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神力劈進地府的剎那，忘川河的黑水竟像煮沸般翻湧——不是陰寒的冒泡，是被戰神神力燙得“滋滋”冒金煙，河面上飄著的渡魂船連船底都燒穿了，陰差們抱著船槳往水裡跳，剛沾到黑水就被金煙燎得尖叫，勾魂索在掌心斷成碎鐵渣。
顧淵的身影踏在虛空裡，星辰紋神袍下襬掃過奈何橋的霧，那些纏了億萬年的陰霧沒等沾到衣料，就被鎏金神力絞成飛灰。
橋邊的孟婆剛端起湯碗，碗沿的裂紋瞬間蔓延，滾燙的孟婆湯潑在青石板上，濺起的水珠沾到顧淵的鞋尖，竟凝成金霜，轉眼化了。“上神……”孟婆攥著木勺的手發抖，連抬頭看他的勇氣都沒有。
閻王加的三重屏障在他面前連半息都撐不住。第一重玄黑幽冥障，被鎏金神力輕輕一碰就裂成蛛網。
第二重陰兵屍牆，百來個披甲陰兵剛舉盾，就被無形的氣浪掀得撞在地府殿柱上，甲冑碎成廢鐵，連哼都沒哼出聲。
第三重輪迴紋結界，是用十本輪迴簿融的，顧淵抬手就抓著結界邊緣往兩邊扯，“撕拉”一聲脆響，簿紙燒成的灰混著金煙飄得滿地府都是，判官筆“哐當”砸在地上，筆桿斷成兩截，墨汁濺在他的神袍上，瞬間被燙得蒸發。
“顧淵上神！手下留情！”酆都大帝的聲音從輪迴殿衝出來，玄黑帝袍裹著幽冥寒氣，手裡的幽冥璽泛著暗紫光，璽面刻著的“統御九幽”四個篆字亮得刺眼。
可他剛攔在顧淵身前，就見對方指尖泛著鎏金，直直按在幽冥璽上——沒有巨響，璽面的篆字像被烈火燎過，寸寸發黑，緊接著“咔嚓”脆響，整枚幽冥璽從中間裂成兩半，暗紫靈力順著裂縫往外洩，酆都大帝悶哼一聲，一口黑血噴在帝袍上，踉蹌著後退三步，後背撞在輪迴池的石欄上，欄柱竟被震得崩碎。
“汝也想攔吾？”顧淵的聲音沒半分波瀾，目光早越過他，落在輪迴池邊——池水裡飄著兩縷淡光，沉青的那縷裹著誅神蕩魔劍的餘溫，淺粉的那縷沾著布娃娃的絨絮，正是李星雲與念念的魂魄。
幾個小鬼舉著鎖鏈想攔，剛碰到魂魄半寸，就被鎏金神力掃中，連魂體都化了青煙。
他走過去，指尖裹著層極淡的暖光，沒敢用強，輕輕托起兩縷魂魄。顧淵的指腹蹭過魂影邊緣，怕神力太烈傷了它們，動作輕得像當年抱剛降生的顧依然。就在顧淵抬手想要了結酆都大帝時一個聲音從地府深處傳來：“上神留步。”
佛光緊隨而至漫開，不是老方丈那種弱得快滅的光，是裹著慈悲卻沉得壓得住九幽寒氣的暖。
地藏王菩薩踏在蓮臺上來，袈裟的金線沾著忘川的水汽，手裡的錫杖輕點地面，裂開的地府地磚竟慢慢合攏了些。
他沒攔顧淵的路，只是雙手合十，佛音沉得像浸了千年的鐘：“上神護親之心，貧僧懂。但地府是凡界魂魄輪迴根基，若全毀了，往後魂魄無歸處，亦是浩劫。且酆都是冥界關鍵，請施主看在老衲面子上放他一馬。”
顧淵託著魂魄的手沒動，鎏金神力還在往外散，卻沒再動手。他瞥了眼旁邊癱著的酆都大帝——對方捂著心口，玄黑帝袍上的血還在滲，卻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吾要的是魂魄。”顧淵的聲音冷了些，卻沒了之前的暴戾，“地府根基，留與你。但若再攔，別怪吾不留情面！”
地藏王微微頷首，錫杖又點了點，輪迴池裡殘存的水凝住不再蒸發：“老衲送上神出地府。”
顧淵沒應，轉身就往凡界的方向走。鎏金神力裹著兩縷魂魄，像護著兩團易碎的光，路過奈何橋時，連橋邊的枯草都被他的神力烘得冒了點綠芽——不是他心軟，是怕風大吹散了魂魄。
酆都大帝望著他的背影，喉間滾了滾，終究沒敢再說話，只攥著碎了的幽冥璽，看著地藏王：“菩薩……這……”“他要的從不是毀地府，是護人。”地藏王的佛光照在他心口，黑血漸漸止住，“往後，別攔顧家的人。”
隕神澗的光罩還亮著，淡藍與鎏金纏在一起，護住天元宗最後一方桃林。顧依然蹲在李星雲和念念的肉身旁，指尖反覆碰著兩人的手背，神女甲的星子紋泛著弱光，連靈溪劍都垂在地上，沒了之前的亮。瑤光站在她身後，淡藍神輝託著幾片剛落的桃花瓣，怕它們飄進外面的混沌裡。
鎏金神力裹著魂魄回來時，顧依然猛地站起來，眼底的空茫瞬間被亮取代。顧淵沒耽擱，指尖輕揮，沉青魂影順著李星雲的眉心鑽進去，淺粉魂影飄向念念——魂影入體的剎那，李星雲的睫毛顫得厲害，原本空茫的瞳孔裡，先映出顧依然的臉，再映出頭頂塌了半邊的天幕；念念的小手指動了動，慢慢蜷住懷裡的布娃娃，衣角被她攥得發皺。
“星雲……”顧依然伸手想碰他的臉，卻被李星雲猛地躲開。他撐著青石板坐起來，玄色衣袍掃過地上的碎石，碎渣硌得他掌心發疼。沒等顧依然說話，他突然抬手，用神識往四周掃——這一掃，整個人都僵住了。
原本該是桃花漫山的天元宗後山，只剩光罩裡的半片桃林，外面全是黑沉沉的混沌，深溝裡飄著碎石，連演武場的青石板都成了飛灰；往東邊掃，青雲宗的凌霄塔沒了，只剩幾根焦黑的柱子；往南邊掃，明王藥谷的丹爐碎成渣，連藥草的香氣都沒了；最疼的是殞星鎮的方向——他和顧依然買糖炒栗子的鋪子、念念愛去的包子鋪、李星耀烤兔肉的松林，全成了虛無，連半點熟悉的痕跡都找不到。
“這……”李星雲的聲音啞得像被碎石磨過，他轉頭看顧依然，眼底的清明慢慢被痛苦取代，“這裡... ...”
顧依然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她沒法告訴他，這些全在顧淵開戰神領域時，成了飛灰。李星雲看著她的模樣，哪裡還不懂，他攥緊手裡的誅神蕩魔劍，劍鞘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玄色衣袍下的肩膀開始發抖，不是怕，是疼，他護了二十多年的天元還屹立不倒，但，除此之外，只有一片虛無... ...
“這不是……這不是我們的大陸……”李星雲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是氣音，他抬手按在眉心，猛地咳起來，指尖沾了點血珠。
旁邊的念念也醒透了。她抱著布娃娃站起來，小短腿剛邁出去一步，就被外面的混沌嚇了縮回來。
她歪著頭，往殞星鎮的方向望，眼裡滿是茫然：“依然姐姐，糖炒栗子呢？王阿婆的包子鋪怎麼沒了？星耀哥說要烤兔肉給我吃，松林在哪兒呀？”
沒人回答她。念念攥著布娃娃的手越來越緊，絨絮都被她摳掉了些。她看著光罩外飄著的碎石，看著顧依然發紅的眼，看著李星雲發抖的肩膀，突然“哇”地哭出來，小身子撲進顧依然懷裡，指甲摳著她的神女甲：“我不要這個家！我要王阿婆的包子！要松林！要星耀哥烤的兔肉！這不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