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靜靜聽著,緊緊握住顧景淮的雙手:“所以你當初答應我回玉泉山,不是怕我不適應顧家,而是怕顧家讓我受委屈?”
顧景淮回握住文清的手:“主要是我怕你回軍區家屬院,沒法靜養,我爹這個人好面子,若是你回了家屬院,有人上門求醫,他定然不會攔著,反而會覺得這是顧家臉上有光的事。可你懷著三胞胎,本就辛苦,哪經得起這般折騰?倒不如回玉泉山,清靜自在,有奶奶照應著,我也放心。”
文清聽完,眼眶微微泛紅。她從未想過,這個在戰場上鐵血剛毅的男人,心底竟藏著這般深的孤獨與委屈。她伸手撫上顧景淮的臉頰,指尖在他堅毅的輪廓上輕輕摩挲著:“景淮,以後你有我,有孩子,咱們是一家人,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至於其他人,不必強求,也不必委屈自己去迎合。咱們問心無愧就好。”
顧景淮喉結滾動兩下,隨後猛地將文清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清清,謝謝你。”
“謝甚麼?”
“謝你……願意給我一個家。”
文清靠在顧景淮懷裡,聽著他胸腔裡沉穩的心跳,唇角浮起一絲溫柔的笑:“傻瓜,我嫁的是你這個人,又不是你的爹孃。不過之前還真沒有看出丁老師是這樣的人,當初在校園裡,她講課風趣,待人溫和,多少學生都敬她愛她。沒想到回了家,竟也是這般糊塗。”
顧景淮輕輕嘆了口氣,大手在文清後背緩緩撫摸著:“人都有兩面性。”
窗外傳來周外公和文君豪的低語聲,夾雜著趙婉儀偶爾的笑聲,一派安寧祥和。
“景淮,”
文清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林秀芝那胎……有問題。”
顧景淮身形微僵,鬆開她些許,低頭看向文清的眼睛:“甚麼問題?”
文清垂下眼眸,指尖無意識地在他手背上畫著圈:“她肚子裡的胎兒脈象很奇怪,像是……像是服用了甚麼藥物?”
“藥物?”顧景淮眸光驟沉,大手下意識收緊,“你是說,她在吃保胎藥?”
文清搖了搖頭,眉心微蹙:“我聞著不像是保胎藥。在院中與她說話時,我就聞到她身上有一股極淡的異味,像是某種草藥混合著某種腐蝕的氣息。那味道很隱蔽,若不是我對藥材敏感,尋常人根本察覺不出。”
顧景淮:“那你聞起來覺得是甚麼藥呢?”
文清沉吟片刻,隨即緩緩開口:“像是……‘脹胎丸’”
“脹胎丸?”
顧景淮瞳孔驟縮,這名字聽著就不像是甚麼正經藥丸。
文清點了點頭:“這是一種秘藥,早已失傳多年。我也是曾在古籍中見過記載,此藥能讓即將胎死腹中的胎兒繼續生長,腹部膨脹如常,直至‘足月’分娩,實則產下的不過是一具已經失去生命保留一絲氣息的的軀殼而已。”
顧景淮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他猛地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清清,你確定林秀芝她……服用了這種藥?”
文清扶著床沿緩緩坐直身子,目光沉靜卻透著凝重:“我並未給她把脈,只是聞到了她身上的藥味,又觀她面色青白、四肢枯瘦而獨獨腹部脹大如鼓,與古籍中記載的‘脹胎丸’症狀分毫不差。但具體是否服用,還需診脈確認。”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顧景淮:“景淮,其實就算沒有把脈,我也有百分之六十確定她服用了‘脹胎丸’。你想想,從林家出事開始,她幾乎三天兩頭去醫院保胎……”
“那你再好好想一想,他如果失去這個孩子,會有甚麼後果?”
顧景淮身形猛地一頓,像是被這句話點醒了甚麼,緩緩轉過身來,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暗潮。
“是啊,如果沒有這個孩子,我娘肯定會讓我四哥和林秀芝離婚的。”
“那清清,林秀芝肚子裡的孩子還有救嗎?”
文清垂下眼眸,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她若真服用了‘脹胎丸’,孩子就算生下來,活著也不過是一個痴呆兒。”
顧景淮聽完,只覺得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悶得他喘不過氣來。他望著文清那雙沉靜如湖的眼眸,知道她沒有說謊,也絕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清清,我叫奶奶上來陪著你,我回趟顧家。”
文清微微一怔,隨即伸手拽住他的手腕:“你回去後先和大嫂通個氣,聽聽她的意見,再決定要不要告訴爹孃。”
顧景淮重重點頭,大手覆上文清的手背,輕輕拍了拍:“清清,我明白,你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我快去快回。”
他說著,起身走到門邊,又回首望了文清一眼,見她靠在床頭,目光沉靜地望著自己,這才推門而出,快步朝樓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