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初刻,
魔道館宿舍三館與四館之間。
這裡是刀魔宗的小教主候選人天柳燦常在傍晚時分前來修煉的地方。自從隔世石練功室開放後,個人訓練都在那裡進行,而與隊員一起磨鍊七魔劍則在這裡進行。
作為刀魔宗出身的他,除了刀法外,唯一擅長的就是拳法。
崇尚刀法的刀魔宗人對拳、腳、腿等徒手功夫並不重視,但絕不允許學習其他兵器。
“如果外祖父看到,恐怕會失望吧。”
從魔道館出來後,他第一次接觸木劍和真劍,現在甚至還要學習劍法。
這對刀魔宗出身的他來說,無疑是一個負擔。
不是學不會,而是從小形成的思維定勢和身體本能地抗拒。
幾次拿起木劍演練七魔劍的招式後,便再也提不起興趣。
之後,他只是在一旁觀看隊員們練習七魔劍。
這時,八名學員出現在宿舍樓之間的空地上。
他們一擁而上,正在訓練的天柳燦的隊員們立刻停止了動作,警惕地擋在他們面前。
“發生甚麼事了?”
“我們來找天柳燦公子說話。”
為首的學員是六百七十七號學員葛連。
包括他在內的八人,正是昨晚襲擊白基的十二組成員。
從他們臉上遍佈的淤青來看,顯然是昨晚試圖襲擊白基時被踢傷的痕跡。
葛連的右臉頰也是一片青紫。
“啊!你是……十二組的學員。”
天柳燦的隊員之一,一百號學員楊刀宗的吳金鳳認出了葛連。
“不是說你們的組長是烏平學嗎?”
“烏平學……內傷嚴重,現在還在醫務室裡。這不關我們的事。”
的確,能與初入絕頂的白基交手而不受傷,已是難得。
或許是葛連的語氣過於尖酸,吳金鳳眉頭一皺,不滿地說道:
“既然如此,公子讓你一個人來就好了。”
“雖然有約定,但在魔道館這裡,誰也不能完全信任。”
“……你這小子,難道認為公子會違背約定……”
吳金鳳正要發怒,卻被天柳燦的聲音打斷:
“好了,好了,讓他們過來吧。”
“……明白了。”
吳金鳳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讓開了道路。
其他隊員也是如此。
當擋在前面的學員們紛紛退到兩旁時,葛連心中暗自驚訝。
‘五號學員的命令,他們竟然完全服從?能控制到這種程度的隊員……’
的確,他與其他學員截然不同。
他是被稱為最接近小教主的兩人之一。
隊員們退開後,天柳燦背靠宿舍樓的牆壁,站在那裡。
葛連對天柳燦說道:
“按照公子的吩咐,我們鼓動賀日明奪走了白基的黃牌。現在,請您履行約定。”
葛連的話中隱藏的秘密終於暴露了出來。
原來,他們與賀日明合作的背後,竟然是天柳燦。
天柳燦看著葛連,微微一笑,說道:
“哎呀,放心吧,我會遵守約定的。”
聽到這話,原本緊張的葛連鬆了一口氣。
他擔心天柳燦會利用他們然後違背約定,但現在看來似乎不會。
天柳燦從懷中取出黃牌。
他是所有組長中唯一擁有四張黃牌的人。
看著葛連渴望的眼神,天柳燦嘴角上揚,說道:
“不過,約定還沒有完成,不是嗎?”
“……這話是甚麼意思?”
“約定是幫助你們得到白基,對吧?”
“那!”
“現在白基在這裡嗎?”
天柳燦裝模作樣地說著,葛連的臉色頓時變得扭曲。
他原本以為事情會順利進行,但顯然天柳燦不會輕易交出黃牌。
葛連緊鎖眉頭,憤怒地顫抖著,終於開口道:
“那到底要我們怎麼做?”
“沒甚麼大不了的。不過,要想得到白基,他必須先嚐嘗絕望的滋味。你知道的,苦盡甘來嘛。”
天柳燦一邊興奮地揮動手臂,一邊說著,看起來既輕浮又令人毛骨悚然。
‘這人真是……’
為了得到一個人才,他竟然如此殘忍。
天柳燦打算徹底摧毀白基,讓他陷入絕望,再伸出援手將他收歸己用。
“哦,對了,我還想到一件事。你們其實並沒有成為組長的資質,不是嗎?”
“甚麼?”
十二組中擁有組長級別武藝的學員僅有白基和毒魔宗的小教主候選人天從殲。
然而,白基已經加入了天如運的麾下,而天從殲因丹田被毀被驅逐,因此實際上只剩下普通學員。
天柳燦環視著聚集在自己手下的地方。
那裡站著超過十二人的十九名學員。
其中有一張熟悉的面孔。
“喂,嚴霸。”
“是!公子!”
相貌英俊、眯著眼睛的學員嚴霸走上前,單膝跪在天柳燦面前。
雖然他在上次任務中失敗,未能加入天柳燦的隊伍而被驅逐,但經過幾天的懇求和哀求,最終還是被留了下來作為候補。
“給你一個機會吧。”
“機會?您指的是……”
“帶著那邊的那些人去對付白基,不,是天如運的隊伍,奪走他們的黃色名牌。方法你應該知道吧?”
天柳燦的話讓嚴霸的眼睛猛地一亮,充滿了喜悅。
對一直被忽視的他來說,這是一次重要的機會。
然而,問題在於天如運。
‘聽說他一回來就奪得了黃牌。’
天如運的回歸在短短兩個時辰內已經在魔道館的大多數學員中傳開了。
天如運已經成為魔道館內數一數二的高手,要從他手中奪走黃色名牌無疑是一項艱鉅的任務。
但嚴霸很好地理解了天柳燦的意圖。
“我絕不會讓您失望的!”
“希望你不要再犯上次那樣的粗心錯誤。如果能奪得黃色名牌,你就帶領他們組成新的隊伍。”
“甚麼?”
“我的隊伍已經滿員了,所以讓你在我的麾下組建新的隊伍。”
嚴霸原本困惑的臉色瞬間變得明朗起來。
正如天柳燦所說,他的隊伍已經超過十一人,候補成員也有八人之多。
天柳燦想到的方法不是限制隊伍人數,而是讓手下成為組長,從而增加自己的勢力。
他之所以獲得四個黃色名牌,一方面是為了逼迫其他學員陷入困境,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擴大自己的勢力。
‘讓我們加入你的麾下嗎?哈。’
葛連並不愚蠢,自然明白天柳燦的意圖。
天柳燦看著無奈的葛連,笑著說道。
“這樣你們不僅能得到組長,還能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呢?哈哈哈。”
於是,嚴霸帶領包括葛連在內的十二組八名學員。
由於今天必須完全確定黃色名牌的歸屬,嚴霸立即帶領他們去找賀日明接頭。
‘要摧毀天如運的隊伍,至少需要兩個以上的隊伍聯合。’
嚴霸不僅武藝高強,而且擅長計謀,心思縝密。
天柳燦這次給他機會,正是看中了他的這些特點。
‘需要更多的人手。’
嚴霸曾與天如運交過手,即使天如運沒有湊齊所有隊員,也不能掉以輕心。
嚴霸問走在旁邊的葛連。
“葛連,除了現在的人手外,還能拉攏十二組的其他學員嗎?”
“……大約十人左右應該可以。”
當初襲擊白基時,有些隊員並未參與。
他們並沒有特別怨恨白基,因此沒有參與那次突襲,但他們同樣尚未找到組長,稍加說服應該可行。
“很好。呵呵呵。”
嚴霸派葛連去說服他們,自己則去聯絡賀日明。
賀日明正在大演武場,因此很快就被找到了。
‘已經組成了隊伍嗎?’
昨晚從白基手中奪走黃色名牌的賀日明,已經從自己帶領的六組中挑選出了隊員。
結果,他選出了目前的十一名隊員。
雖然有些參與過突襲但未被選中的隊員心存不滿,但也只能被迫離開。
“甚麼?”
賀日明正首次與隊員們練習七魔劍法的招式,他警惕地看著嚴霸和他的手下。
他們可能是來搶奪黃色名牌的。
嚴霸銳利的目光看著賀日明,恭敬地拱手說道。
“六組的組長,第一百零八號學員,賀日明,沒錯吧?”
從他恭敬的態度來看,似乎並無惡意。
‘嗯?’
嚴霸眯著眼睛站在前面,他沒注意到後面的人正是昨晚與他們合作過的十二組的學員。
昨晚他們明明說放棄白基的黃色名牌,難道是改變了主意?還是有甚麼其他目的?
“有甚麼事?”
依然保持警惕的賀日明問道。
“我是第一百零八號學員,嚴霸。”
“……你想怎麼樣?”
賀日明本能地覺得嚴霸這個人不太順眼。
事實上,這種感覺嚴霸也有。
儘管性格不同,但兩個具有陰謀家氣質的人相遇,可能會互相排斥。
“還是直截了當地說吧。”
“直截了當?”
“如您所見,我沒有黃色名牌。但要透過第三階段的考核,我需要它。所以我希望你能幫我。”
“幫我?真是可笑。這種事情只有雙方利益一致才可能實現吧?”
賀日明指了指自己右胸上的黃色名牌。
他已經獲得了黃色名牌,沒有任何理由幫助嚴霸。
“既然你已經有了黃色名牌,當然會這麼想。但如果我的目標是天如運的隊伍呢?”
“天如運的隊伍?”
聽到天如運的名字,賀日明的眼神變得銳利。
其他人或許不知道,但一提到天如運,賀日明就咬牙切齒。
嚴霸從他的表情變化中判斷出他已經上鉤,於是繼續說道。
“我個人欠天如運一筆債,相當煩人的債。多虧了這筆債,我吃了不少苦頭。”
這確實是事實。
他曾差點被自己想效忠的刀魔宗小教主候選人天柳燦拋棄。
見賀日明表現出興趣,嚴霸加重語氣說道。
“如果這次能奪走天如運的黃色名牌,他的隊伍就會瓦解。一個兩次隊伍瓦解的人,誰還會願意跟隨?這樣一來,他自然無法完成三階段考核,被淘汰的可能性極大。”
‘這小子比想象中還要狡猾。’
他的陰謀詭計不亞於自己。
賀日明原本因為中途被白基幹擾,未能徹底發洩心中的怒火,心中一直耿耿於懷。
‘合作……’
儘管不願承認,但最近天如運的實力突飛猛進,單打獨鬥可能難以取勝,這一點他已經有所察覺。
如果這次能與嚴霸合作,就有機會向天如運復仇。
“您打算怎麼做?”
面對嚴霸的問題,陷入沉思的賀日明爽快地答應了。
“好。”
“痛快!感謝您的決定。”
“行動何時開始?”
今天是最後一天決定隊長,顯然必須儘快行動。
賀日明認為最佳的突襲時機是在進入宿舍前的酉時到亥時之間。
嚴霸微微一笑,意味深長地說道。
“現在立刻。”
聽到這話,賀日明嘴角揚起,滿是滿足感。
就這樣,為了合作,兩個隊伍再次聯合起來。包括嚴霸在內的十二隊二十名學員,加上賀日明和他的十一名隊員,共三十二人準備就緒。
這樣的人數足以制伏天如運和他的七名手下。
“出發!”
-轟隆隆!
他們已經得知天如運和他的手下正在山腰的訓練場集合,所有人一齊趕到那裡。
恰巧在這個時候,天如運和他的手下正從山下返回。
兩隊在半山腰不期而遇。
“他們是?”
高王屹發現三十多名學員正沿著山路攀登而來。
看到他們一個個手持木劍,白基的臉色變得凝重。
走在最前面的是嚴霸和賀日明,兩人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肩並肩走來。
‘嚴霸?’
天如運見到這個意外的人物,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曾經試圖加入自己隊伍的天柳燦的手下,如今竟與賀日明一起出現。
‘天柳燦……現在不需要再隱瞞了吧?’
嚴霸的出現讓天如運明白,這次天柳燦不僅沒有躲在幕後利用與自己無關的弟子間接行動,而是親自出馬了。
賀日明已經逼近到他們面前,冷笑著喊道。
“每次都在山裡像老鼠一樣躲得那麼好。呵呵。”
想到終於可以復仇,賀日明興奮得臉色通紅。
天如運搖了搖頭,回答道。
“正巧我也在找你,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來了。”
不僅僅是賀日明在等待這一刻。
從天如運那冰冷的眼神中,也能感受到他內心的憤怒。
看到天如運在不利的情況下依然不屈不撓,賀日明似乎有些煩躁,神經質地喊道。
“愚蠢的傢伙。你難道不知道自己現在處於甚麼境地嗎!”
即使再強大,也不可能對付得了三十多個弟子。
連白基都無法應對這麼多人,你這小子憑甚麼如此囂張。
面對這樣的賀日明,天如運卻說了一句令人費解的話。
“這話該由誰來說,我還真不清楚。”
“甚麼?”
就在這時。
賀日明和嚴霸的背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警告你們,放下手中的木劍。”
聽到這話,兩人驚慌失措地同時回頭。
回頭一看,兩人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是怎麼回事?’
令人驚訝的是,包括葛連在內的十二隊的十九名學員,從後面將木劍的尖端對準了他們。
天如運露出一絲冷笑,說道。
“誰才是傻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