殞神臺的風突然變得古怪起來。
原本翻湧的黑紅戾氣像是被按了暫停鍵,滯在鎏金結界邊緣,連無間淵口的戾氣漩渦都慢了半拍,細碎的戾氣碎光飄在半空,沒了之前的兇戾,反倒透著點看熱鬧的慵懶。
地面崩裂的青石板縫裡,還嵌著方才廝殺留下的血漬與魔氣,被天光一照,泛著斑駁的灰紅,襯得中央那道白衣紅眸的身影,愈發顯得格格不入——靈汐操控著靈瑤的屍身,挺胸抬頭,指尖的暗紅戾氣凝得死死的,連白衣裙襬都被戾氣撐得微微鼓脹,紅眸裡滿是“一招定乾坤”的囂張,活像只炸毛卻裝大佬的貓。
“玩夠了,該結束了,神環,開!”
她刻意模仿著顧依然開神環時的模樣,雙手飛快結印,手腕一翻,周身的暗紅戾氣瞬間往心口匯聚,連靈瑤屍身的眉心都泛起淡淡的紅光,彷彿下一秒,璀璨的神環就會衝破桎梏,橫掃無間淵的戾氣。
李星雲下意識握緊誅神蕩魔劍,劍身上的三色靈珠微微發亮,眼底滿是期待——他倒要看看,靈汐操控著靈瑤的神體,開出神環會是何等模樣;
李星耀拄著上古戰戟,神王戰體的淡紫神輝微微收斂,平日裡沉穩的臉上也多了幾分好奇;
蘇月悅攥著裙襬,青衫袖口都被捏得發皺,臉頰泛著淺粉,悄悄抬眼打量,連之前的緊張都淡了大半。
顧依然站在瑤光身邊,素白流金裙的星子紋輕輕閃爍,忍不住低聲嘀咕:“靈汐她……真能開出神環嗎?”
瑤光淡淡搖頭,淡藍神輝柔和了幾分,眼底藏著笑意:“靈瑤當年的神環依附完整神魂,她不過是一縷戾氣,未必能成,倒是這般模樣,格外有趣。”
天帝靠在結界邊緣,龍袍上的十二章紋都顯得慵懶,雙手抱胸,等著看一場“戾氣開神環”的好戲;蘇宏乾脆蹲在地上,手裡還攥著半串沒吃完的烤兔肉,一邊啃一邊起鬨:“靈汐姑娘加油!開了神環咱吃烤全羊!”
老方丈雙手合十,閉著眼唸唸有詞,白鬚微微顫抖,心裡卻敲起了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神環之力都在唸念身上,這丫頭要是開不出來,怕是要炸了殞神臺……
一秒,兩秒,三秒。
空氣死寂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呼吸聲,連風都停了。
靈瑤屍身的胸口,別說璀璨的神環,連一絲細碎的光紋都沒有。指尖凝聚的暗紅戾氣因為沒處宣洩,尷尬地散了一縷,飄到半空,被風一吹,碎成了渣,像個放癟的氣球。
靈汐:“???”
她保持著結印的姿勢,僵在原地,紅眸裡的囂張瞬間碎成茫然,操控著靈瑤屍身的手指微微抽搐,連嘴角的弧度都僵住了。
她下意識抬起手,撓了撓靈瑤屍身的後腦勺——畢竟是第一次操控這麼高挑纖細的神體,撓頭的動作笨拙又僵硬,指尖還不小心蹭到了靈瑤的髮絲,弄得髮絲凌亂,硬生生把靈瑤清冷絕豔的模樣,穿出了幾分傻氣。
“不應該呀……”靈汐嘟囔著,聲音裡沒了之前的蠻橫,多了幾分自我懷疑,紅眸裡滿是不可置信,指尖還在偷偷比劃著剛才的印訣,“明明就是這麼結印的啊……顧依然那小丫頭就是這麼開的,抬手、結印、喊口號,一套流程下來,金光唰一下就出來了,怎麼到我這,就跟石沉大海似的?”
就在這時,無間淵底突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笑,那笑聲粗糲又癲狂,裹著戾氣的震顫,連隕星臺的結界都跟著嗡嗡發抖,黑紅戾氣漩渦晃得像個喝醉的陀螺,差點衝破顧淵佈下的神力壓制。
“哈哈哈哈——!笑死老孃了!”一道渾厚又刻薄的聲音從淵底傳來,主魂凝聚出一道模糊的黑影,懸浮在淵口,故意學著靈汐剛才的姿勢,挺胸抬頭,雙手亂比劃,結印的動作歪歪扭扭,還刻意扯著嗓子,陰陽怪氣地模仿她的語氣,“唉呀媽呀——玩夠了,該結束了,神環,開!哈哈哈哈哈哈!”
黑影模仿得惟妙惟肖,連靈汐剛才拽拽的挑眉、挺腰的小動作都學了個十成十,最後還故意頓了頓,攤開手,一臉“我也沒辦法”的滑稽模樣,笑得直不起腰:“開啊!你倒是開啊!怎麼?神環跟你玩捉迷藏呢?還是說,你這縷垃圾戾氣,根本不配操控我的屍身,連個神環都開不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一億年沒見,你不僅沒長進,還越來越蠢了!”黑影一邊笑,一邊對著靈汐做鬼臉,吐舌頭,戾氣順著它的動作飄出,像在挑釁,“當年我剝魂的時候就該把你徹底碾碎,省得現在在這裡丟人現眼!連個神環都開不了,還敢跟我叫板?還敢說要陪我玩玩?我看你還是趕緊滾回你的黑骷髏頭裡,好好睡你的覺,省得在這裡汙染我的眼睛!”
那笑聲魔性又刺耳,連遠處殞星鎮殘留的魔氣,都像是被感染了,跟著微微震顫,透著股幸災樂禍的勁兒。
更過分的是,黑影還故意操控著一縷戾氣,在空中畫出靈汐剛才撓頭的傻氣模樣,引得戾氣漩渦都跟著“嗡嗡”亂顫,像是在附和嘲笑。
靈汐徹底僵住了,操控著靈瑤屍身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明明是靈瑤清冷白皙的面容,卻被她穿出了氣急敗壞的模樣,紅眸瞪得溜圓,剛才還凝得死死的戾氣,此刻亂得像一團麻,周身的白衣都跟著晃悠,連發絲都飄得凌亂,尷尬得能在殞神臺的青石板上,摳出三室一廳帶花園。
她下意識又撓了撓後腦勺,動作比剛才更笨拙了,連靈瑤屍身的肩膀都跟著微微晃動,語氣裡滿是茫然和不服氣:“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一定是我結印的手勢錯了!”
說著,她皺著眉,開始對著空氣反覆調整手勢——一會兒把手指彎成圈,一會兒又伸直,一會兒往左挪挪,一會兒又往右偏偏,周身的暗紅戾氣也跟著她的手勢,忽明忽暗,忽聚忽散,像個被耍得團團轉的小燈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