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藉著藥箱的遮掩,趁著其他人不注意,從空間內拿出兩顆泛著淡淡瑩潤光澤的丹藥。那丹藥一入手,一股清冽的藥香便在車廂內瀰漫延開來,聞之令人精神一振。
“來,大哥,把這個吃了。”
文清將丹藥遞到文君豪唇邊,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文君豪的目光落在那兩顆丹藥上,瞳孔驟然收縮。他雖不識此物,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生機,這氣息與他在前世深山老林中見過的某些天材地寶極為相似。
他抬眼看向文清,後者正目光灼灼地望著他,眼底滿是心疼與執拗。
“清清,這……”
“乖,快服下,這可是好東西,一般人我可捨不得拿出來。”
文清打斷他,唇角浮起一絲與前世如出一轍的狡黠笑意。
文君豪一怔,隨即會意。他艱難地撐起身子,將兩顆丹藥一併吞入腹中。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喉嚨滑入四肢百骸。他只覺得自打醒來體內的那些暗傷、撕裂的經絡、被烈火灼燒的肺腑,都在這股暖流的沖刷下,在緩緩修復、像久旱乾裂的土地終於迎來了一場春雨。
“清清,這藥……”他聲音裡滿是震驚。
“噓……”
文清豎起食指抵在唇邊,隨即若無其事地轉身,從醫藥箱中取出銀針,“景淮,大嫂,我大哥這不僅是舊傷復發,他體內還有劇毒,我先給他施針穩住體內的毒素,等會幫我摁住他,千萬別讓她亂動。”
“中毒?”
顧景淮嘴上問著文清,大手卻已按在文君豪的肩膀上。
文清右手捻著銀針,在燭火下烤了烤:“是一種名喚‘蝕骨’的慢性毒藥,此毒無色無味,中毒者初期只是畏寒乏力,待到日積月累毒入肺腑,侵蝕骨髓,便會全身潰爛而亡,死狀悽慘無比。”
“蝕骨”二字一出,包廂內的溫度彷彿驟降幾度。宋思雨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皺起眉頭:“清清,我聽說‘蝕骨’這毒無解……“”
“此毒不是無解,而是解起來比較麻煩。”
文清打斷她,目光落在文君豪那張佈滿疤痕的臉上,眼底翻湧著冰冷的怒意,“此毒需以全身換血。稍不注意,患者便會毒發攻心,七竅流血而亡。大哥能撐到現在,全憑體內那股內力在硬抗,再晚半年,便是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
她說著,銀針已扎入文君豪胸膛:“景淮,大嫂,我暫時把我大哥身體裡的毒素逼入他的雙腿內。這逼毒的過程極為痛苦,如同萬蟻噬心,你們千萬按緊他,別讓他掙扎動了銀針。”
針尖入肉的瞬間,文君豪渾身猛地一僵,喉間溢位一聲壓抑的悶哼。
“大哥,忍一忍。”
文清聲音柔和:“這第一針是封住心脈,防止逼毒時,毒素逆流而攻心。”
說著,第二針、第三針接連落下,分別刺入中脘、氣海二穴。
文君豪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額頭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順著猙獰的疤痕滾落,他死死咬住下唇,鮮血從齒縫間滲出,卻硬是一聲沒吭。
“清清,他這樣……”
宋思雨看得心驚肉跳,按在文君豪雙腿上的手也不自覺地放鬆了幾分。
“大嫂,按住他!”文清厲聲道,手中動作卻絲毫不停。
“毒素開始動了!”
第九針、第十針刺入時,文君豪猛地瞪大眼睛,瞳孔因劇痛而渙散,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他掙扎著想要蜷縮起身,卻被顧景淮和宋思雨死死摁住。
“大哥,挺住,還有最後兩針。”
文清俯身在他耳邊低喝:“我好不容易才能和你再次相聚,難道你想再次拋下我一個人嗎?”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似的劈入文君豪的意識中。他僵了一瞬,隨即緩緩鬆開攥緊的拳頭,他不再掙扎,只是將臉朝向裡邊,發出壓抑的、像是從靈魂深處撕裂出來的嗚咽。
文清眸底閃過一絲痛楚,手上動作卻愈發快準穩。
使完針,文清緩緩直起身子,抬手用袖口胡亂抹了把額頭上沁出的細密汗珠。那汗珠順著她的鬢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毒素已暫時逼入雙腿,不過因全身的毒素都集中在了雙腿,大哥暫時無法行走,需得有人背您下車。”
文清說著,目光落在文君豪那雙被毒素侵蝕得青筋暴起的腿上。
“等回到京市,我便立刻給您解毒。”
顧景淮聞言,緩緩鬆開按在文君豪肩上的大手,他垂眸看向床鋪上的大舅哥,見文君豪渾身已被冷汗浸透:“清清,大嫂,你們先背過身去,我給大哥換一身乾淨的衣服。”
文清點點頭,扶著腰緩緩轉身,宋思雨連忙上前攙住她的胳膊,兩人背對著床鋪。郭美雲也識趣地走到包廂門口,背身而立,目光警惕地盯著門縫,留意著走廊裡的動靜。
顧景淮從行李架上拽下一隻乾淨的布袋,裡面裝著他和文清的換洗衣物。他挑了一件自己的灰色棉布長衫,又取出一條薄褲,這才俯身看向文君豪:“大哥,冒犯了。”
文君豪虛弱地點了點頭,方才那番逼毒,已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此刻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顧景淮動作利落地解開文君豪身上那件破舊的、散發著黴味和血腥氣的衣裳。衣裳下露出的身軀,讓顧景淮這個在戰場上見慣了傷殘的老兵,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那已不能稱之為人的身體了。
他抿了抿唇,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小心翼翼地用溼毛巾擦拭著文君豪身上的汗漬,每一個動作都輕得像是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瓷器。可即便如此,當毛巾觸及那些潰爛的傷口時,文君豪的身體還是會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
擦拭完畢,顧景淮拿起那條幹淨的褲子,小心翼翼地替文君豪穿上。
“青青,你還是回頭看一眼吧。大哥,上半身幾乎都是燒傷潰爛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