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依然的指尖死死摳著手腕上淡灰的時間神環，環身紋路被她掌心的血浸得發亮。她盯著李星雲冰涼的下頜，又摸了摸念念垂落的小指尖，聲音發顫卻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勁，像在跟空氣說，又像在跟自己較勁：“我的神環……時間神環能倒回裂痕，空間神環能拼碎影，時光重塑……一定能把他們的魂拼回來，一定能。”
瑤光猛地衝上前，伸手攥住她扣著神環的手腕，指尖觸到那圈淡灰光時，竟被時間法則的寒氣凍得發僵。她看著女兒鬢邊新冒的白霜，聲音急得發顫，連一向溫和的語調都破了音：“依然！時間法則是天道根骨，改不得！你動時間神環，就是逆著秩序來——天道會降下比屠神雷還狠的罰，你扛不住，連這具身體都要被法則撕成碎末！”
“我扛得住！”顧依然猛地抽回手，時間神環的灰光瞬間炸亮，連帶著身後的空間神環也碎成漫天星點，“我去他媽的天道！”她往前踏了半步，十道神環在身後瘋狂轉動，木環的青藤、火環的暖焰全失了暖意，只剩冷冽的光，“天若敢收了他們的魂，老孃便碎了這天！阿爹阿孃，助我，求你們了——我只要他們活著，哪怕拿我命換，哪怕把這神環拆了，都成！”
話音未落，她突然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神女甲上的星子紋驟然黯淡，原本泛著水藍的靈溪劍“哐當”砸在青石板上；她抬手摸向自己的臉，指尖觸到眼角爬起的皺紋時，渾身猛地一僵——鏡光從空間神環的碎星裡映出她的模樣：白髮順著髮梢瘋長，轉眼就蓋過肩頭，鬢角的髮絲枯得像被霜打了的草；眼角的細紋疊著血淚的痕，連神女甲都遮不住的蒼老，正順著血脈往四肢蔓延。
顧淵盯著女兒瞬間衰老的臉，突然仰頭大笑，笑聲震得隕神澗崖壁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星紋長槍在他掌心泛著灼眼的金光：“哈哈哈哈！這才是吾的女兒！夠瘋，夠狠！兩萬年了，沒人敢在吾面前說‘碎了這天’，沒人敢讓吾再提‘戰神’二字！”他抬手抹去笑出來的淚，眼底的溫和全被暴戾衝散，“吾不過是倦了打殺，想陪著你娘種桃花、釀仙酒，便讓神界忘了吾的槍，讓凡界忘了吾的殺，連這狗屁天道都敢動吾的人——敢收吾女兒的容顏？敢吞她想護的魂？好，真好！”
他猛地將星紋長槍拋向高空，槍身在半空“咔嚓”裂成九截，八截泛著鎏金的槍影如箭般射向八大宗方向，不過瞬息，遠處就傳來宗門結界崩碎的巨響，連縹緲仙宗殘存的冰峰都炸成了光屑；最後一截槍身懸在他頭頂，驟然化作五彩神環，環身刻滿上古戰紋，剛凝成形就裹著毀天滅地的威壓往下沉——
“戰神領域，開！”
金光炸開的瞬間，除了瑤光抬手護住的天元宗（淡藍神輝裹著桃林、演武場，連李星耀蘇月悅都被裹在光裡），靈氣大陸其餘地方全成了飛灰。明王藥谷的丹爐、御獸宗的獸欄、青雲宗的凌霄塔，連百興鎮的藥鋪、殞星鎮的包子鋪，都在領域威壓裡碎得乾乾淨淨，大地裂出萬丈深的溝壑，黑沉沉的混沌從裂縫裡冒出來，卷著碎石往虛空飄。
顧淵不管不顧，伸手就往頭頂天幕抓去。指尖泛著的淡金神力直接穿透雲層，攥住那道若隱若現的時間法則光帶——那光帶柔得像紗，卻硬得能割碎神魂，他卻硬生生往兩邊扯：“法則？秩序？吾偏要撕了！”
“撕拉”一聲脆響，時間法則被扯成碎末，金光裹著這些碎末往顧依然身上湧。她鬢邊的白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眼角的皺紋順著神輝消退，神女甲的星子紋重新亮得刺眼，連靈溪劍都自動飛回她掌心，水藍光盛得如初。
就在這時，天幕突然塌了半邊。黑紅色的滅世之力像潮水般往下砸，雷柱、混沌風、隕石雨裹著天道的怒火，直直衝顧淵面門來。他卻連躲都不躲，抬手就接——雷柱撞在他肩頭，被星辰紋神袍凝成的光罩震碎；混沌風裹著他的衣襬，卻連半分褶皺都吹不出來；隕石雨砸在他腳邊，剛觸到戰神領域就成了齏粉。
“就這點力氣？”顧淵冷笑，踩著碎成虛無的大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讓大陸板塊崩裂得更狠，“天道？吾當年斬魔帝時，你還沒凝出意識！也敢在吾面前撒野？”
顧依然早提著靈溪劍衝了上去，十道神環在她身後轉得飛快。時間神環的灰光纏上李星雲和念念的身體，空間神環的碎星補著他們肉身的裂痕，金木水火土神環抽著大陸最後一點殘存的生機（從虛無裡飄來的靈植碎末、獸魂餘息），往兩具身體裡灌——
“時光重塑，歸位！”
神環光炸開的瞬間，李星雲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有了呼吸；念念垂落的小手指也輕輕蜷了蜷，眼皮顫了顫。可顧依然剛撲過去想抱他們，就僵在了原地——
李星雲睜著眼，卻沒有半分神采，瞳孔空茫得像蒙了霧，任憑她摸他的眉骨、喊他的名字，也只是呆呆地看著虛空；念念也醒了，卻不會攥布娃娃，不會喊“依然姐姐”，只是坐在地上，眼神木訥得像尊沒魂的木偶。
兩具身體都有了呼吸，卻沒了神魂，沒了記憶，沒了那些藏著暖的念想——李星雲不會再笑說“去神界看花開”，念念不會再鬧著要烤兔肉。
老方丈拄著斷禪杖，在瑤光的神輝裡站著，佛光弱得像風中殘燭。他看著這兩具“活”過來卻空茫的身影，雙手合十，佛音裡裹著化不開的悲：“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顧施主，放下吧……已走的神魂聚不回，空留肉身，不過是自欺欺人，已走的人，終究是留不住的……”
“留不住？”顧淵猛地轉頭，戰神領域的金光瞬間壓得老方丈的佛光縮成一團。他大步走到李星雲身邊，抬手按在少年空茫的眉心，鎏金神力往裡探了探，又收了回來，眼底的暴戾裡摻了點偏執的狠，“吾女兒的愛人，吾看著長大的小丫頭，怎麼就留不住？”
他撿起地上的誅神蕩魔劍，劍柄往李星雲手裡塞，逼著那隻空茫的手攥緊，又把念念的布娃娃塞進她懷裡，指腹按著她的小手指蜷住娃娃衣角：“吾今就在這兒看著，不管是天道，是法則，還是甚麼閻王爺，誰敢來收這兩具肉身，誰敢碰他們半分，吾就把誰的魂，碾碎了撒進無間淵！”
顧依然蹲在李星雲身邊，指尖輕輕碰他的手背——有溫度，有觸感，卻沒了之前攥著她時的力道。十道神環在她身後慢慢轉著，光卻暗了大半，時間神環的灰、空間神環的碎星，都沒了之前的狠勁，只剩一片空落落的靜。
瑤光站在他們身後，淡藍神輝護著天元宗這方小天地，看著外面無邊的虛無，看著顧淵護在兩具空殼前的背影，看著女兒發怔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碎了的天能補，毀了的大陸能重鑄，可沒了神魂的人，這瘋魔般的守護，到底是慰藉，還是另一種執念？