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順著念念小巧的臉頰滑落，砸在玄鐵鍛器臺上，發出輕輕的“嗒”聲，瞬間便蒸發了，連一絲痕跡都留不下，就像那些逝去的時光，再也找不回來了。
她抬手，用袖子胡亂地擦著眼淚，動作笨拙而慌亂，像是不想讓任何人看見她的脆弱。可眼淚卻越擦越多，怎麼也止不住，一億年的思念，一億年的委屈，一億年的孤獨，在這一刻，藉著這具稚嫩的軀體，毫無保留地宣洩了出來。
她想起了族人圍著她，看她煉出第一柄神兵時的驕傲；想起了季滄海給她折桃花，插在她髮間時的溫柔；想起了瑤花園裡，那些永遠開不敗的桃花，那些永遠散不去的歡聲笑語。
可現在，族人沒了，季滄海背叛了她，瑤花園成了她不敢觸碰的噩夢，她只剩一縷殘魂，附著在別人的軀體裡，連流淚都只能用這副陌生的模樣。
神炎鍛造爐的火光依舊溫暖，卻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冰；段仙錘就在身旁，卻再也敲不出當年的快樂。她明明拿到了夢寐以求的寶貝，明明有了煉神兵的機會，可此刻，她卻只覺得無盡的悲涼。
周圍的人都安靜地站著，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上前打擾。顧依然看著她顫抖的小小身影，眼眶通紅，淚水在眼底打轉，心裡像被無數根針狠狠扎著——她能感受到靈汐心底的痛苦，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無法言說的悲傷，讓她心疼得無以復加。
老方丈雙手合十，垂著眉眼，白鬚微微顫抖，眼底滿是愧疚與悲憫，佛音在心底默默響起，卻覺得任何懺悔的話語，在此刻都顯得格外蒼白無力。他知道，靈汐此刻的悲傷，是一億年的時光都無法抹平的創傷。
李星雲握緊了手中的誅神蕩魔劍，指節泛白，眼底滿是不忍。他想起了靈汐教他劍心時的囂張，想起了她拿到神炎鍛造爐時的雀躍，此刻才明白，那些不過是她的保護色，這縷看似蠻橫的戾氣，心底藏著的，是無盡的溫柔與悲傷。
蘇月悅悄悄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手裡緊緊攥著那個粉布娃娃，心裡暗暗祈禱，希望靈汐能快點好起來，希望她能真正放下過往的傷痛。
不知過了多久，靈汐的哭聲漸漸停了下來，只剩下微微的抽噎。她抬起頭，猩紅的眸子裡還帶著未乾的淚痕，臉頰上沾著淡淡的紅暈，小小的身子依舊在微微顫抖，卻比剛才平靜了許多。
她望著神炎鍛造爐，爐心的火光映在她的眸子裡，像是兩簇跳動的火焰，卻帶著一絲絕望的黯淡。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無盡的疲憊與無奈，打破了周圍的寂靜：“顧依然，開神環吧。”
顧依然一愣，下意識地問道：“靈汐，怎麼了？”
靈汐低下頭，看著自己小巧的手掌，指尖微微蜷縮，語氣裡滿是自嘲與絕望：“這裡只有靈氣，煉不了神兵，只能煉靈兵。”
她頓了頓，聲音低得像一陣風，卻字字清晰，帶著撕心裂肺的無奈：“要煉神兵，就必須要有神力。”
一句話，讓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天元宗的靈脈再盛，也只是凡界的靈氣，而神兵的鍛造，需要的是神界的神力，是神環催動的本源之力。
靈汐只是一縷殘魂，沒有神環，沒有神力，哪怕有神炎鍛造爐和段仙錘，哪怕有再好的材料，也終究無法煉出真正的神兵。
靈汐緩緩抬起頭，猩紅的眸子裡，最後一絲光亮也熄滅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蕪。
她看著顧依然，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比哭還難看的笑：“我怎麼忘了……我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有神環、有神力的靈瑤了。我現在，只是一縷連肉身都沒有的殘魂，連自己的神力都凝聚不出來，還妄想煉甚麼神兵……真是可笑。”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無盡的自我否定，“一億年了，我以為拿到了爐子和錘子，就能回到過去，就能證明自己不是廢物，就能煉出三界最厲害的神兵……可我錯了，錯得離譜。沒有神力，沒有神環，這一切都只是妄想，都只是鏡花水月。”
淚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順著她的臉頰滑落，砸在神炎鍛造爐上，發出輕輕的聲響。這一次，她沒有再擦，只是任由淚水流淌，像是要把一億年的絕望，都哭出來。
“我終究，還是甚麼都做不了……”她低低地呢喃，聲音裡滿是無力與絕望，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像是隨時都會倒下，“連煉一柄神兵，都做不到……我真是個廢物，跟靈瑤那個蠢貨一樣，都是廢物……”
顧依然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將她緊緊摟在懷裡，暖金的神力源源不斷地湧入她的體內，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靈汐，別這麼說，你不是廢物，從來都不是。是我們忽略了，是我們沒有考慮到神力的問題，不是你的錯。”
“不是我的錯？”靈汐在她懷裡輕輕掙扎了一下，聲音帶著哭腔，“那是誰的錯？是季滄海的錯？是老禿驢的錯？還是這該死的命運的錯？可不管是誰的錯，結果都一樣，我還是煉不出神兵，我還是這縷沒用的殘魂，我還是……甚麼都改變不了。”
她想起了當年煉鎮嶽劍時，有神環催動的神力，有瑤花園的靈脈，有季滄海的陪伴，一切都那麼順利。可現在，她甚麼都沒有，只有一具陌生的軀體，一縷殘破的魂靈，還有這兩柄承載著她所有執念的神兵。
“我以為，拿到它們，我就能重新開始，就能好好活著……”靈汐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模糊，“可原來，我連最基本的煉神兵都做不到……我活著，還有甚麼意義……”
顧依然緊緊抱著她，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靈汐的頭髮上，聲音堅定而哽咽：“靈汐，你別放棄，還有我，還有我們。我的神環可以給你用，我的神力可以給你用，我們一起，一定能煉出神兵，一定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