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副師長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他緩緩鬆開顧景淮的衣領,踉蹌著後退半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雙手抱頭,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趙師長上前一步,沉聲開口:老羅,景淮說得有道理。這事確有蹊蹺,咱們不能僅憑一封遺書就定他的罪。”
一直坐在主位的何司令緩緩站起身,目光如炬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目光最終落在羅副師長身上:“老羅,你女兒的事,軍區一定會徹查到底。但在此之前,你先冷靜下來想想,你女兒在這一個月內有沒有哪些異常行為?”
羅副師長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茫然。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異常……”
他努力回憶著,眉頭越皺越緊:“上個月……上個月好像是六七號……她確實有些不對勁,整日把自己關在房裡,問她也不說……”
這時,文清在趙婉儀的攙扶下緩步走入,身後跟著文獻與文君豪。她雖挺著七個月的腹部,步履遲緩,但眸底卻是一片清明的冷厲,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
羅副師長看見文清,原本渙散的眼眸驟然緊縮,像是被甚麼刺中了痛處。他猛地直起身,指著文清,聲音嘶啞而尖銳:“她……她怎麼會在這裡?”
他轉向何司令,又指向文清,手指因激動而劇烈顫抖:“司令,她不過是一個研究員,為何會出這種審查現場?我女兒的事,也有可能是她害死的。”
何司令眉頭微蹙,目光在文清顧景淮羅副師長三人之間徘徊,他剛要說話,文獻已大步上前,他擋在文清身前,目光如刀鋒般刮過羅副師長那張扭曲的臉,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羅副師長,請注意你的言辭。我女兒文清,根本不認識令愛,”
他側首,目光與何司令交匯,司令員,清清原本已經回京待產,前天夜裡軍工研究所遭遇襲擊,她這才冒著早產的風險連夜趕回。今日之事,她本不必插手,但既然有人想將髒水潑到我文家女婿頭上,我文家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何司令員目光微動,落在文清高聳的腹部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之前雖沒有見過她,卻也在這兩年久聞過這位文家千金的種種傳聞。軍工研究所的核心人物,手握數項尖端技術,更是傅老親自點名保護的國寶級人才。此刻見她挺著七個月的身孕,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文清同志,”
何司令員沉聲開口,“你有何見解?”
文清微微頷首,在趙婉儀的攙扶下緩步走到羅珊的遺體旁。她垂眸,目光在那張青紫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司令員,羅副師長,羅珊同志確實已懷孕月餘,但……”
她頓了頓,眸底閃過一絲冷光:“但她並非自殺。”
“甚麼?”
羅副師長瞳孔驟縮,踉蹌著撲到女兒身旁,“你……你說甚麼?我……我女兒不是自殺?”
“不是。”
文清伸手指著羅珊頸部勒痕:“你們仔細來看這裡,雖然看起來像是一道勒痕,但仔細看的話是兩道。”
“一道呈V字形,位於甲狀軟骨上方,痕跡較淺,表皮剝脫不明顯。
她微微俯身,指尖指向另一道幾乎重疊的痕跡:“這一道……”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見羅副師長渾濁的淚水已奪眶而出:“珊兒……我的珊兒……是誰……是誰害了你……”
何司令面色凝重,側首看向身旁的文清:“那文同志,您覺得是誰害了羅珊?”
文清垂下眼眸,指尖無意識地撫上隆起的腹部:“那就要問羅副師長了,昨天晚上有沒有聽見甚麼異常的動靜?”
羅副師長搖了搖頭,佈滿血絲的眼眸裡翻湧著痛苦與茫然:“動靜?”
他努力回憶著,眉頭緊鎖如刀:“昨晚……昨晚我睡得很沉,甚麼都沒聽見……”
“那你家裡最近這段時間有過其他人嗎?”文清追問道。
羅副師長張了張嘴,隨即像是想起了甚麼,瞳孔驟然收縮:“我大兒子一家最近來軍區看我。”
“你和你夫人不是隻有一個女兒嗎?”
趙師長眸光微凝,眉心輕輕蹙起:“老羅,你何時又多了一個兒子?”
羅副師長張了張嘴,嘴唇哆嗦著,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近乎狼狽的閃躲:“那是我在參軍前,聽從父母安排娶的童養媳,後來部隊轉移,我與家裡斷了聯絡,後來……我回去找過,但村子裡的人說她在我父母去世後,又嫁了人家。我也就跟據組織介紹認識了現在的老婆。”
羅副師長聲音發顫,雙手死死攥著衣角:“直到後來安定下來,回去祭祖,才知道我離開後,她為我生下一子。”
他說著,渾濁的淚水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滾落:“這些年,我對他們母子有愧,便一直暗中接濟,上個月我兒子來信說,他家老大想當兵,想叫我照顧一下……”
文清與顧景淮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微微頷首:“那羅副師長您家這位好大兒,現在何處?”
“在醫院。”
羅副師長聲音發顫,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樑,“我夫人……我夫人因我女兒之事,心臟病犯了,他……他在醫院陪護……”
上午八點,軍區醫院,暴雨已停。
文清被顧景淮扶著推開了羅夫人的病房門。病房內光線昏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羅夫人躺在病床上,面色蠟黃,呼吸微弱,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床尾處,一個約莫三十來歲的男人正背對著門和一位三四十歲的中年婦人低聲說著甚麼,
可能聽見開門聲,只見那男人身形微頓,隨即緩緩轉過身來。面容與羅副師長有七分相似,只是眉眼間多了幾分鄉野的粗獷,少了軍人特有的挺拔。見羅副師長等人進來,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堆起笑容迎上來:“父親。”
卻在看清文清面容的瞬間,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頓:“你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