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的氣氛,因為林楓一句話而瞬間凝固。
“你要一個人回去?”謝無意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他那雙桃花眼不再輕佻,反而帶著一種罕見的嚴肅,“你瘋了?現在的雲州,就是一張為我們撒下的大網。血刀門和那群叛徒,恐怕已經把整個雲州翻了個底朝天,就等著你自投羅網。”
“謝兄說得對。”陳平也急了,“師弟,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宗主他們用命換我們出來,不是讓你回去送死的!我們應該先找個地方休養生息,徐圖後計。”
就連一向沉默寡言的石驚天,也甕聲甕氣地開口:“林楓,我知道你心裡憋著火,我也憋著。但現在回去,跟找死沒區別。”
他們說得都對。
理智告訴林楓,這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可他心中的那團火,那股幾乎要將他理智焚燒殆盡的恨意,卻讓他無法安然地坐在這裡,等待所謂的“時機”。
李青雲拼死,兩位太上長老的自爆,無數同門的慘狀,像一根根毒刺,深深地紮在他的心底。
每當他閉上眼,那些畫面就會在腦海中瘋狂上演。
他需要宣洩。
他需要用敵人的鮮血,來澆滅這焚心之火。
“我不是回去送死。”林楓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是回去,狩獵。”
“狩獵?”謝無意皺起了眉頭,沒明白他的意思。
“他們以為戰爭結束了?”林楓的目光掃過眾人,“不,對他們而言,戰爭或許結束了。但對我而言,戰爭,才剛剛開始。”
他的眼神,冰冷而瘋狂,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了一絲寒意。
“他們要瓜分雲州的資源,重建宗門,享受勝利的果實?我就讓他們寢食難安。”
“他們派出去的資源運輸隊,我會截殺。
他們新收的弟子,我會暗殺。
他們派出來巡邏的長老,只要不是通玄中期以上,來一個,我殺一個,來一雙,我殺一雙!”
“我要讓他們知道,雲州,多了一個讓他們揮之不去的夢魘。
我要讓他們每一個人,在走出宗門的時候,都要擔心自己的脖子,會不會被一把不知從何而來的劍給割斷。”
“我要讓他們,為自己的背叛,付出永無寧日的代價!”
林楓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九幽地獄中吹出的寒風,讓在場這些身經百戰的修士,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太狠了。
也太瘋狂了。
這已經不是復仇,這是一種近乎偏執的,不死不休的折磨。
“你這樣做,會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你一個人身上。”謝無意深吸了一口氣,他終於明白了林楓的打算,“這太危險了。”
“這正是我的目的。”林楓看著他,“他們所有的精力都用來追殺我,你們,才會更安全。”
此話一出,謝無意、石驚天,包括陳平,全都愣住了。
他們這才明白,林楓選擇獨自回去,不僅僅是為了宣洩仇恨,更是為了……用他自己做誘餌,來換取他們這些“火種”能夠安全成長的空間。
“林楓……”石驚天這個鐵塔般的漢子,眼眶竟是有些泛紅。
他想說些甚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就這樣決定了。”林楓沒有給他們再勸說的機會,他將那枚記錄著詳細安頓計劃和修煉資源的玉簡,再次塞到陳平手中。
“陳平師兄,青雲宗的弟子,就拜託你了。”他鄭重地說道。
“師弟……”陳平哽咽著,重重地點了點頭,“你放心!我陳平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任何一個師弟師妹,再受到傷害!我們……等你回來!”
林楓又看向謝無意和石驚天。
“兩位,後會有期。”
謝無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從懷裡摸出一個精緻的小瓷瓶,扔了過去。“這是我天煞宗的‘斂息散’,塗抹在身上,可以最大限度地遮蔽你的氣息和神魂波動,就算是通玄境,不仔細探查也發現不了。別死了,你這條命,以後還得還我人情。”
“謝了。”林楓沒有客氣,直接收下。
石驚天則走過來,伸出他那隻僅存的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林楓的肩膀。“下次見面,我們再並肩作戰,殺他個天翻地覆!”
“好。”
簡單的告別,沒有過多的言語。
林楓轉過身,再沒有絲毫的停留,身影幾個閃爍,便消失在了山林的盡頭。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陳平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了旁邊的岩石上,虎目含淚。
謝無意則幽幽地嘆了口氣,從懷裡又摸出一把嶄新的玉骨折扇,“唰”地一下開啟,扇面上,畫的卻不再是美人,而是一片肅殺的,血色山河。
“這傢伙,真是個怪物。”他喃喃自語,“不過,這樣才有意思,不是嗎?”
……
三日後。
雲州境內,黑風山脈外圍。
這裡曾是林楓斬殺噬神教舵主,獲得那份驚天名單的地方。
如今,這裡已成為血刀門的一處臨時據點,負責清剿附近區域的“聯盟餘孽”。
夜色如墨。
一隊由十餘名血刀門弟子組成的巡邏隊,正罵罵咧咧地在林中穿行。
“他孃的,這都過去快一個月了,哪還有甚麼餘孽?宗門也真是的,非要我們天天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巡邏,有這個功夫,還不如回宗門多享受享受新分到的資源。”為首的一名凝罡境巔峰的隊長,不耐煩地吐了口唾沫。
“就是啊隊長,這次我們血刀門成了雲州第一大宗,分到的地盤和靈礦最多。前幾天回去的兄弟說,宗門裡新來的那些女弟子,一個個水靈得……”旁邊一名弟子,猥瑣地笑了起來。
“行了,少說兩句,趕緊巡完這一圈,回去喝酒。”隊長嘴上訓斥著,臉上卻也露出了嚮往的神色。
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無聲無息地跟隨著。
林楓的身影,完美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謝無意給的“斂息散”效果出奇地好,再加上他自己對氣息的掌控,讓他就像是一個不存在的幽靈。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這隊血刀門的弟子,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就是這些人,就是這些穿著同樣服飾的人,在不久前,還瘋狂地屠戮著他的同門。
殺意,在胸中翻騰。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耐心地等待著,等待一個最佳的時機。
當巡邏隊,走進一處地勢狹窄的峽谷時。
林楓知道,時機到了。
他沒有拔劍,甚至沒有洩露出一絲一毫的殺氣。
他只是,悄無聲息地,摘下了路邊的一片樹葉。
然後,屈指一彈。
“咻!”
那片普普通通的樹葉,在林楓那恐怖力道的加持下,瞬間化作了最致命的暗器,射向了隊伍最後方那名弟子的後心。
“噗。”
一聲輕響。
那名弟子甚至連發生了甚麼都不知道,便感覺胸口一涼,身體的力氣被瞬間抽空,軟軟地倒了下去。
“誰?!”
前面的隊長,猛地回頭,厲聲喝道。
然而,回答他的,是另一片激射而來的樹葉。
“噗!”
又一名弟子,應聲倒地。
恐慌,瞬間在這支小隊中蔓延開來。
“有埋伏!敵襲!快發訊號!”隊長驚駭欲絕地吼道,他想從懷中掏出訊號玉符。
可他的手,剛剛伸進懷裡。
一道灰色的影子,便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只看到了一雙冰冷到不帶任何感情的眸子。
然後,他感覺自己的脖子一涼。
世界,便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林楓隨手甩掉劍身上的血跡,古樸的“驚蟄”劍,悄然歸鞘。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十幾名血刀門的弟子,無一生還。
林楓沒有去處理這些屍體,他只是彎下腰,撿起了那名隊長的身份令牌,在上面,用劍尖,輕輕地刻下了一個小小的,卻又猙獰的數字。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