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殞星涯的桃花開得正盛,粉白的瓣子沾著神界特有的清輝,落在瑤光的白裙流雲紋上,像融了片細碎的星。
她伸手拂去肩頭髮梢的花瓣,指尖的淡藍神輝輕輕一顫,終究還是沒忍住,轉頭看向身側憑欄而立的顧淵。
他周身的星辰紋神袍斂去了大半鋒芒,只餘領口的戰神紋泛著極淡的鎏金,目光落在崖下翻湧的雲海,像是在看凡界的天元宗,又像是在看更遠的虛空。
瑤光走到他身邊,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袖口,那裡還留著之前擲槍時的神力餘溫,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阿淵,你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
顧淵的肩線幾不可察地僵了下,卻沒收,只是抬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比崖邊的風暖些,卻掩不住指尖的輕顫。
瑤光的心沉了沉,繼續道:“先前你送出神源歸一訣,說是幫星雲那孩子提升戰力好護住依然,我信;接著把誅神蕩魔劍留在凡界,說是助星雲護道,我也信;可後來平白賜星耀那孩子神王戰體,那般上古神脈,便是神界嫡系都難求得,你從不做無因之事,到底有甚麼事,不能跟我說?”
崖下的雲海突然翻湧得更烈,卷著桃花瓣往崖上飄,顧淵終於緩緩轉頭,眼底的溫和全被沉肅取代,星辰紋神袍上的鎏金紋路驟然亮了亮,像是被他周身的氣壓逼得甦醒。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聲音低沉得像從億萬年的時光裡滾出來:“等明天覆滅長老會後,你就知道了。”
瑤光的眼睫顫了顫,卻沒再追問,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底的擔憂像崖下的雲海,濃得化不開。
顧淵望著她眼底熟悉的柔,喉結滾了滾,終究還是鬆了口,只是語氣依舊嚴肅得嚇人:“長老會里,藏著一個能顛覆神界秩序的大秘密,大到……稍有不慎,整個神界都會化為飛灰。”
“你知道黑洞論嗎?”顧淵突然開口,目光重新投向虛空,像是能穿透神界的壁壘,看到更遙遠的混沌,“那是荒古神提出的假設——我們所在的這方天地,包括神界、凡界、無間淵,其實都生存在一個巨大的黑洞裡。而黑洞之外,還存在著我們從未見過的存在。”
瑤光的瞳孔驟然收縮,指尖的神輝猛地炸亮,連白裙上的流雲紋都跟著泛出驚顫的光:“黑洞之外……還有存在?”
“嗯。”顧淵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沉重,“他們的境界,無限接近於蒼瀾境。你知道蒼瀾境嗎?那是傳說中能親手建立世界的力量,是超越上古諸神的終極境域。而我如今的戰神之力,看似能劈碎天道、蕩平地府,卻連蒼瀾境的門檻都沒摸到,只觸碰到了一絲皮毛。”
他抬手,掌心凝出一縷極淡的鎏金神力,那力量在他掌心輕輕跳動,卻比之前劈滅世神雷時弱了太多,像是風中殘燭:“在那些黑洞外的存在眼裡,我這點力量,就像一隻稍微強壯一點的螞蟻。只要他們想,隨手就能碾死,連讓他們動怒的資格都沒有。”
瑤光的指尖死死攥著他的袖口,指節泛白,聲音都帶著顫:“那……那長老會的秘密,和這些存在有關?”
“是,也不是。”顧淵搖了搖頭,眼底的沉肅更甚,“長老會的人不知道這些,他們藏著的秘密,是開啟黑洞壁壘的鑰匙。他們以為那是能掌控神界的力量,卻不知道,那鑰匙一旦動用,引來的不是權柄,是毀滅。”
他頓了頓,抬手將瑤光攬進懷裡,星辰紋神袍裹著她的肩,像是要把她護進骨子裡:“這些事,連天帝都不知道。我本想等解決了長老會,再慢慢跟你說,不想讓你提前擔驚受怕。只希望明天一切順利,能在鑰匙被觸動前,徹底清了長老會的根。”
瑤光靠在他懷裡,聽著他胸腔裡沉穩的心跳,鼻尖突然發酸。她知道顧淵的性子,從不是會輕易露怯的人,能讓他這般凝重的事,定然兇險到了極致。
她抬手抱住他的腰,聲音裡帶著幾分堅定:“不管是甚麼事,我都陪你一起。當年你踏破九座神山娶我,後來你斬魔帝護神界,這次,也不會讓你一個人扛。”
顧淵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眼底的沉肅裡終於摻了點柔:“好,一起。”
就在這時,顧淵周身的鎏金神輝突然微微一滯,他抬頭望向長老會的方向,譏笑道:“那群老東西,還在到處求援。”
神念探去,只見玄恆領著那十名“精銳”殘兵,正挨個敲著神界各府邸的門,聲音裡滿是急切的哭腔:“諸位同僚,顧淵逆賊要血洗長老會,神界秩序危在旦夕!還請出手相助,事後長老會必以重謝!”
可回應他的,只有緊閉的府門和隱約傳來的低語,有的說“顧淵戰神威不可擋,我們惹不起”,有的說“長老會平日作威作福,如今遭劫也是活該”,甚至有府邸直接放出護府神紋,將玄恆一行人攔在門外,連話都不願多接。
那十名殘兵倒也“盡責”,一邊跟著玄恆奔走,一邊低聲嘀咕著“聽說長老會斷了飛昇路,害得凡界修士千年苦修白費”“顧淵戰神是為神界清毒呢,咱們跟著瞎摻和啥”,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路過的神官聽見,引得不少人駐足議論,看向玄恆的眼神裡多了幾分鄙夷。
顧淵收回神念,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阿珩這齣戲,演得倒是越來越像了。”
瑤光也笑了,靠在他懷裡,看著崖下重新平靜的雲海,眼底的擔憂淡了些:“長老會眾叛親離,明天的事,該順利些了。”
顧淵沒說話,只是收緊了抱著她的手臂,目光再次投向遙遠的虛空。黑洞外的存在、長老會的秘密、即將到來的大戰……無數念頭在他腦海裡交織,可懷裡的溫度、身邊的桃花香,又讓他多了幾分底氣。
只要護著身邊的人,哪怕面對的是能輕易碾滅他的未知存在,他也敢提槍一戰。
殞星涯的風又起,卷著桃花瓣落在兩人身上,星辰紋神袍與白裙流雲紋纏在一起,像把神界的清輝與人間的溫情,牢牢裹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