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抬手打斷他，聲音沉穩卻不容置疑：“讓你大嫂跟著一起回京，是我們和上面商量好的。原本按照清清的職位，護衛、醫護、廚師、司機一應隨行人員都該配齊的。只是她執意低調，再加上她本人懂醫術。郭美雲是御廚後人，手藝精湛，這才沒給她配齊這些行政人員。但清清如今懷著三胞胎，長途跋涉，萬一路上有個閃失，你一個大男人難免手忙腳亂，有你大嫂在，我和你大哥才能安心。”
宋思雨上前一步，笑著拍了拍顧景淮的肩膀：“景淮，你就別跟我客氣了。清清這情況，就算組織上不安排，我自己也放心不下。至於工作嗎？把清清平安的護送到京就是我眼下最要緊的‘工作’。”
文清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宋思雨：“那就麻煩大嫂了。”
“麻煩甚麼？”
宋思雨在她身側坐下，伸手給文清又舀了半碗小米粥，放在她身前：“咱們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再說，我這也算是公差，工資照發，還有獎金，還能回京看看雙親父母，兩全其美。”
早上五點五十，兩輛汽車緩緩駛出家屬院，文獻揹著手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車尾那盞逐漸遠去的紅燈，直到它消失在巷口的拐角處，才緩緩收回視線
“軍長，回吧，清晨露水重，小心著涼。”身後的警衛員輕聲提醒。
文獻卻只是擺了擺手，轉身朝軍區走去，腳步沉穩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沉重。他知道，這一別，再見女兒時，她便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了。
早上六點十五，兩輛黑色汽車緩緩停在火車站進站口。薄霧還未散盡，門前已聚集了不少趕火車的旅客，挑擔的、揹筐的、拖家帶口的，在灰濛濛的天空下像一幅流動的市井畫卷。
一身變裝的顧景淮率先推開車門，長腿一邁跨下車，直接反手關上車門，快步繞到另一側，替文清拉開車門，一手護在她頭頂，一手虛扶著她胳膊：“慢點，地上滑。”
文清扶著他的手臂緩緩下車，她抬眼掃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今日人怎麼這麼多？”
“暑假高峰。”宋思雨從後一輛車下來，手裡拎著醫藥箱，快步走到文清身側，“清清，你可千萬注意點，別被人擠著。”
郭美雲指揮著許天澤、陳瑞星等人從後備箱搬行李，四個大行李箱、兩個軍用挎包、還有一個裝著文清膝上型電腦的防震箱，在站前水泥地上排成一小堆。
“票呢？”文清問。
“在我這。”
顧景淮從衣兜裡掏出十幾車票：“咱們五人加上警衛員六人剛好兩間軟臥包廂。我是這樣安排的，清清，大嫂，郭美雲，再加上兩個孩子，以及我咱們之間一間包廂，五名警衛一間包廂。”
文清聽完顧景淮的安排，微微頷首，目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掃視一圈，最終落在不遠處那灰撲撲的站房上：“進站吧，時間不早了。”
顧景淮點頭，大手虛扶在她腰後，半護著她往進站口走去。宋思雨緊隨其後，醫藥箱挎在肩上，一手拽著文謙，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攢動的人頭。郭美雲則一邊注意著文昌，一手提著文清那防震箱，許天澤陳瑞星等人提著行李斷後，一行人像一條細長的游魚，在擁擠的人潮中緩緩穿行。
旁邊突然衝出兩名男孩，大的八九歲，小的五六歲，像兩顆脫韁的炮彈，在人群中橫衝直撞。大的那個手裡攥著一串糖葫蘆，小的那個跟在後頭，鼻涕糊了一臉，嘴裡還嚷嚷著：“哥哥，給我咬一口！就一口！”
大的那個頭也不回，邊跑邊把糖葫蘆往嘴裡塞，含混不清地喊著：“不給！這是我的！”
兩人一前一後，直直朝著文清的方向衝了過來。顧景淮瞳孔驟縮，大手一撈，將文清整個人往懷裡一帶，側身用後背擋住了那道衝勢。大的那個男孩收不住腳，“砰”地一聲撞在顧景淮大腿上。
糖葫蘆的竹籤連帶著冰糖葫蘆掉在了地上，但剛吃進嘴裡的那顆山楂卻整顆卡在了喉嚨裡。
那名八九歲的男孩瞬間瞪大了雙眼睛，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小臉漲得紫紅，像只快被捏住氣管的公雞，發不出半點聲音，只有喉嚨裡傳出“嗬嗬”的抽氣聲。
小的那個男孩被這陣仗嚇傻了，“哇”地一聲哭出來：“哥哥！哥哥你怎麼了！”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有人尖叫，有人後退，還有人踮著腳往這邊張望，卻沒人敢上前。那男孩的母親從人群中擠出來，是個穿著藍布褂子的年輕婦人，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燒餅，見狀手中的燒餅“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撲上來就要去拍兒子的背：“鐵蛋！鐵蛋你怎麼了！”
宋思雨一把鬆開文謙，肩膀上的醫藥箱也被她放地上，只見她一個箭步衝上前，直接拽住那年輕婦人的手腕，聲音急促卻沉穩：“別拍！越拍越往裡卡！”
那婦人被拽得一個趔趄，滿臉淚痕地抬頭：“你、你誰呀？沒看見我兒子……”
“我是醫生！”宋思雨厲聲喝道。
文清從顧景淮懷裡掙出來，扶著腰快步上前：大嫂，讓他趴在你膝蓋上，頭朝下，雙手握拳在他肩胛骨之間用力拍擊！”
宋思雨聞言，立刻照做。她將那男孩倒提起來，讓他趴在自己曲起的膝蓋上，頭部懸空朝下，右手握拳對準男孩背部兩肩胛骨之間的位置，用力拍擊。
“啪！啪！啪！”
三聲沉悶的聲響，那男孩喉嚨裡卡著的山楂卻紋絲不動，小臉已經由紫紅轉為青紫，眼珠子都開始往上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