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雲僵在原地,耳畔還回響著邪念擲地有聲的質問,眼前不斷閃過那三幅顛覆認知的畫面——神兵碎峰的凜冽、廢劍斷山的從容、花瓣裂石的輕描淡寫。
他一直以為,修煉到九轉聖靈境一轉已是極限,只要再往上衝境界,凝出更強的靈力,就能護好身邊人,卻從未想過,力量的本質竟與靈力等級無關。
父親李烈教他的,從來都是“靈力為尊”,練槍要凝最強的氣,出招收要最猛的勁,以為境界壓人便能無敵。
這些年,他也是這麼做的,靠著顧依然渡的神族血脈和顧淵賜的神源歸一訣,硬生生在靈氣稀薄的凡界衝了境界,卻從未想過,自己握著誅神蕩魔劍時,竟像握著塊沉重的鐵疙瘩,連三成威力都沒發揮出來。
邪念的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固守多年的認知壁壘。他猛地抬頭,眼底的震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透亮的清明,原本浮躁流轉的靈力瞬間內斂,順著經脈沉穩執行,連周身的空氣都似平靜了幾分。
他下意識彎腰,拾起地上那柄鏽跡斑斑的廢劍——入手依舊輕飄飄的,坑窪的劍身硌得掌心發疼,可此刻握著它,卻不再是之前的無力感,反而有種莫名的契合。
“劍心……”李星雲低聲呢喃,指尖摩挲著廢劍捲刃的刃口,鏽跡在他指尖的靈力輕撫下,竟泛起極淡的微光。他閉上眼,腦海中不再是父親教的招式,而是邪念揮劍時的從容——沒有靈力暴漲,沒有神輝炸裂,只有心與劍的合一,我即是劍,劍即是我。
周遭的桃花香、風聲、眾人的呼吸聲漸漸遠去,他的意識完全沉浸在劍中。誅神蕩魔劍在青石板上輕輕震顫,似在呼應他的明悟,劍鞘上的魔龍筋微微繃緊,銀白劍刃泛著愈發清亮的光。
“總算不是塊無可救藥的榆木疙瘩。”邪念抱臂而立,玄黑短裙上的骷髏掛飾輕輕晃動,黑紅眼底閃過絲不易察覺的讚許,語氣卻依舊傲嬌毒舌,“再晚點開竅,老孃都要懷疑顧依然是不是瞎了眼,看上你這麼個只會蠻幹的蠢貨。”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青石板上震顫的誅神蕩魔劍,聲音沉了些:“你知道顧淵那老東西為甚麼不用劍嗎?”
這話一出,眾人皆下意識豎起耳朵。顧淵身為上古戰神,槍術通神,卻從未有人見過他用劍,連誅神蕩魔劍這般神兵,也是隨手賜給了李星雲。
“不是他不想用,是他沒尋到劍心。”邪念的指尖劃過虛空,黑霧凝成一柄小巧的槍影,又瞬間散去,“他天生戰神骨,適合衝鋒陷陣的長槍,憑著蠻力和天賦硬生生闖到了荒古神體,無限接近於蒼瀾境。可劍不同,劍要的是悟,是靈,是心與刃的共鳴,他那滿是殺伐的性子,這輩子都摸不到劍心的門檻。”
她嘴角勾起抹複雜的笑,有惋惜,也有幾分自傲:“如果他在年輕時能得到老孃的點撥,沉下心悟劍心,以他的天賦,早就踏破蒼瀾境,成為真正的創世之神,哪還用困在這方天地,憂心萬年後的浩劫?”
“不過……”邪念話鋒一轉,黑紅眼底閃過絲真切的佩服,“我此生佩服的人不多,他算一個。明知沒有劍心,卻能將槍練到極致,劈天道、斬魔帝、護親眷,硬生生憑著一股瘋勁和狠勁,撐起了半片天地。這般毅力,便是老孃當年,也自愧不如。”
話音未落,李星雲突然睜開眼!
他眼底沒有了半分迷茫,只剩純粹的堅定,握著廢劍的手輕輕抬起,沒有刻意凝力,手臂自然揮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甚至沒有明顯的劍氣外溢,只有一道極淡的銀白流光,順著廢劍刃口滑出,像劃過水面的漣漪,悄無聲息地射向不遠處的桃林。
“唰——”
一聲輕響,十幾棵桃樹齊齊攔腰斬斷,斷面平整得像被精鋼利刃切削過,斷裂的樹幹緩緩倒下,卻沒有濺起半片木屑,連落在旁邊的桃花瓣都完好無損。
更驚人的是,那道流光穿透桃樹後並未消散,反而直直鑽進地面,在青石板上劃出一道細淺卻筆直的痕跡,痕跡盡頭,一塊深埋地下的巨石竟從內部裂開,碎成無數細小的石子,順著痕跡緩緩溢位,沒有半點聲息。
廢劍上的鏽跡在這一擊後,竟褪去了大半,露出底下泛著淡銀的劍身,雖依舊坑窪,卻透著股內斂的鋒芒。
“成了!”顧依然眼底一亮,素白流金裙的星子紋瞬間亮起,語氣裡滿是欣喜。她最清楚李星雲的悟性,只是之前被固有的修煉方式束縛,如今一旦開竅,進步便是一日千里。
李星耀也忍不住點頭,神王戰體的淡紫神輝微微波動,眼底滿是認可:“以心馭劍,不借靈力,這才是劍的真諦。”
蘇月悅靠在他懷裡,青衫袖口輕輕晃動,嘴角勾起抹溫柔的笑:“星雲總算悟透了。”
明曦飄在半空,赤金紗裙的狐尾紋僵了僵,眼底的震驚藏不住,卻依舊嘴硬:“哼,不過是剛摸到門檻,有甚麼好得意的?想趕上老孃當年的風采,還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邪念卻沒再嘲諷,黑紅眼底的傲嬌淡了些,多了幾分正經:“還算有點悟性,沒白費老孃一番口舌。”她抬手一招,誅神蕩魔劍“錚”地一聲從青石板中彈出,穩穩落在她掌心,銀白劍刃在她指尖輕輕轉動,“這劍跟著你算是委屈了,往後好好待它,別再拿它當鐵疙瘩揮。”
她將劍遞還給李星雲,指尖的黑霧輕輕蹭過劍身,留下一道極淡的戾紋:“這道印記能幫你更快溝通劍心,遇到瓶頸時,注入一絲靈力便能感應到我的殘念,算是老孃給你的見面禮——畢竟,能被曾經的靈瑤上神指點,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李星雲雙手接過劍,掌心觸及劍柄的瞬間,清晰感受到劍內傳來的共鳴,不再是之前的晦澀,而是像與老友對話般通透。他對著邪念鄭重躬身:“多謝前輩指點。”
“別叫前輩,聽著顯老。”邪念皺了皺眉,轉身往桃林深處走,玄黑短裙的骷髏掛飾響成一片,“老孃還年輕得很!以後叫我靈汐——這是我當年未被封時的名字。”
她的身影漸漸遠去,聲音卻飄了回來,依舊帶著傲嬌的調調:“往後劍心的修煉,老孃可不管了,自己琢磨去!千年後的浩劫,別讓老孃失望,不然就算你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再出手!”
李星雲握著誅神蕩魔劍,劍刃上的銀輝映著他眼底的堅定。他知道,邪念嘴上不說,心裡早已認可了他。而他也終於明白,真正的強大,從來不是境界的高低,而是內心的通透與堅定。
風捲著桃花瓣落在他肩頭,劍心的明悟讓他周身的靈力愈發沉穩,神族血脈的力量與劍心相互呼應,竟隱隱有突破的跡象。他抬眼望向顧依然,眼底滿是溫柔的笑意:“依然,我懂了。”
顧依然走上前,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握著劍柄的手,星子紋泛著暖光:“我就知道你可以。”
老方丈拄著禪杖,佛音清越:“阿彌陀佛,劍心通明,善莫大焉。星雲施主,往後護道之路,定能更順。”
桃林裡的風還在吹,桃花香混著劍刃的清冽,透著股新生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