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只是覺得好玩，隨便試試。”
林楓低著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侷促和心虛，像個做錯了事被家長抓包的孩子。
他這副模樣，落在陳平眼裡，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私下煉丹，尤其還是用這種破爛玩意兒，一個不慎，就是丹毀人亡的下場，被師尊撞見，不緊張才怪。
可劉擎，卻從林楓的話裡，聽出了不一樣的東西。
隨便試試？
他一步上前，如鷹爪般的手，直接抓住了林楓的手腕。
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力，探入林楓體內，遊走一圈後，劉擎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
“靈力虛浮，神識消耗過劇。你這模樣，可不像是‘隨便試試’。”
劉擎鬆開手，目光如電，死死地盯著林楓，一字一頓地問道：“丹呢？煉出來的東西，拿給我看看。”
林楓心中一緊，知道瞞不過去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從儲物袋裡，將那枚醜得驚天動地的黑色丹藥，取了出來，遞了過去。
當看到這枚丹藥時，饒是見多識廣的陳平，也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這也能叫丹藥？
說它是燒糊的泥丸，都算是誇獎了。
劉擎的臉上，卻沒有任何嘲笑的神色。
他接過那枚黑色丹藥，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沒有去看，也沒有去聞。
而是將丹藥，放在兩指之間。
“咔！”
一聲輕響，那枚堅硬的丹藥，竟被他硬生生捏成了粉末。
劉擎閉上眼睛，將那些黑色的粉末，湊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陳平好奇地看著師尊，不知道他為何對著一堆藥渣，如此專注。
突然，劉擎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中，沒有憤怒，沒有失望，而是爆發出了一股讓陳平都感到心驚的，難以置信的狂熱光芒！
“三十六種藥性……竟然，真的被你融合到了一起！”
劉擎的聲音，都在微微發顫，“雖然融合的手法，粗糙得像頭豬在拱泥，雖然火候的掌控，混亂得像三歲孩童在玩火……但它，確確實實，是一枚成型的聚氣丹！”
他死死地盯著林楓，彷彿在看一個怪物：“你是怎麼做到的？沒有丹方，沒有傳承，沒有手法，就用這麼一口破鼎，你到底是怎麼讓那些狂暴的藥性，沒有直接炸開的？！”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
林楓心中早已打好腹稿，他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茫然和後怕的神色。
“弟子……弟子也不知道。”
“我只是覺得，把那些藥草丟進去，能感覺到它們好像在打架。有的很暴躁，有的很溫和。我就想著，不能讓它們打起來，就……就用我的力氣，把它們強行按在一起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一臉“我就是力氣大”的無辜表情。
“然後它就要炸了，弟子怕把洞府給毀了，就……就撲上去抱住了它……”
“噗——”
一旁的陳平，再也忍不住，一口氣沒喘上來，劇烈地咳嗽起來。
用蠻力……把藥性按在一起？
用身體……當丹爐？
這是甚麼虎狼之詞！這是何等離譜的煉丹之法！
這小子，怕不是個傻子吧？！
然而，劉擎聽完，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看著林楓那雙焦黑的手臂，又看了看他臉上那“純真”的表情，腦海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別人聽來，是天方夜譚。
可他，卻從中捕捉到了一絲可能性！
這小子肉身強悍遠超常人，意志力更是堅韌如鐵！
尋常煉丹師，最怕的就是藥力反噬和丹爐爆炸。
可這兩樣，對這小子而言，似乎……都不是問題？
他或許真的，憑藉著一種野獸般的直覺，和遠超常人的體魄，硬生生走出了一條前無古人，也後無來者的……“體修煉丹流”？！
這個念頭，讓劉擎自己都覺得荒謬。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
一個從未接觸過丹道的少年，在第一次煉丹時，用一口破鼎，以一種堪稱自殘的方式，煉製出了一枚貨真價實的聚氣丹。
這不是天才，是甚麼？
這是足以讓整個修真界的丹師，都羞愧到自絕經脈的，妖孽！
“哈哈……哈哈哈哈！”
劉擎突然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暢快與得意，“好！好一個‘強行按在一起’！好一個林楓！”
他知道，自己撿到寶了。
撿到了一塊足以震驚整個宗門，乃至整個天元大陸的，絕世璞玉！
他笑罷，神色一肅，對林擎道：“此事，從今天起，不許對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朋友。你的手，就說是修煉時不慎被靈火所傷。”
“是，師尊。”
“這破鼎，不能再用了。”劉擎一揮手，一座通體赤紅，篆刻著繁複花紋，散發著淡淡熱浪的丹爐，出現在了地上，“這是‘赤陽爐’，玄級中品，為師早年所得，今日便賜予你。”
他又扔給林楓一個玉簡：“這裡面，是最基礎的《煉丹初解》和《控火訣》，你拿去‘看’。記住，你是憑藉天賦與直覺煉丹，切不可讓人知道，你學得太快。”
劉擎的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一個劍道天才，已經足夠惹眼。若再加上一個丹道妖孽……恐怕，宗門裡有些老傢伙，會睡不著覺的。”
林楓心中一凜，鄭重地點了點頭：“弟子明白。”
送走依舊處於震驚中的師尊和陳平師兄後，林楓看著那座嶄新的赤陽爐，和自己那枚醜陋的“處女作”，心中的豪情再也無法抑制。
接下來的數日，他徹底沉浸在了煉丹之中。
有了赤陽爐，有了師尊給的《控火訣》作為掩護，他煉丹的過程，變得順暢了百倍。
鴻蒙母氣源胎，就是最高效的老師，最精準的儀器。
第一天，他煉製出的，是十成的下品聚氣丹。
第二天，他已經能穩定煉製出中品聚氣丹，成丹率高達八成！
第三天，上品聚氣丹，信手拈來！
當第五天夜裡，林楓將最後一味藥材投入丹爐，他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上品。
而是，完美！
他要將源胎推演出的那個完美流程，不差分毫地，複製出來！
“源胎，全力運轉！”
嗡！
丹田內的混沌氣流，瘋狂旋轉，一股股精純的鴻蒙母氣，順著他的經脈，湧入赤陽爐之中。
這一次，鴻蒙母氣不再是作為引導者，而是作為“淨化者”！
它如同一支由億萬個微小刷子組成的軍隊，衝入那團已經融合到極致的藥液之中，將其中最後一絲，一毫，一微的雜質，都強行剝離，碾碎，淨化！
整個赤陽爐，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爐身上的赤色花紋，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一股濃郁到極致的丹香，穿透了石門和禁制，飄散而出。
“凝！”
林楓低喝一聲，雙手猛地按在丹爐之上！
嗡——！
所有的光芒與震動，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一切，歸於平靜。
林楓的額頭，佈滿了細密的汗珠，臉色也有些蒼白。
這一次的消耗，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他懷著一絲期待與緊張，緩緩開啟了爐蓋。
沒有刺眼的光芒，也沒有沖天的香氣。
爐底，靜靜地躺著四枚丹藥。
這四枚丹藥，通體渾圓，晶瑩剔-透，彷彿是世間最完美的碧玉雕琢而成。
丹藥的表面，甚至天然形成了一圈圈玄奧的紋路，如同一片小小的星雲，在緩緩流轉。
它們就那樣靜靜地躺在那裡，卻彷彿蘊含著一種生命的律動，一種道的韻味。
完美品質，聚氣丹！
其藥效，至少是尋常上品聚氣丹的一倍半以上！且，毫無丹毒，可以無限制服用！
林楓拿起其中一枚，感受著其中那股精純而澎湃的靈力，連他自己，都被深深地震撼了。
他做到了。
他不僅打破了丹堂的封鎖，更是為自己，開闢出了一條用之不竭的，通往巔峰的資源之路！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洞府的石壁，望向了內門深處，那丹堂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