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天澤敲了敲包廂的門,在門外低聲稟報:文同志,他醒了,說想要見您!
文清與顧景淮交換了一個眼神,緩緩坐直身子。顧景淮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將她拉起:“醒來的是不是太快了?方才還疼得昏死過去,這才多大會兒工夫……”
文清扶著腰,在顧景淮攙扶下離開床鋪:“應該是他背後的那人等不及了,明天……不,應該說是今天下午火車到達京市,若再不行動,到了京市的地界,到處都是文家的眼線,他們再想動手就難了。”
她眼底閃過一絲冷光,“景淮,我的提包裡有一瓶牛奶,是我爸讓我早上喝的,你拿上吧。”
顧景淮一愣,隨即會意。他轉身從行李架上取下那隻黑色手提包,摸出一瓶用毛巾裹著的鮮牛奶,是早上出發前文獻特意讓人送來的,說是路途遠,營養必須跟上。
“清清,給。”
文清接過牛奶,抬眼看向顧景淮,唇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走吧,咱們去會會這位同志。”
隔壁包廂裡,王浩已經坐起身,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卻比方才多了幾分血色。見文清進來,他目光微動,下意識往她手中那瓶牛奶上瞥了一眼,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王同志感覺好些了?”文清在顧景淮攙扶下緩緩坐下,將牛奶瓶擱在床頭的小桌上。
“好多了,多謝文同志施針。”王浩聲音沙啞。
目光再次落在那瓶牛奶上,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文同志,這是……”
“牛奶,”文清語氣平淡,“我懷著孕,營養消耗大,家裡人不放心,非要我帶著路上喝。我想著王同志剛醒需要補充營養,若是不嫌棄……”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身後就跑出一個孩子,正是王浩與王玫的五歲大兒子,他眨巴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瓶牛奶,嚥了咽口水:“爸爸,我渴……”
文清低頭看向那個孩子,唇角浮起一絲溫和的笑:“小朋友,這是給爸爸養身體的。你若是渴了,讓你媽媽給你倒水喝,好不好?”
那孩子癟了癟嘴,眼眶微紅,卻也不敢再要,只是戀戀不捨地看了那瓶牛奶一眼,轉身撲進王玫懷裡。
王玫抱著小兒子,笑著打圓場:“文同志抱歉,孩子不懂事。”
“無妨。”
文清笑著擺了擺手,目光卻從未離開王浩的目光,“孩子饞嘴是常事。倒是王同志,你剛醒,身子虛,這杯牛奶更適合你。”
她說著,伸手擰開瓶蓋,一股濃郁的奶香頓時在狹小的包廂裡瀰漫開來。王浩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只是那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文同志客氣了,”
他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不過恐怕我無法領受這份好意。實不相瞞,我這人……不習慣喝牛奶,聞著這味兒就反胃。文同志您的心意我領了,不過這奶您還是自己留著吧,您比我更需要營養。”
文清將王浩的反應盡收眼底,唇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是嗎?那真是太可惜了。”
王浩垂下眼眸,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文同志,您說我像您大哥,請問很像嗎?不會他也不喝牛奶吧?”
“很像。”
文清微頓,隨後目光落在那瓶牛奶上:“不止長相,連習慣也很像。他吃花生前先去皮,不喝牛奶。”
王浩聽完,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那真是太巧了。”
他說著,忽然抬頭看向文清:“您認識一名叫阿萱的人嗎?我雖然失憶。但腦海中總浮現一位年輕女子。”
文清剛要回答,突然覺察到一絲異能波動,那波動極其微弱,卻帶著某種熟悉的氣息。
“王同志,”
她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歉意,“抱歉,我……我有些不太舒服,需要去方便一下。”
顧景淮立刻上前一步,大手穩穩托住她的胳膊:“我陪你去。”
“不用!”
文清輕輕按住他的手背,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讓美雲陪我去就行,你在這裡……替我招待一下王同志。”
她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只有顧景淮能聽懂的暗示。
顧景淮眸光微動,隨即會意,緩緩鬆開她她的胳膊,轉身看向郭美雲:“美雲,照顧好平時。”
郭美雲應聲上前,一手攙住文清的胳膊,一邊朝顧景淮微微頷首,眼神交匯間已心領神會:“顧副旅長放心,我一定寸步不離。”
“王同志,失陪片刻。”
王浩眼底閃過一絲探究,嘴上卻說道:“文同志請便。 ”
他的目光追隨著文清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暗光,隨即又恢復如常,朝顧景淮扯出一個歉意的笑:“顧同志,實在是太抱歉,還讓文同志大著肚子救我。我這心裡實在過意不去。等到了京市,若有機會,定當登門道謝。”
顧景淮隨意的地在床沿坐下,目光如炬地盯著王浩,唇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王同志客氣了。不過……登門道謝就不必了,我們到了京市,怕是要各奔東西了。”
他說著,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兩下,似隨意地開口:“對了,王同志怎麼知道我姓顧,我好像從來沒有說我姓顧。”
王浩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只是那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微微收緊:“顧同志說笑了,方才陪著文同志出去的那位女同志,不是喚您‘顧副旅長’嗎?我雖失憶,但耳朵還算好使。”
顧景淮指尖在膝蓋上停頓了一瞬,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輕叩:“王同志好記性,我倒是忘了這茬。”
他側首,目光落在床頭那瓶未動的牛奶上:“王同志這不喝牛奶的習慣,倒是與我那大舅哥分毫不差。不過他是不能喝,而不是像你一樣只是不習慣喝。”
王浩垂下眼眸,聲音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茫然:“是嗎?那還真是……巧了。”
“巧嗎?”
顧景淮忽然笑了,那笑意卻不達眼底,王同志,你可能不知,我從來不相信世上有這麼多巧合,尤其是當這些巧合全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的時候,我更相信這是精心設計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