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淮雙目赤紅，後背的傷口撕裂般疼痛，他卻渾然不覺。他小心翼翼地將文清打橫抱起，動作輕柔得彷彿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手臂顫抖著，把文清遞到郭美雲懷中。
文清靠在郭美雲懷裡，感受到腹中的三個胎兒在異能安撫下漸漸平穩了躁動，但子宮收縮的劇痛仍如潮水般一波波湧來。
郭美雲雙臂穩穩托住文清，感受到懷中身軀的緊繃與顫抖，心頭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她側首看向陳瑞星，聲音急促著喊道：“瑞星，車廢了，叫後面的人攔輛過路車！快！”
陳瑞星抹了把臉上的血，目光掃過空曠的街道。夕陽的餘暉將路面染成暗紅色，
傍晚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腳踏車鈴聲此起彼伏，人流如潮水般在街道上湧動，卻不見一輛汽車的影子。陳瑞星急得額頭青筋暴起，目光在人群中瘋狂搜尋。
圍觀的人群中有人好心提醒了一句：“前方拐過彎去，就是市政府大樓。我看你們也不像是普通人，那邊有值班車，或許能借到。”
陳瑞星瞳孔驟縮，來不及道謝，轉身朝許天澤嘶吼：“天澤！”
許天澤轉身一把拽過一輛腳踏車，車主人是個穿著工裝的年輕小夥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許天澤按住了車把：“同志，緊急情況，車稍後還你。”
那年輕小夥子一愣，看清許天澤額頭上還在滲血的傷口，又瞥見不遠處橫在路中央、冒著煙的變形車輛，以及被郭美雲抱在懷中、臉色慘白如紙的文清，頓時明白了事態緊急。他二話不說跳下車：“行，同志，你騎！不過要記得還給我。”
許天澤翻身上車，雙腿蹬得飛快，朝著市政府大樓的方向疾馳而去。夕陽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血珠順著額角甩落在柏油路上，綻開一朵朵暗紅的花，轉瞬間便消失在街角。
拐過彎，市政府大樓灰色的輪廓出現在許天澤視野中。
市政府大樓前的哨兵見許天澤渾身是血、狀若瘋虎地衝來，立刻橫槍阻攔：“站住！甚麼人？”
“你們文市長在嗎？”
許天澤一個急剎，輪胎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噪音。他翻身下車，卻因失血過多踉蹌半步，扶住車把才勉強站穩，“我是隸屬於長老會警衛團的許天澤，在執行任務中，遭遇車禍，需要緊急借用你們的車輛。”
同時，從兜裡掏出染血的證件。
哨兵接過證件，目光在許天澤額頭的傷口和手中那本染血的證件上快速掃過，隨即朝同伴遞了個眼色，那人轉身快步跑進傳達室。片刻後，一位身著中山裝的中年男子匆匆走出，胸前彆著“市政府科長”的牌子。
“我是值班室主任劉遠，”
他目光在許天澤臉上停留片刻，隨即落在他手中的證件上，“長老會警衛團？”
“劉主任，情況緊急。”
許天澤聲音嘶啞：“你們文市長的妹妹文清同志遭遇車禍，懷有六個月三胞胎，現在腹痛難忍，我們的車輛被撞毀，需要立刻借用貴單位的車輛送醫！”
劉遠瞳孔驟縮，文市長的妹妹？三胞胎？這要是出了半點差池，他這值班主任的烏紗帽怕是保不住，腦袋都得跟著搬家！
他猛地轉身，朝身後嘶吼：“快！開一輛車出來！另外，通知人民醫院，準備急救！”
“一輛不夠！”許天澤一把攥住劉遠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除了文清同志外，我們七八名警衛或重或輕的都受了傷。”
劉遠被這氣勢震得心頭一凜，當即改口：“三輛！立刻調三輛汽車！”
傳達室裡頓時亂作一團，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劉遠親自衝向市政府大樓，邊跑邊扯著嗓子喊：“通知警衛排，讓他們一起護送！另外，通知人民醫院，提前準備好最厲害的婦產科大夫，空出備手術室。”
三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兩輛吉普，幾乎是同時從市政府大院裡衝了出來，輪胎碾過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劉遠親自跳上第一輛車的副駕駛，朝許天澤招手：“同志，上車帶路。”
許天澤翻身上車，手指死死攥住座椅邊緣，指節泛白：“第二個路口右轉，就能看見事故現場了！要快！”
車隊呼嘯著穿過街道，引得路人紛紛側目。劉遠透過後車鏡看見許天澤額頭上那道猙獰的傷口仍在滲血，彷彿感覺不到絲毫疼痛似的，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前方。
“同志，您的傷口還在滲血……”
“不礙事。”
許天澤聲音冷硬，目光始終鎖定前方，“文同志的安危要緊。”
車隊拐過第二個路口，事故現場赫然入目。三輛變形的車輛橫亙在路中央，圍觀的人群被陳瑞星帶人攔在外圍，卻仍伸長了脖子朝裡張望。
郭美雲抱著文清半跪在路旁，顧景淮單膝跪在她身側，後背的襯衫已被鮮血浸透大半，他卻渾然不覺，一隻手緊緊握著文清的手，另一隻手笨拙地替她擦去額角的冷汗。
“清清，再撐一會兒，車馬上就來……”
文清緩緩睜開眼，眸底是一片清明，只是臉色白得近乎透明：“景淮，我和孩子沒事……”
話音未落，刺耳的剎車聲接連炸響。三輛黑色轎車、兩輛吉普幾乎是同時剎停，劉遠第一個跳下車，身後跟著七八名荷槍實彈的警衛。
“文同志在哪？”
劉遠聲音發顫，目光快速掃過現場，最終落在郭美雲懷中那個隆起的腹部上，“快，抬上車！”
兩名警衛立刻上前，卻被顧景淮厲聲喝止：“別碰她！我們自己來就行！”
他小心翼翼地從郭美雲懷中接過文清，動作輕柔得彷彿在捧一件稀世珍寶，後背的傷口因用力再次撕裂，鮮血順著衣角滴落在柏油路上，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景淮，你的傷……”文清抬眼，指尖觸到他後背的黏膩，眸光微顫。
“我沒事。”
顧景淮聲音沙啞，將她穩穩放進車後座，隨即自己也擠了進去，將她整個人攬在懷裡，“郭美雲，你留下處理剩下的事，看看那輛車裡的人還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