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上的肉包還冒著熱氣,油星子浸在雪白的麵皮上,散著誘人的香氣。
靈汐操控著念念的小手,抓起一隻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滾燙的肉餡燙得她齜牙咧嘴,卻捨不得鬆口,含糊地嚼著。
可沒嚼兩口,她的動作突然頓住,小身子晃了晃,竟直挺挺地跪在了飯桌上,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油乎乎的麵皮上,混著肉汁暈開一片。
“一億多年了……”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不復往日的傲嬌毒舌,只剩劫後餘生的哽咽,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手裡的包子掉在桌上,滾了兩圈,“老孃終於吃到東西了……這破包子,真的好好吃……好感動啊……”
顧依然連忙上前,伸手想扶她下來,卻被她下意識躲開,只聽見她吸著鼻子,眼淚掉得更兇:“別碰!老孃才沒哭!就是……就是這包子太燙,燻著眼睛了!”嘴上硬撐著,可那止不住的眼淚,卻暴露了她一億年孤寂裡的委屈。
老方丈拄著禪杖,緩緩走到桌前,雙手合十,佛音溫和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小施主,老衲向你道歉。以前是老衲執念太深,錯把戾氣當原罪,困了你一億年,讓你受了無盡苦楚,老衲知錯了。”
靈汐愣了愣,操控著念念的小腦袋抬起,黑紅眼底還掛著淚珠,卻撇了撇嘴,語氣依舊彆扭:“算你老東西有良心。老孃可沒原諒你,只是……只是懶得跟你計較。”話雖如此,她眼底的戾氣卻淡了幾分,沒再像之前那樣對老方丈惡語相向。
就在這時,她操控著念念的小手去夠桌上的包子,指尖卻莫名頓了頓,動作遲鈍得像灌了鉛。靈汐皺了皺眉,試著抬了抬小短腿,竟沒能立刻動起來,她心裡一沉,黑紅眼底的笑意漸漸褪去,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不甘:“老孃要走了,兩個時辰已經到了。再附身下去,老孃這點僅剩的殘魂,估計都要散在這小蠢貨身體裡了。”
她瞥了眼桌上沒吃完的包子,小嘴巴撅得老高,滿是遺憾:“唉,老孃還沒吃夠呢,這包子才吃了一個。李星雲,你給老孃接著練劍心,別偷懶!要是讓神界顧淵那老東西知道,老孃教出個連劍心都悟不透的蠢貨,老孃就算魂飛魄散,也得爬出來將你的劍掰成幾瓣!”
接著,她的目光轉向李星耀,語氣嚴肅了幾分,沒了之前的嘲諷:“還有你,李星耀。我希望明天我醒來時,你能告訴我你的靈兵是甚麼,別說是劍。李星雲之所以適合用劍,是因為他身上有顧依然渡給他的一半神族血脈,又有顧淵那老東西賜給他的神源歸一訣,能與神兵共鳴;你是神王戰體,天生適合剛猛的兵器,用劍只會浪費你的天賦。”
話音未落,念念的眉心突然泛起一縷暗紅霧氣,靈汐的聲音漸漸變得微弱:“行了,老孃走了……”
霧氣緩緩凝聚,化作她那高挑的身影,卻比之前淡了許多,她最後看了眼桌上的包子,又瞪了李星雲一眼,隨即化作一道流光:“咻”地鑽進了念念手裡的黑骷髏頭布偶中,骷髏眼窩的紅光閃了閃,便歸於平靜。
李星耀見狀,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那隻被揉皺、磨破的粉布娃娃,布面上的“念”字還帶著破洞,棉絮露在外面,他輕輕拍了拍上面的灰塵,試探著開口:“靈汐前輩?念念?”
過了片刻,念念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眼,那雙清澈的眸子剛聚焦,就看到手裡黑乎乎的骷髏頭布偶,嚇得她手一抖,布偶差點掉在地上。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剛想喊“依然姐姐”,目光卻落在了李星耀手裡的粉布娃娃上。
看清布娃娃的模樣,念念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大顆大顆地砸在衣襟上,她癟著嘴,帶著哭腔喊:“我的娃娃!我的布娃娃壞了!這是星耀哥哥給我做的生日禮物啊……”
顧依然連忙蹲下身,將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解釋:“念念不哭,剛才是靈汐姐姐附在你身上,她不是故意弄壞你的娃娃的。靈汐姐姐現在就在你手裡的骷髏頭裡哦。”
蘇月悅也遞過一方乾淨的手帕,幫念念擦了擦眼淚:“對呀,靈汐姐姐用自己的殘魂救了你,還教星雲哥哥練劍心呢。”
念念抽抽噎著,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黑骷髏頭,又看了看李星耀手裡的破布娃娃,猶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將骷髏頭布偶撿了起來,緊緊抱在懷裡:“這是姐姐的家,我要好好保護它,不能讓它掉了。”
可她盯著骷髏頭看了沒一會兒,又癟起了嘴,眼淚又開始打轉:“可是……可是這娃娃好醜啊。黑黢黢的,還有小骷髏,一點都不好看。邪念姐姐為甚麼要把這麼醜的娃娃給我呀……”
李星耀將破布娃娃遞到她面前,指尖凝出一縷淡紫神輝,輕輕拂過布娃娃的破洞,雖然無法復原,卻讓絨布變得柔軟了些:“因為這是靈汐姐姐用自己的戾氣做的,對她來說很重要。念念要是覺得醜,以後我們可以給它縫上小花,繡上你喜歡的桃花紋,好不好?”
念念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伸手接過破布娃娃,一隻手抱著醜醜的骷髏頭,一隻手摟著破爛的粉布娃娃,雖然臉上還掛著淚痕,卻露出了一點笑意:“好!我要給骷髏頭娃娃縫上粉色的花邊,還要給我的娃娃補上‘念’字,這樣它們就都好看了。”
顧依然看著她的模樣,眼底滿是溫柔,她摸了摸念念的頭:“那我們明天就找靈線和彩布,一起給兩個娃娃打扮好不好?”
李星雲握著誅神蕩魔劍,站在一旁,目光堅定:“我會好好練劍心,不會讓靈汐前輩失望的。”
老方丈望著念念懷裡的兩個布偶,佛音輕淡,帶著釋然:“善與惡本就同源,如今這般,便是最好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