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門坊市，依舊人聲鼎沸。
林楓換上了一身最普通的青色布衣，用一塊黑布矇住了半張臉，氣息也收斂到了極致。
他沒有去那些光鮮亮麗的大商鋪，而是專挑那些偏僻角落裡的小攤位。
“老闆，這清靈草怎麼賣？”
“三株下品靈石一斤。”
“便宜點，我買十斤。”
“……行吧行吧，二十五塊靈石，拿走。”
他就像一個斤斤計較的市井小販，在不同的攤位間穿梭，每次只買一兩種藥材，量也不大。
整整一個下午，他幾乎逛遍了整個坊市，才將煉製聚氣丹所需的三十多種藥材，湊齊了五十份。
做完這一切，他才像一道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石門緊閉，禁制全開。
林楓看著面前那堆積如山的藥材，和那個破破爛爛的藥鼎，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他沒有急著開始，而是先盤膝坐下，將腦海中由源胎推演出的完美煉丹流程，一遍又一遍地觀想，直到每一個細節都爛熟於心。
隨後，他走到那破鼎前，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靈力，緩緩注入鼎下的一個凹槽中。
嗡！
一簇青色的火焰，搖搖晃晃地升騰而起。
這便是靈火，由修士自身靈力轉化而成，溫度與精純度，都遠不及真正的火焰。
林楓卻毫不在意。他需要的，只是一個熱源。
真正的掌控，在源胎！
他將一份份藥材，按照腦海中那完美流程的順序，投入藥鼎之中。
“嗤嗤——”
藥材遇熱，發出了細微的聲響，一股股駁雜的藥性開始瀰漫。
換做任何一個丹師，此刻都需要凝神靜氣，以神識之力，小心翼翼地引導、分離、融合這些藥性。
這個過程，對神識的消耗極大，稍有不慎，便會藥性衝突，炸爐毀丹。
林楓卻閉上了眼睛。
他的神識，如同一張大網，籠罩著整個藥鼎，卻並非主動去操控，而是在“觀察”。
真正的操控者，是鴻蒙母氣源胎！
嗡！
源胎微微一顫，一股無形之力，瞬間降臨在藥鼎之中。
那些狂暴、駁雜的藥性，彷彿遇到了自己的君王，瞬間變得無比溫順。
“提純！”
林楓心念一動。
只見藥鼎內，那些被煉化出的藥液中，一縷縷肉眼幾乎無法看見的黑色雜質，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剝離出來，然後被青色的靈火，焚燒得一乾二淨。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霸道而精準！
“融合！”
經過提純的藥液，在源胎的引導下，開始以一種玄奧的順序，彼此交匯，融合。
沒有絲毫的衝突與排斥，彷彿它們天生就該如此。
一團拳頭大小的，五光十色的藥液團，漸漸在藥鼎中心成型。
林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最後一步，凝丹！
“火候，加大三成！”
他猛地催動靈力，鼎下的靈火，轟然暴漲！
然而，意外就在此刻發生！
“咔嚓！”
一聲清脆的裂響，從鼎身傳來。
那本就佈滿裂紋的藥鼎，在驟然升高的溫度下，終於不堪重負，一道新的裂痕，從鼎足一直蔓延到了鼎口！
一股狂暴的藥力，順著裂縫，猛地洩露了出來！
不好！要炸爐！
林楓臉色一變。這要是炸了，別說丹藥，他這座洞府都得被掀飛一半！
千鈞一髮之際，他來不及多想，怒吼一聲，整個人竟是直接撲了上去！
《鴻蒙不滅體》！
他那算不上魁梧的身軀，在這一刻，彷彿化作了最堅固的屏障，用雙臂，死死地抱住了那即將分崩離析的藥鼎！
“給我……凝！”
他雙目赤紅，不顧那恐怖的高溫灼燒著他的手臂，將體內所有的靈力，連同鴻蒙母氣源胎的鎮壓之力，一股腦地，全部灌入了藥鼎之中！
他要用自己的身體當丹爐，強行完成這最後一步！
嗡——！
藥鼎內，那團即將暴走的藥液，在源胎那不講道理的鎮壓之力下，被硬生生壓制住，然後以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被強行擠壓、揉捏、塑形！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如同一個被戳破的皮球。
整個藥鼎，猛地一震，然後，所有的狂暴氣息，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楓脫力般地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他低頭一看，自己的雙臂，已是一片焦黑，血肉模糊，散發著一股烤肉的焦糊味。
他卻顧不上這些，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還在冒著黑煙的藥鼎。
成了，還是敗了？
他強忍著劇痛，伸出顫抖的手，探入藥鼎之中。
片刻後，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顆圓溜溜的，帶著一絲餘溫的物體。
他將其捏了出來。
那是一枚通體漆黑，表面坑坑窪窪佈滿了裂紋，甚至還沾著一些爐灰的丹藥。
它長得，醜到了極點。
甚至比路邊的石子，還要不起眼。
但當林楓將其拿到鼻尖，輕輕一嗅。
一股雖然微弱，但絕對純正的，屬於聚氣丹的藥香，鑽入他的鼻孔。
成了！
他竟然真的，用一口破鼎，以身為爐，在第一次嘗試煉丹的情況下，成功煉製出了一枚聚氣丹！
雖然，這只是一枚品質最低劣的下品聚氣丹。
林楓卻像個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
笑容牽動了臉上的肌肉，顯得有些猙獰，但那雙眼睛裡，卻亮得嚇人。
他看到了，一條通往巔峰的，金光大道！
就在他沉浸在成功的喜悅中時。
“咚！咚！咚！”
洞府的石門，毫無徵兆地，被人從外面敲響了。
林楓的笑容，瞬間凝固。
誰會在這個時候來？
他立刻將那枚醜陋的丹藥和一地的狼藉，以最快的速度收入儲物袋，又強行催動靈力，將洞府內的煙塵和藥味衝散。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到石門後，沉聲問道：“誰？”
“是我。”
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林楓瞳孔一縮。
這個聲音……是師尊劉擎！
他怎麼會來？難道是剛才的動靜，驚動了他？
林楓心中念頭飛轉，不敢怠慢，連忙撤去禁制，開啟了石門。
門外，劉擎正一臉古怪地站在那裡，他身後，還跟著一臉擔憂的陳平。
劉擎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林楓那雙焦黑的手臂上，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你的手，怎麼回事？”
緊接著，他的鼻子，在空氣中，輕輕嗅了嗅。
雖然林楓已經盡力驅散，但那股濃郁的藥材燒焦的味道，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丹藥成型後的獨特氣息，又豈能瞞得過他這種化煞境巔峰的強者。
劉擎的表情，變得愈發古怪。
他繞過林楓，直接走進了洞府。
洞府內，雖然被收拾過，但空氣中那股“慘烈”的氣息，依舊殘留。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角落裡，那個鼎身裂紋更多，還在冒著絲絲黑煙的……破罐子上。
劉擎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一臉緊張的林楓，用一種夢囈般的語氣，問道：“你……剛才，在煉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