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寶殿的金瓦裂著道斜長的痕,是前日顧淵踏碎神殞之戰餘波震出的,碎瓦懸在簷角,映著殿內昏沉的神輝,連龍椅旁那盞描金琉璃盞都歪著,盞底剩的半口仙露早涼透,在青石板上洇出淺淡的溼痕。
玄恆的玄色長老袍沾著未乾的星巖塵,左肩還留著顧淵槍氣掃過的焦黑戰傷,走路時微微踉蹌,每一步都踩得青石板發顫。
他踉蹌著跪在第三級臺階下,膝頭砸在石面上的悶響震得殿內燭火晃了晃,聲音裡裹著壓抑的哭腔與急切:“天帝!求您救救長老會!顧淵那逆賊屠了家兄、毀了殿宇,如今還放話七日後血洗長老會!神界秩序若毀,您的帝位也難穩啊!”
龍椅上的天帝扶著扶手,指尖泛著淡淡的蒼白,咳了兩聲,嘴角溢位絲淡金血沫,順著下頜滴在龍袍上,暈開小團暗痕。
他撐著扶手想站起來,身子竟晃了晃,若非身旁神侍及時扶住,險些栽倒,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玄恆長老……非朕不救……顧淵那逆賊神力通天,前日拽朕下凡時,已廢了朕五成修為……天兵天將更是被他屠戮大半,如今南天門只剩幾具斷甲,朕實在……實在無力啊……”
玄恆猛地抬頭,眼底滿是不甘,卻見天帝鬢角的玉冠歪了,龍袍下襬沾著碎石子,連呼吸都帶著滯澀,不似作偽。他攥著拳,指節泛白,喉間堵得發疼:“可……可長老會是神界根基!您若不援,顧淵那逆賊豈非要翻了天?”
“唉……”天帝長嘆一聲,眼底滿是無奈,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指尖的神輝弱得幾乎看不見,“朕怎會眼睜睜看著神界亂了?這樣吧,朕從僅剩的神衛中,挑十名精銳予你……雖戰力不全,卻也能助你佈防一二。”
神侍立刻躬身退下,片刻後便領著十名神衛進來——這十人個個甲冑殘破,有的缺了護肩,露出滲血的肩頭,有的斷了劍穗,劍刃上還留著鏽跡,最扎眼的是隊尾那名神衛,靴底磨穿了個洞,露出滲血的腳後跟,站在殿內歪歪扭扭,連握兵器的手都在抖,活脫脫一群剛從戰場逃回來的殘兵。
玄恆看著這十名“精銳”,臉色瞬間慘白,喉間堵得發疼:“天帝……這……這就是您說的精銳?”
“玄恆長老,朕已盡力。”天帝垂眸,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算計,卻被濃重的虛弱掩蓋,“顧淵逆賊太過兇殘,能留下這十人,已是萬幸。你且帶回去,聊勝於無吧。”
玄恆攥著拳,指節泛白,卻也知道再求無用。他狠狠瞪了眼那十名殘兵,咬牙躬身:“臣……謝天帝恩典。”說罷,便帶著十人踉蹌著退出殿外,靴底碾過地上的碎瓦,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竟沒察覺身後天帝眼底的虛弱早已褪去。
待殿門緩緩閉合,天帝瞬間直起身,指尖的淡金血沫被神輝輕輕一拂,便化作飛灰。他轉身坐在龍椅上,指尖在扶手的龍紋上敲得清脆,語氣裡滿是冰冷的算計:“都安排好了?”
神侍躬身,聲音恭敬:“迴天帝,都按您的吩咐辦妥。那十人皆是神界出了名的‘飛毛腿’,跑起來連追風獸都追不上,更兼嘴碎得很,凡見過聽過的事,不出三日便能傳遍神界每個角落。”
天帝嘴角勾起抹冷笑,指尖的神輝映著殿內的暗影:“好。顧淵呀顧淵,你倒是歪打正著幫了朕一個大忙。”
他頓了頓,語氣驟然沉厲,連殿內的燭火都跟著顫了顫:“話說距屠魔之戰已過萬年,按常理,凡界早該有修士突破飛昇,可這萬年來,神界竟無一人飛昇!朕起初以為是下界靈氣衰敗,或是顧淵當年斬魔帝時戾氣太重,汙了下界靈脈,卻沒想到……竟是長老會聯合天道,斷了飛昇路!”
神侍垂著頭,不敢接話,只聽天帝繼續道:“顧淵融合凡界大陸時,朕就感應到了天道的作為,那群老東西,怕下界修士成神後動搖其權,竟不惜堵死神界生機,真是膽大包天!若不是顧淵攪局,這秘密怕是要永遠爛在他們手裡!”
“當年朕與顧淵並肩斬魔帝時,他就說過長老會野心太大,遲早生亂。”天帝指尖摩挲著龍椅扶手上的舊痕,那是萬年前與顧淵並肩作戰時,魔帝利爪劃下的,語氣裡摻了點戰友間的感慨,
“顧依然降生那日,朕還親自去殞星崖送了枚溫玉,就是她現在戴在脖子上的那枚,玉里嵌著護魂神紋,也算全了當年的情分。他護女心切,踏碎神界法則也在所不惜,正好借他的手,清了長老會這顆毒瘤。”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道淡金聖旨,上面泛著不容置疑的帝威:“傳朕神諭——自今日起,所有神只皆不可援助長老會,若有私通者,以叛神論處,格殺勿論!”
“另外,”天帝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讓那十人多‘不小心’在神界各處散播訊息——就說長老會為保權位,斷了飛昇路,害得下界修士千年苦修白費;再說顧淵七日後血洗長老會,是為神界清毒,為下界修士討公道。不出三日,整個神界都會知道長老會的齷齪事,到時候,沒人敢幫他們,甚至會有人盼著顧淵早點動手。”
神侍眼睛一亮,立刻躬身:“臣遵旨!如此一來,長老會必成眾矢之的,顧淵血洗長老會時,無人敢阻,甚至會有人暗中相助!待此事了結,陛下重開飛昇路,神界生機復燃,帝位必更穩固!”
天帝靠回龍椅,望著殿外飄來的桃花香——那是從殞星崖方向飄來的,與當年顧依然降生時,他在顧淵的桃林裡聞到的香氣一模一樣。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眼底閃過複雜的光:“顧淵呀顧淵,你雖行事瘋癲,卻總能歪打正著。等你閒下來了,朕再來煩你喝酒,哈哈哈哈!”
風捲著星霧再次掠過殿簷,殘瓦依舊懸著,卻似少了幾分頹敗,多了幾分暗藏的生機。
而殿外,玄恆正領著十名殘兵往長老會趕,渾然不知自己帶回去的不是助力,而是將長老會推向深淵的“催命符”,更不知一場席捲神界的輿論風暴,已在悄然醞釀,只待三日之後,將長老會的權謀與齷齪,徹底暴露在神輝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