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宮女們一樣,這位太常令月也無法感受到疼痛。
但在眼前看到自己的雙手被斬斷,落在地上,又有幾人能夠不驚慌失措?
雖然對黑劍散發出的銳氣有所擔憂,但沒想到竟然如此輕易地被斬斷。
“啊啊啊啊!”
‘我的鱗片連強弓都能抵擋。’
儘管她擁有遠超宮女們的先天真氣,但面對天如運的劍,還是顯得力不從心。
-蠕動!
她被斬斷的手臂斷面處,血管像蚯蚓般蠕動著。
似乎是再生能力在發揮作用,但並沒有恢復斷臂,只是止住了流血。
短暫的震驚過後,這位太常令月緩緩抬起頭來。
-咔!
天魔劍鋒利的劍尖抵在她佈滿皺紋的脖子上。
隨時都有可能刺穿她的喉嚨,取走她的性命。
‘該死!這怪物般的傢伙!’
最初交手時,她還以為雙方實力相當。
然而那只是錯覺。
從一開始,他就從未處於下風。
‘難道我就這樣死了嗎?’
黑劍散發出的殺氣毫無動搖。
意識到天如運顯然是要殺了他們以封口,令月也不再裝模作樣,惡狠狠地說道:
“哼!你以為這樣就能安然無恙地離開皇宮嗎?”
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恭敬和尊敬。
態度與初次見面時毫無二致。
人的本性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你覺得我們出不去嗎?”
“哈!你把皇宮看得太輕了。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難道你以為沒有人會發現嗎?”
寂靜的深夜裡,他們展開了激烈的戰鬥。
這一切始於守衛殿的宮女們對付東廠的食客。
附近不僅有夜間巡邏的錦衣衛,還有東廠的基地東堂,如果沒有人發現才奇怪。
“很快他們就會衝進來,到那時你就是皇宮的叛徒!殺人滅口?呵呵呵呵,做夢去吧。”
天如運的實力確實強大,這一點她不得不承認。
但她並不認為他能對抗皇宮內的所有力量。
“皇宮越亂,守衛殿的其他太常也會出來。他們比我還強!你們絕對不可能活著回到魔教!”
令月惡狠狠地瞪著眼睛,態度令人厭惡。
然而,天如運的反應異常冷靜。
按理說他應該感到困惑或猶豫,但他卻顯得毫無擔憂。
‘怎麼回事?’
正疑惑間,天如運的劍尖從她的脖子移到了右側臉頰。
-啪!
“你這是……”
-唰!
“啊啊啊啊!”
不等她說完,天如運的劍已經穿透了她的臉頰,從一側臉頰穿過嘴巴,一直割到另一側臉頰。
突然被割開嘴巴的令月張大了嘴,發出一聲尖叫。
“這,這是甚麼意思!”
面對她的質問,天如運似乎有些遺憾地說道:
“本來還想割掉你的舌頭,沒想到沒割到。”
“什,甚麼?”
令月聽到這輕描淡寫的話,脊背一陣發涼。
劍刺入臉頰時,她本能地將舌頭卷向內側,否則舌頭肯定會被割斷。
-嘶嘶嘶!
她被割傷的臉頰上的血管開始癒合,逐漸再生。
這種再生能力幾乎令人難以置信。
只要身體部位沒有完全被切斷,輕微的傷口似乎可以迅速自愈。
‘啊啊啊!為甚麼!為甚麼他們還不來?’
雖然傷口在癒合,但令月心中充滿了屈辱,變得焦急起來。
此時此刻,皇宮的軍隊應該已經蜂擁而至,但周圍卻異常安靜。
天如運俯視著她,搖了搖頭,說道:
“真蠢。”
“甚麼?”
“難道你以為我沒有考慮到這一點嗎?”
“你說甚麼?”
天如運掃視了一下四周,解釋道:
“這裡四周已經被真氣結界封閉,任何聲音都無法傳出去。”
“什,甚麼?用真氣結界?這,這怎麼可能?這麼大的地方,你怎麼可能做到?”
她驚愕地喊道。
這位太常令月擁有堪比成熟化境高手的先天真氣。
她也可以利用深厚的真氣在特定空間內設定結界,隔絕聲音。
但維持這樣的結界需要消耗大量的真氣,因此只能在狹小的空間或一個房間內實現。
‘不可能!這傢伙難道內功無窮無盡嗎?’
要將整個東廠客堂的大院完全封閉,至少需要她自身真氣的十倍才能辦到。
你大概以為自己做不到,別人也做不到吧。
“這……這不可能。”
起初她無法相信,極力否認,但最終不得不接受現實。
周圍依然一片寂靜,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這意味著這一區域已經完全與外界隔絕了。
“身體可以再生,但頭顱被砍下,真的還能再生嗎?”
-寒氣逼人!
天如運真的舉起劍,似乎要砍下她的頭顱。
令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啊,不行!這樣下去,看太常豈不是要死得不明不白。’
真相被扭曲而死,是最為悲慘的死法。
無論如何也要阻止這一點。
令月急切地喊道。
“小,小妾死了,你的部下也會跟著死!”
“少在那裡胡言亂語。”
在生死關頭,她還有甚麼手段能影響護法們呢?
天如運認為她在胡說八道,便無視她,繼續舉劍欲砍。
這時,她揮動著斷掉的雙手,用懇求的聲音喊道。
“守,守護殿的金玉中,關押著三個戴著人皮面具的奸細。你總不會不知道吧?”
-啪!
天如運原本要一劍斬下她的頭顱,但劍在空中停住了。
那三個戴著人皮面具的人,正是暗宗的大頭目。
‘他們被抓了嗎?’
天如運並不知道,暗宗的大頭目及許奉今晚子時初將在成王朱泰謙的宮殿接頭,因此不知他們已被捕。
他停下攻擊,令月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奏效了。果然這些人的部下是正確的。’
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說出這番話,沒想到竟然奏效了。
面對死亡的威脅,她終於保住了一命,臉上滿是冷汗。
“你說他們被關在守護殿的金玉中?”
是,是的!
一向表情冷漠、難以捉摸的天如運皺起了眉頭,她心中暗自慶幸。
終於找到了他的弱點。
‘原以為他是冷酷無情的怪物,看來並非如此。’
畢竟,一個團體的首領不可能輕易拋棄自己的部下。
她曾聽說魔教之人對敵人冷酷無情,但對同教之人卻情深義重。
這位太常令月決定利用這一點。
‘只要以釋放他們為條件,將他引到守護殿附近!’
無論如何都要扭轉局勢。
只要在守護殿前大喊一聲“敵人來了”,必定會引發混亂。
即使對方是魔教教主,只要帶到真正的隱藏力量——一太上面前,也能將其擊敗。
她小心翼翼地向天如運提議道:
“若,若能饒小女子一命,便能讓貴人的手下脫困……”
-刷!
“甚麼?”
令月的眼眸微微一顫。
她甚至無法判斷剛才所見是否真實。
話音未落,天如運已揮劍斬下。
頸間一陣涼意。
“你,你現在……做甚麼?”
“老婦人只會耍嘴皮子,乾脆送你上路吧。”
“!?”
-嗖!啪!
天如運的話音剛落,她的視野便開始旋轉,身體不由自主地向下跌落。
她在地上滾了幾圈,才意識到自己的脖子已經被割斷。
這或許是超越人類極限的再生能力帶來的副作用吧。
儘管脖子被割斷,她卻沒有立即死去。
‘怎……怎麼可能?’
但這種狀態也只持續了片刻。
-咔嚓!
天如運一腳踩碎了在地上翻滾的令月的頭顱。
這是她企圖頑抗到底的悲慘下場。
-嗖!嗖!嗖!
天如運臉上露出不悅之色,大護法馬羅謙、左護法李火明以及一直在屋頂放哨的許奉紛紛走了過來。
馬羅謙和李火明雙手抱拳,恭敬地說道:
“任務已完成!”
他們已經將所有的宮女全部斬殺。
雖然面對的是女子,但他們下手毫不留情,沒有一絲憐憫。
為了避免暴露魔教的武功,他們儘量沒有使用天魔劍功,因此從屍體的傷口上很難判斷出武功的來源。
天如運沒有使用天魔劍功的劍招也是出於同樣的考慮。
“那麼,我們帶這個人撤離嗎?”
左護法李火明指著躺在地上、頭髮被燒焦成光頭的金貼刑問道。
天如運嘆了口氣,說道:
“本來是打算這麼做的,但暗宗的首領們已經被捕了。”
“是那些人嗎?”
兩位護法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完全出乎他們的預料。
這些擅長暗殺和間諜活動的人竟然會被捕,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大護法 馬羅謙小心翼翼地問道。
“教主。您打算如何處置?”
雖然這裡的事情已經透過殺人滅口的方式處理了,但要抓住被囚禁在金玉之中的那些人,就必須突破他們的警戒網。
更何況,他們並不知道守護殿的位置,那是皇宮中隱藏的力量。
即便是極刀六武門,也花了很長時間才勉強探知到這個地方。
“教主。從現實角度來看,營救他們非常危險。遺憾的是……是否考慮放棄他們?”
左護法 李火明冷靜而理智地提出了建議。
畢竟,暗宗的隊主們都接受過在被敵人俘虜時的應對訓練。
如果無法逃脫,就應當自盡。
-咬牙!
唉……真的只能放棄了麼?
許奉聽到建議放棄一同出發的同伴,心情苦澀,咬緊了嘴唇,但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
這時,天如運搖了搖頭說道。
“如果輕易放棄自己親手帶出來的人,就不配做教主。而且,不能讓這些人在敵人的手中自盡。”
天如運看著地上被碾碎的令月的頭顱。
這次潛入皇宮,讓他意識到世界上到處都有虛偽和詭計。
“啊……那您打算怎麼辦?”
左護法 李火明因擔心暗宗隊主們的安危,用擔憂的聲音問道。
回答的不是天如運,而是另一個人。
“他還有一口氣。”
不知何時,馬羅謙已走到倒在地上的幾名女子身旁,她們正是宮中的監察尚宮。
其他宮女均已喪命,唯有她們還苟延殘喘。
“……大護法,他們豈會輕易招供?”
那些屠戮宮女的人,怎會輕易透露皇宮守護殿的位置?
天如運亦有同感。
若將她們帶出去,用含有藥物的自白劑或許可行,但眼下並無此物。
若錯過此時機,失去了太常和宮女的守護殿定會加強戒備。
馬羅謙搖了搖頭,說道:
“敵人自然不會輕易招供。”
“甚麼?”
說罷,馬羅謙轉頭對天如運道:
“教主,如此這般如何?”
***
不知過了多久,
被魔教教主抓住手腕,與下監察尚宮碰撞後昏迷的尹監察尚宮。
‘我竟然昏迷了?’
這還是她服下那藥,擁有這力量後第一次發生的事情。
她的身體已變得麻木,連疼痛都感覺不到,竟能如此堅強,令人稱奇。
‘究竟發生了甚麼?’
好不容易恢復神智的她試圖起身。
然而,她卻無法將倒下的身體重新站起。
-砰!
“啊?”
感覺不到疼痛的最大缺點,莫非就是這種情況?
在嘗試起身之前,她完全未意識到自己的狀況。
不幸的是,她的腳踝已被割斷。
“我……的……腳……”
尹監察尚宮意識到自己的雙腳從腳踝處被斬斷,臉色頓時變得慘白如紙。
這感覺就像在做噩夢一般。
她在昏迷期間究竟發生了甚麼?
環顧四周,只見刺鼻的血腥味中,無數宮女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目光掃過不遠處,發現一具穿著熟悉的衣物的屍體。
殘忍的是,那人的雙手被斬斷,脖子也被割斷而死。
“這,這……太常!”
原來,在她昏迷期間,包括太常在內的所有宮女都被殺害了。
那些人真是怪物。
‘已經過去多久了?’
夜色依舊黑暗,周圍無人,顯然還沒有人發現這裡的情況。
就在這時,傳來了人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啊!有活著的宮女!”
她轉過頭,只見兩名看起來像是錦衣衛的武官正向她跑來。
他們似乎是負責這一帶夜間巡邏的。
“啊!天哪!”
其中一名錦衣衛看到她被斬斷的腳踝,皺起了眉頭。
臉色蒼白的錦衣衛檢查了一下她的狀況。
“你是監察尚宮吧?沒事吧?”
這些人的出現讓尹監察尚宮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她問道:
“我,我沒事。錦衣衛武官們是甚麼時候來的?”
她心中充滿了疑問。
如此重大的事件發生,皇宮內竟然還沒有人發現,或許時間並不長。
“聽到外面喧鬧聲,我走進東廠客堂,才發現這裡發生瞭如此慘烈的事情。現在已有人前往錦衣衛中央所報告,很快就會有人來。”
“啊!”
“時間不長!”
她的眼眸微微顫抖。
如果錦衣衛的話屬實,那麼事件發生的時間確實不長。
如此一來,必須立即向守護殿的高層報告,防止魔教教主一行人逃出皇宮。
然而,問題在於她的斷腿。
“對,對不起,錦衣衛武官大人,您能否幫我一下?”
“這當然是應該的。現在先送你去皇宮醫館……”
“不,不是這樣。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現在皇宮內有非常危險的逆賊入侵,必須立即通報。”
她急切的話語讓錦衣衛中的一人安撫道。
“哦!真的嗎?這可大事不妙。不過,錦衣衛的人很快就會到,你不必擔心。”
“不,他們不夠。實在抱歉。請您,揹我一程。我的腿受傷了,需要帶路。”
“你現在需要的是醫生,帶甚麼路?”
“求求您!時間不多了,快點!”
“哦……好,好吧。”
在尹監察尚宮的再三懇求下,錦衣衛中的一人終於背起了她。
背上的她用手指向皇宮的西北方向,催促著趕緊前往。
跟在她身後的錦衣衛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