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兩個時辰之前。
魔道觀東北方的山峰。
山腰處有一座關押罪犯的地牢。
地牢中關押著兩名即將釋放的學員,他們是玄馬宗的小教主候選人天武延和玄馬宗的嫡系子孫武振遠。
自四大門派的嫡系子孫相繼遇害後,兩人一直被隔離關押。
地牢中的一間黑暗洞穴。
雖然有一支蠟燭照亮,但狹窄的洞穴依然讓人感到壓抑。
洞穴中,有人盤膝而坐,正在冥想。
他正是天武延。
在被關進地牢前,他的內功已被禁制,除了冥想,他無事可做。
普通人若被關在這樣的狹小洞穴中,精神上難免會崩潰,但性格冷酷的天武延卻憑藉一個堅定的信念支撐著自己。
‘……天如運。’
當初進入魔道觀時,他還未放在眼裡。
在他眼中,值得在意的只有刀魔宗的天柳燦和劍魔宗的天景雲。
天如運曾被認為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存在,連自己的母親武夫人也不屑一顧,卻首次讓他嚐到了屈辱。
‘還沒有結束。’
在小教主爭奪戰中,他確實失敗了。
但他並不認為一切都已結束。
母親武夫人不僅計謀高明,還隱藏著強大的實力。
她是一個必須達成目標的人。
武夫人的目標非常明確。
那就是讓兒子天武延成為小教主。
‘母親大人一定會有所行動。’
他相信母親武夫人能夠識破天如運的計謀並處置他。
天武延時刻等待著那一刻,每時每刻都在平復自己的心情。
不久之後,天如運將會以悲慘的模樣跪在他的面前,哀求饒命。
‘現在母親大人應該在處置那小子……”
-轟隆隆!
這時,地面傳來震動聲,地牢洞穴入口處的巨大岩石開始移動。
天武延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果然……’
他心想,理應如此。
他認為母親武夫人不會讓自己長時間被困在這種地方。
洞穴入口半開,冷冽的外界空氣湧入,令他憋悶的肺部感到清新。
‘現在該出去了。’
天武延解開盤膝,站起身來。
就在他準備邁出洞穴的瞬間,門口背對著他的身影讓他瞳孔一縮。
適應了黑暗的雙眼讓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人的臉。
“你怎麼會……”
-砰!
“呃!”
話音未落,巨大的功力壓在他的肩上,天武延被迫跪倒在地。
即使沒有被禁制內功,這股力量也足以讓他難以承受。
跪下的天武延面前,那人走了過來。
洞穴中搖曳的燭光下,那人的面容逐漸顯露。
正是天如運。
‘這小子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完全無法理解。
原本以為會被釋放出地牢,沒想到天如運突然出現。
這裡由守衛武士和武功教頭看守,他不明白天如運是如何進來的。
天如運冷冷地俯視著困惑的天武延,開口說道。
“張護法不見了。”
“張護法?”
天武延從一開始就對張護衛一無所知。
天如運不顧天武延疑惑的表情,繼續說道。
“不過,那些綁架張護衛的人告訴我,如果我想救他,就必須赤手空拳跳進他們的陷阱。”
‘啊!’
雖然只是簡單的描述,但天武延本能地知道是誰幹的。
毫無疑問,一定是他的母親武夫人在背後操縱。
武夫人即使面對強大的對手,也能設下對方不得不落入的陷阱,讓其陷入困境。
“……那你想讓我怎麼辦?”
天武延儘量掩飾自己的情緒,冷淡地問道。
天如運冷冷地掃了他一眼,輕輕一揮手,天武延的雙臂被強行抬起。
-顫抖!
“你,你要幹甚麼?這!”
驚慌失措的天武延試圖用蠻力抵抗,但毫無作用。
天如運的劍訣中發出一道白色的劍氣,隨著他緩緩舉起雙臂,劍氣在空中閃爍。
儘管天武延努力保持冷靜,但看到劍氣的那一刻,他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理智。
“一開始我是想找到張護衛並救出他。但得知幕後黑手後,我的想法改變了。”
“!?”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我要讓他們付出同樣的代價。”
天如運下定決心要變得狠毒。
即使他跳進陷阱去救張護衛,也無法保證他們會遵守諾言放了他。
“我只問一個問題。你在玄馬宗,或者說在武夫人眼中,有多重要?”
-咚!咚!咚!
天武延的心臟狂跳不已,無法平復。
‘這,這傢伙……他是來抓我做人質的!’
即使是要抓他做人質,但天如運的劍氣又是甚麼意思?
難道是要割下他身體的一部分作為威脅嗎?
天武延急得聲音發抖,試圖說服天如運。
“天如運……冷靜點。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如果你動我,張護衛會更加危險……”
-唰!
天武延的話還沒說完,天如運的劍氣已經劃過他被抬高的手腕。
-啪!
天武延的兩隻手被斬斷,落在地上。
天武延的雙眼瞪大。
沒有內功支援,連運氣都無法做到的天武延瞬間被巨大的痛苦籠罩,只能發出慘叫。
“啊啊啊啊啊!”
痛苦讓他想要彎腰打滾,但天如運深厚的內功將他的身體固定住,無法動彈。
“呃呃呃呃!”
他萬萬沒想到天如運會真的砍掉他的雙手。
他無法理解天如運是真的想用他交換人質,還是僅僅為了洩憤。
天如運看著地上天武延的斷手,喃喃自語道。
“嗯,這樣還不夠。”
“呃呃呃……到底甚麼不夠?”
“只砍掉兩隻手,恐怕不足以讓他們感到恐懼。他們會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擔心自己的孩子會死呢?”
-寒意!
天武延在劇痛中,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不僅砍掉了他的手臂,天如運還要做甚麼,恐懼讓他連話都說不出來。
‘這,這傢伙是惡魔嗎?’
就在這一刻,天如運的手指探入天武延的右眼。
-刺!
“啊啊啊啊啊啊啊!!!”
-噗!
天如運毫不猶豫地挖出了天武延的眼珠。
天武延感受到的痛苦遠超過手臂被砍斷,他在眼珠被挖出的瞬間昏了過去。
時間回到兩個時辰後。
武夫人看到木盒中沾滿鮮血的眼珠,藏在紅佈下的雙眼如同地震般顫抖。
人類真是奇妙的存在。
天如運只是問這是誰的眼珠,但她本能地想到了一個人。
‘武延?’
想到天武延,武夫人被無法抑制的憤怒所佔據。
如果這個眼珠的主人真的是天武延,那麼現在的情況就像是在用一個俘虜交換另一個俘虜。
‘不對,他可能是在騙我。’
武夫人差點被憤怒衝昏頭腦,但她及時恢復了理智。
她想到天武延現在應該被關在魔道觀的拘禁洞裡。
既然天如運已經從魔道觀畢業,他就是外人。
‘如果他闖入魔道觀,左護法不可能置之不理。這只是虛張聲勢。’
武夫人判斷天如運的行為只是虛張聲勢,她惡狠狠地盯著天如運,開口說道。
“你倒是挺會動腦筋,但太愚蠢了。你說你動了魔道觀裡的那個孩子?哈!我不會被這種把戲騙到……”
“啊!我還忘了告訴你一件事。”
“甚麼?”
-啪!
天如運在桌子上多放了一件東西。
那是一個證明他是玄馬宗人的令牌,上面繫著紅色的絲帶。
武夫人不可能認不出這東西。
‘這是我給那孩子的……’
現在她終於明白為甚麼天如運如此自信。
武夫人的思緒變得複雜。
她原本打算用天如運的人質來施壓,卻沒想到他會用同樣的方法反擊。
-咬牙!
她不由自主地咬緊了牙關。
‘我特意把他關在拘禁洞裡。’
她認為留在魔道觀裡對他更好。
但她做夢也沒想到天如運會無視門規,做出這樣的事情。
武夫人認為必須儘快解決這個問題。
如果在這裡按照天如運的意願行事,最終等於承認自己在智謀上也輸給了他。
‘假裝同意交換人質,然後偷偷把那孩子帶走。’
武夫人的語氣不再輕鬆,而是充滿了力量,她問道。
“……你到底想要甚麼?”
“張護衛,白基,司馬卓。”
“呼,如果要釋放那三個人,你知道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吧?”
這話的意思是要交出天武延。
天如運輕輕點頭,武夫人臉色一沉,抬手示意。
於是,玄馬宗的兩名弟子走上前來。
-啪!
武夫人將代表她身份的紅色玉牌交給他們,命令道:
“現在就去把他們放了,帶到這裡來。”
“遵命!”
兩名弟子領命後施展輕功,離開了毒魔宗的莊園。
武夫人轉向天如運,說道:
“好了!現在輪到你表現誠意了。我的孩子在哪裡?你一個人來的,所以我派一個人代替你去接他們。”
她的計謀就在於此。
表面上答應交換人質,實際上是要趁機消滅控制天武延的人,然後再恢復原狀。
只是不知道像天如運這樣狡猾的人是否會中計。
如果她是天如運,絕不會在拿到人質之前透露位置。
“嗯……”
天如運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
“他們在魔道觀的拘禁洞裡,由我的手下天武延和武振遠看守。”
她的眼睛像發現獵物的鷹一樣閃亮。
原本擔心天如運不會透露位置,沒想到他真的說了出來。
‘竟然上當了!呵呵呵,愚蠢的小子。我還以為你很狡猾,原來還差得遠呢。’
這樣一來,差點失敗的計劃又有了轉機。
不過另一方面,她也覺得天如運膽子很大。
她沒想到他會直接把人質關在魔道觀的拘禁洞裡。
‘也是,沒有比那裡更安全的地方了。’
她理解了這一點。
在手下不多的情況下,魔道觀是最安全的藏身之地。
天如運將長老令牌放在桌上,說道:
“拿著這個令牌去,我的手下會親自帶他們過來。在來這裡交換人質之前,不要放了他們,不要搞甚麼小動作。”
看守他們的手下是高王屹、文圭和許奉。
一般的實力很難對付他們。
武夫人轉頭看向身後一直待命的半百老者,說道:
“聽到了嗎?辛苦你了。”
[把那些人都殺光,再把孩子們帶回來。]
她暗中傳音下達了另一條指令。
半百老者的武功已臻化境。
即使天如運的手下再強,只要不是長老級別的高手,殺掉他們也不成問題。
半百老者沉重地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令牌,施展輕功離開了莊園。
半百老者離開莊園後發出訊號,附近三百步外隱藏的十名玄馬宗弟子緊隨其後。
一切安排妥當後,武夫人滿意地看著天如運。
‘只要安全地帶回那些孩子,我一定要讓你死得慘不忍睹。’
就這樣,半個時辰過去了。
此時,玄馬宗派出的弟子和前往魔道觀拘禁洞的半百老者應該已經帶著各自的人質回來了。
然而,時間比預期的要長,這讓她感到奇怪。
‘為甚麼這麼慢?’
雖然表面上若無其事地喝茶,但武夫人內心焦急不安。
天如運看著她,微微一笑,說道:
“焦急了嗎?”
“哼,你說甚麼?”
“你派了一個武功已達化境的高手去殺我的手下,救出你的孩子,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那,那又怎樣?”
天如運的話讓武夫人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驚慌。
儘管她經歷過無數風雨,善於隱藏情緒,但在這一刻,她無法掩飾自己的驚訝。
‘上當了!我上當了!’
她本能地意識到自己中了天如運的計策。
武夫人急切地對玄馬宗的弟子們喊道:
“立刻去玄馬宗……”
就在這時,
“敵人來了!敵人出現了!”
“你,太快了!”
毒魔宗莊園屋頂上的弓箭手驚慌失措地喊道。
即使想射箭應對,也無法瞄準,因為入侵者的輕功實在太快了。
最終,那名入侵者躍過毒魔宗主殿的屋頂,輕盈地落在內院中央。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武夫人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那是一箇中年人,頭髮如燃燒的火焰般鮮紅,隨風飄揚。
他正是左護法李火明。
“啊?”
她只顧著驚訝李火明的突然出現,卻沒有注意到他右手握著一個滴著深色液體的東西。
武夫人用幾乎撕裂的聲音尖叫道:
“啊啊啊啊啊啊!!!!”
令人震驚的是,李火明手中握著的正是被派去魔道觀接人質的半百老者的首級。
從斷口處滴落的血珠來看,他顯然剛死不久。
天如運看著尖叫的她,嘴角上揚,說道:
“這可怎麼辦?事情沒按計劃進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