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文清靠在顧景淮懷中，感受著車輛飛馳帶來的顛簸。她閉目凝神，意識再次沉入體內，以異能細細探查三個胎兒的狀況。
顧景淮垂眸，見文清再次閉上了雙眼，長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兩道淡淡的陰影，呼吸輕淺而綿長，彷彿陷入了沉睡。但他知道，她並未睡著，那雙覆在腹部的手，指尖正以一種奇異的韻律微微顫動，像是在與腹中三個小傢伙進行著某種無聲的對話。
他不敢打擾，只是將手臂收得更緊了些，目光卻始終鎖定在文清那張沉靜如水的面容上。
“清清……孩子們怎麼樣？”
文清的眼睫輕輕顫動，卻並未睜眼。她的意識正遊離於一片溫暖的光海之中。三個小小的生命蜷縮在子宮深處，原本劇烈的躁動已在異能的安撫下漸漸平息，但最左側那個小傢伙的心跳，卻仍比另外兩個快了幾分，像是受了驚嚇的幼獸。
她調動異能，化作一縷縷柔和的暖流，輕輕包裹住那個不安的小傢伙，感受著它像終於找到了安全的巢穴，心跳漸漸與另外兩個趨於一致，平穩而有力。
文清緩緩睜開眼，眸底殘留著異能流轉後的淡淡疲憊：“孩子們沒事了，只是剛才情緒波動太大，嚇著他們了。”
顧景淮緊繃的肩膀終於微微鬆弛了幾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頓了頓，眼底翻湧著壓抑不住的後怕與怒怒：“清清，那輛汽車，應該是衝著你來的。”
文清微微點了一下頭：“嗯，看樣子他們準備在醫院裡動手。”
車子駛進醫院，在門診樓前緩緩停下，車門被許天澤從外頭猛地拉開，傍晚的涼風裹挾著消毒水的氣味灌入車內。
“顧副旅長，文同志，到醫院了。”
門診大廳內，一位身著白大褂、約莫五十來歲的女醫生早已候在推床旁，此人正是中午才見過面的宋二嫂。
她目光在文清慘白的臉色與隆起的腹部上快速掃過，隨即看向顧景淮，眉頭微蹙：“快，把產婦放上來，文同志，你哪裡疼？”
“小腹墜脹，宮縮頻繁，約莫每兩三分鐘一次。但未見紅，剛才才發生車禍時，胎動明顯劇烈，現已平復。”
宋二嫂眸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她來不及細想，伸手在文清腹部輕輕按壓，觸手處緊繃如鼓，果然是有規律的宮縮。
“應該是車禍驚嚇，引起的先兆流產。”
宋二嫂臉色凝重，轉頭朝身後護士厲聲吩咐，“立刻送觀察室，準備硫酸鎂靜脈滴注，抑制宮縮！另外，通知B超室，準備床邊超聲檢查！”
文清被推進手術室後，劉遠站在走廊中央，目光如炬地掃過跟來的七八名警衛。這些市政府警衛排的戰士個個荷槍實彈，此刻卻都有些茫然，不知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聽著，我去值班室通知下文市長，你們幾個都給我打起精神，把這層樓給我守死了！一隻蒼蠅都不許放進來！”
劉遠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狠厲，“文市長妹妹要是在咱們眼皮子底下出了岔子，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他說著，目光在許天澤和陳瑞星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來到許天澤身邊：“同志，你們都傷的不輕，要不要喊兩位護士幫你們包紮一下？”
許天澤卻紋絲不動，右手始終按在腰間的槍柄上，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走廊：“劉主任，多謝好意。但在文同志尚未脫離危險之前，我們一步都不會離開。”
劉遠被這氣勢所懾，心頭一凜，不再多言，轉身快步朝值班室走去。走廊裡一時寂靜，只剩下警衛們沉重的呼吸聲和偶爾傳來的器械碰撞聲。
顧景淮站在手術室門口，後背的傷口已經凝結成暗紅色的硬塊，與襯衫黏連在一起。他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彷彿要用目光穿透厚重的鋼板，看清裡面的情形。
“副旅長，”
陳瑞星捂著額角的傷口，踉蹌著上前，您也去處理一下傷口吧，文同志這邊有我們守著……”
“不必。”
顧景淮聲音沙啞，目光始終未離那扇門，“清清出來之前，我哪兒都不去。”
劉遠快速來到一樓，他推開值班室的門。屋內只有一名年輕的女醫生，見他進來，以為是患者家屬，抬頭問道：“同志，有甚麼事嗎？”
“我是市政府辦公室的劉遠，借用一下電話。”劉遠聲音急促，額角還掛著剛才一路疾奔沁出的汗珠。
女醫生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忙指了指旁邊的電話機：“在這，您用。”
劉遠一把抓起話筒，手指飛快撥動轉盤，接通後幾乎是吼出來的：“接政府大院，文市長家，就說他妹妹文清出了車禍，現在人在人民醫院。”
劉遠握著話筒，等了足足半分鐘，那頭卻只有單調的忙音在耳畔嗡嗡作響。他額頭青筋暴起，又撥了一遍，依舊無人接聽。
“該死！”他重重摔下話筒，轉身衝出值班室，險些與端著托盤路過的護士撞個滿懷。
三樓走廊盡頭，顧景淮仍如雕塑般佇立在手術室門前。劉遠大步流星地趕回來，氣息尚未喘勻，便見許天澤目光如電般掃過來：“劉主任，文市長那邊……”
“電話沒通。”
劉遠搖了搖頭，面色鐵青。
“瑞星，這裡交給你了。”
許天澤思考片刻說道：“我去通知二長老。”
陳瑞星額角的血已經凝固成暗褐色的痂，聞言重重點頭：“放心，除非我死，否則沒人能碰文同志一根手指。”
而此刻的玉泉山，暮色四合，庭院裡的葡萄架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搖擺的影子。
文書淮推開客廳的門，將公文包擱在玄關的櫃子上，抬眼便見趙婉儀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一本翻開的醫書，卻許久未動一頁。文君豪則端著一杯茶水，眉頭緊鎖，時不時朝窗外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