教更換事件,正道人士一提到魔教便不寒而慄。
‘天教主竟然親自現身。’
諸葛昭希對如何解決眼前的局面感到束手無策。
起初她也曾想過勸阻江少雅,但想到未婚夫連賦紹的事,最終還是選擇了袖手旁觀。
說到底,就是放任不管。
[諸葛軍師!如果不立即採取行動,江團主可能會有危險!]
[甚麼?]
[你可能不知道,天教主絕不會放過任何威脅到自己的人。]
他曾當著武林盟主李牧及其他武林盟高層的面,毫不猶豫地殺死了南宮世家的家主南宮景。
現在立刻殺了江少雅也不會讓人感到意外。
諸葛昭希傳音道。
[我會設法轉移天教主的注意力。]
無論多麼不情願,江少雅畢竟是遠征軍的指揮官,也是武林盟主的女兒。
不能讓他在這裡受到傷害。
然而,
“就是你了。”
不知何時,天如運已經找到了江少雅。
‘啊!’
諸葛昭希皺眉,用手按住額頭。
當她問起江少雅是誰時,船上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集中在了他身上,因此天如運很快就發現了他。
轉移注意力的計劃失敗了。
諸葛昭希急忙擋在天如運面前,攔住了他向江少雅走去的腳步。
-啪!
她恭敬地拱手說道。
“天教主。久違了。我是武林盟的軍師諸葛昭希。”
她還有一絲希望。
那就是當年作為使者前往魔教時的舊情。
當時,天如運還是小教主,曾救過陷入危機的使者團,因此她並不認為他像傳聞中那樣傲慢無禮、隨心所欲。
至少她認為可以與他溝通。
然而,她本以為天如運會認出她,但他卻用冷漠的聲音說道。
“讓開。”
‘啊……’
短短一句話,令她感到失望。
在一旁觀察的慕容遊也掩飾不住自己的困惑。
他認為,以諸葛昭希的美貌,或許能有一定的機會。
畢竟當年天如運幫助他們,或許是因為看在諸葛昭希的面子上。
‘難道他對美色毫無興趣?’
男人在美麗女子面前往往會心軟,看來美人計恐怕行不通。
當然,她並沒有輕易讓開的打算。
“天教主,為何您會突然造訪我們的遠征軍船隻?”
她必須儘量轉移注意力。
必須繼續對話,尋找破綻。
但遺憾的是,這種方法並不奏效。
“你是故意裝作不知道嗎?”
“!?”
聽到這話,諸葛昭希的眼神動搖了。
雖然他沒有多說甚麼,但她已經明白了天如運的意圖。
‘他在指責我們袖手旁觀。’
她咬緊了嘴唇。
臉上一陣發熱。
因為天如運不僅指出了江少雅的問題,也指出了他們自己的問題。
從他橫穿這片廣闊湖泊,來到敵陣中央的船上,可以看出他是有備而來。
在她不知所措之際,江少雅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他是我的客人,請讓開。”
“可是,江團主。”
“不要妨礙我,讓開。”
聽到這帶著固執的語氣,諸葛昭希皺起了眉頭。
‘唉……這不是自尊心的問題。’
無可奈何。
儘管對江少雅的冷漠感到失望,但她最終還是讓開了。
無論如何,現在只能靠江少雅自己來應對這場困境。
只希望她不要做出愚蠢的舉動。
‘……江團主。’
對方是當今中原武林中,與東鬥神惡意並駕齊驅,最接近天下第一的男人。
只要他願意,這裡任何人都無法活下來。
為了減少損失,或許認罪才是上策。
‘此人便是魔教主天如運!’
江少雅的眼神變得銳利。
他曾是被譽為曠世天才的兄長連賦紹的終結者。
只要能解決此人,不僅現正派,甚至整個武林,都能立即將自己的地位提升到武林盟主之上。
‘但我不會犯那樣的錯誤。’
當然,他也曾有過失誤。
沒想到魔教主本人會親自率領派遣團前來。
‘這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對手。’
江少雅認真地看著天如運的眼睛。
從眼神中就能感受到那股強烈的霸王氣勢,令人難以承受。
對這樣的人,任何花言巧語都無濟於事。
‘為了消滅司馬,成就蒼天大業,我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魔教主!’
-啪!
江少雅雙手合十,行了一個抱拳禮。
“能見到天魔神教的教主大人,真是榮幸。我是黑影堂的團主江少雅。”
他聲音堅定。
毫不畏懼,正面迎戰的勇氣令人敬佩。
‘拜託……’
諸葛昭希和慕容遊等人帶著擔憂的目光看著兩人。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轟!
江少雅單膝跪在船板上。
然後再次恭敬地合掌說道:
“如果教主大人是因為大凶族之事而震怒,我們確實無話可說。我曾請求他們阻止追擊我們的人。”
‘啊!’
江少雅直截了當地承認自己是兇手,令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雖然預料到他會想出甚麼辦法,但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接。
慕容遊內心暗自稱讚。
‘不錯,或許這樣的方法更好。’
雖然有些屈辱,但不激怒魔教主,這不失為一種穩妥的方法。
現在的問題是,他會如何反應。
天如運一直面無表情,終於開口道:
“既然如此,代價必須付出。”
-鏘!
隨著這句話,天如運從腰間抽出一柄白光閃閃的白龍刀。
儘管他態度從容,似乎可以詢問一些緣由,但他卻毫不留情。
諸葛昭希驚慌失措地喊道:
“天教主!我們是盟友。難道您要不問前因後果,就傷害盟友派遣團的團長嗎?”
天如運用一種不可理喻的語氣說道:
“我還需要聽你們策劃陰謀的理由嗎?”
“這,這……”
“不要再浪費時間了,我要取走代價。”
話音剛落,天如運的刀便向跪著的江少雅的右肩砍去。
就在那一瞬間。
-嗤嗤嗤!
有人擋住了天如運的白龍刀。
那人正是黃家家主皇甫能。
-吱吱!
“呃!”
皇甫能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呻吟。
雖然他早有準備,在關鍵時刻擋住了這一刀,但握刀的雙手手掌被割破,鮮血直流。
‘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揮,怎會有如此強大的內力?’
仔細看去,他腳下的船板已經被劈開。
若不是他及時擋住,江少雅的右臂必會被斬斷。
“你要阻攔嗎?”
面對天如運的質問,皇甫能強忍著內腑翻騰的痛苦,大聲喊道:
“江團主是北海冰宮派遣團的指揮官!怎能任由他受到傷害!”
儘管受了內傷,皇甫能依然不減其豪氣。
考慮到天如運的威名和武藝,他本應感到恐懼,但他的舉動顯示了他是武林盟中真正的豪傑。
“你就算被稱為魔神,我也不會怕你!哈!”
皇甫能運足十成功力,將彎曲的膝蓋伸直。
既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必須先將天如運推開,再合力阻止他。
然而,有的人可以被豪氣所動,有的人則不然。
-咔嚓!
‘這,這……’
試圖伸直膝蓋的腿反而陷入了船板中。
雖然預料到會處於下風,但差距實在太大。
“啊啊啊啊!”
-砰!砰!
儘管全身血脈噴張,竭盡全力調動本源真氣,但根本無法奏效。
天如運進一步提升內力,皇甫能的身體直接被壓入了船板中。
“啊啊啊啊!”
-咔嚓!砰!
船上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僵硬。
皇甫能畢竟是五大世家之一的名門武道家,也是武林盟的雄主,卻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魔神之名果然名不虛傳。
“再敢阻攔,我真的會殺了你。”
天如運發出最後的警告,再次向江少雅走去。黑影堂的團主們紛紛拔出兵刃,準備上前阻擋。
“攔住他!”
“要傷害團主,先殺了我們!”
即使再害怕,也不能放任團主不管。
就在天如運的目光變得冰冷之際,江少雅大聲喊道:
“所有人退後!”
“?”
突如其來的命令讓黑影堂的團主們感到困惑。
如果他們退後,魔教主天如運必然會傷害江少雅,他為何要這樣做?
就在這時。
-鏘!唰!
“呃呃呃呃!”
“團主!!!!”
誰也沒有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江少雅從腰間抽出刀,割斷了自己的左手腕。
諸葛昭希、慕容遊和段州城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呆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這是為甚麼?’
“呃呃呃呃!呼……呼……”
-噠噠噠!
江少雅一邊尖叫,一邊痛苦地封住了自己的穴道,止住了血流。
儘管這是自己親手所為,但痛苦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他強忍著,終於啟唇。
“呼……呼……我知道,這樣做並不能平息怒火。但我們這次是為了幫助北海冰宮而來。”
“.........”
“呃,懇求您……只要給我們時間完成任務,到時候再論罪責,我們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江少雅的話讓諸葛昭希心中暗自讚歎他的狠辣。
這是一招苦肉計。
在對方施壓之前,先犧牲自己的身體,以防止對方進一步逼迫。
‘呼……呼……如果放棄左手能打發掉這個人,絕對不虧。’
到了這種地步,即使是魔教教主也會猶豫。
反正從他剛才攻擊我的肩膀來看,似乎是要砍斷我的手臂,而不是要取命。
這說明他並不是要置我於死地。
‘既然如此,傳言說敵人不會殺的人會砍斷他們的手臂,那麼我自己動手反而能減少損失。’
江少雅果斷地斬下了自己的左手。
這一舉動經過了精心計算,作為右利手,他不會因此喪失戰鬥力,同時也能給人留下他已經自行贖罪的印象。
‘為了你的威信,你會在這裡收手的。’
畢竟,作為三大勢力之一的魔教教主,如果在這裡繼續逼迫,只會讓自己顯得可笑。
江少雅臉色蒼白,直視著天如運。
天如運看著他,終於開口說道。
“……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見。唉。”
他嘆了口氣,一副厭惡的樣子,江少雅心中暗自得意。
果然,自己的賭注成功了。
對天如運這樣的人來說,這樣的方法比辯解更好。
‘希望龍龜的精血能發揮應有的效果。’
江少雅的算計在於龍龜的精血。
根據他以前讀過的關於神獸和五行的古籍,服用靈物的精血或元氣,可以擁有強大的再生能力,甚至能恢復被切斷的身體部位。
正是考慮到這一點,他才割斷了自己的手腕。
‘一定要得到它們。’
江少雅自願加入遠征隊的真正目的就是為了獲取龍龜的元氣。
他相信,只要服下四頭龍龜的元氣,就能大幅提升功力,躋身五大高手之列。
天如運看著江少雅,搖頭道。
“本來想取你的手臂,沒想到你竟然自己動手了。真是厲害。”
聽到這話,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看來,與魔教教主的衝突得以避免了。
‘雖然有些不甘,但強團主的方法確實奏效了。’
諸葛昭希苦笑著,心中感到慶幸。
江少雅忍住斷腕的劇痛,向天如運表示感謝。
“多謝天教主的寬宏大量。”
‘這份屈辱,等我得到元氣後,總有一天會加倍奉還。’
表面和內心截然不同,但他沒有表露出來。
正如古人所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為了消滅司馬,他可以忍受任何屈辱。
‘沒想到,他比連賦紹還要可怕。’
慕容遊也對他的表現暗自讚歎。
或許,將來能夠對抗當今魔教教主的,只有像江少雅這樣既有堅強毅力又有狡猾智慧的人。
這時,天如運走到已經放鬆警惕的江少雅面前,問道。
“如果你發現一個可能成為後患的人試圖逃脫,你會怎麼處理?”
“甚麼?”
“我原本打算只砍斷你的一條手臂,但看到你這麼會動腦筋,想法改變了。”
天如運意味深長的話語讓江少雅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立刻意識到,事情並沒有按照自己的計劃發展。
‘難,難道他?’
驚慌失措的他急忙往後退去。
-咔!
天如運一把抓住江少雅的衣領,冷酷地宣佈道。
“就在這裡,去死吧。”
“等,等等!你這是……”
-唰!
就在那一瞬間,天如運的白龍劍如閃電般劃出一道白色軌跡,掠過江少雅的脖子。
江少雅瞪大眼睛,張開嘴,卻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該……該……該死……”
-嚓!
他的話還沒說完,被砍下的頭顱已經在甲板上滾動。
-咕嚕咕嚕!
天如運冷冷地看著那雙充滿怨恨的眼睛,低聲說道。
“聰明反被聰明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